隊伍在沉默中行進了半個小時。
沙漠的太陽升得很快,溫度開始灼人。黃沙反射著刺眼的白光,連空氣都在熱浪中扭曲。
“他孃的熱死個人……”王胖子嘟囔著,灌了一大口水。
謝雨辰的隊伍走在最前麵,離他們大概五十米。
六個人呈菱形隊形,謝雨辰在中心,前後左右各有一個夥計護衛,他們的步伐整齊,速度均勻,在沙地上踩出一串筆直的腳印,像是用尺子量過。
“訓練有素啊。”潘子低聲對吳邪說,“你看那走位,攻守兼備。”
吳邪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謝雨辰的背影。
那個人走在烈日下,白色的衝鋒衣依然穿得整整齊齊,連拉鏈都一絲不苟。
“他就不熱麼?”吳邪忍不住問。
張起靈走在他身側,聞言看了他一眼。
“心靜。”他說了兩個字。
吳邪愣了愣,還想再問,阿寧的隊伍從後麵趕了上來。
她的隊伍人多,裝備重,走得慢些,但紀律嚴明,沒人說話,隻有靴子踩在沙上的沙沙聲。
三支隊伍不約而同地保持著距離——謝雨辰在前,吳邪在中,阿寧在後,彼此相隔幾十米,像三條平行線,在沙漠裡緩緩移動。
“喂,天真。”王胖子用胳膊肘捅捅吳邪,壓低聲音,“你說,早上那事兒……真是狗乾的?”
吳邪想起那串腳印,那黑色液體,還有屍體脖子上的薔薇印記,心裡一陣發毛。
“小哥說是狗。”
“可什麼狗能長那樣?”王胖子比劃了一下,“那腳印,比熊掌都大!還有那黑水,他孃的跟硫酸似的,狗能吐硫酸?”
吳邪答不上來。
其實他心裡也有疑問。
那場麵太詭異,太血腥,完全超出了常識。
但比起這個,他更在意謝雨辰臣當時的反應。
太過平靜了。
平靜得像早就料到會看到那些屍體,平靜得像那些慘狀在他眼裡不過是尋常風景。
“小哥,”吳邪轉向張起靈,“你覺得……”
話沒說完,張起靈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止他,前麵謝雨辰的隊伍也停了。
幾乎同時,阿寧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響——警戒訊號。
“怎麼了?”吳邪瞬間繃緊。
張起靈沒說話,目光投向右側的沙丘。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起初什麼都沒看到,隻有綿延的沙丘,在熱浪中起伏。
但很快,沙丘頂端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迅速擴大,變成一道人影。
一個女人。
她站在沙丘最高處,黑髮在熱風中揚起,像一麵旗幟。
身上穿著繁複華麗的黑紅色長裙,層層疊疊的裙擺垂到腳踝,布料在陽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彷彿吸走了周圍所有的光。
她撐著一把同樣黑紅相間的傘,傘麵傾斜,遮住了上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紅唇。
而她手裡牽著一根繩子,繩子另一端——
是一隻狗。
巨大的、通體漆黑的狗。
近一米高,四肢粗壯,肌肉在短毛下塊塊隆起。
它咧著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猩紅的舌頭耷拉在外麵,滴著涎水。
涎水滴在沙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冒起白煙。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眼睛。
猩紅,像兩團燃燒的血,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這群人。
“我艸……”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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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那邊已經全員舉槍,槍口齊刷刷指向沙丘頂端。
雇傭兵們的臉色都變了,手指扣在扳機上,但因為沒得到命令,誰也沒敢開火。
吳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他下過墓,見過粽子,遇到過各種詭異的東西,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恐懼。
那女人,那隻狗……都不對勁。
她們站在那裡,與這片沙漠格格不入,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像是從另一個時空誤入的幽靈,帶著一種非人的、令人戰慄的氣息。
在一片死寂中,那女人動了。
她撐著傘,牽著狗,開始往下走。
步伐很慢,很優雅,裙擺掃過沙地,卻沒沾上一粒沙。
黑狗跟在她身側,步子不緊不慢,但那雙猩紅的眼睛始終盯著下方,喉間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呼嚕聲。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阿寧的槍口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但女人彷彿沒看見那些槍,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
直到距離縮短到十米,她停了下來。
傘麵微微擡起。
吳邪看到了她的臉。
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麵板白得像雪,在黑衣的映襯下有種透明的質感。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眉眼間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而她的眼睛……
是紅色的。
不是戴了美瞳的那種紅,是真正的、彷彿有血液在流動的猩紅。
她就用那雙紅眸掃視眾人,目光在阿寧的隊伍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開了,落在吳邪等人身上時,眉梢微微挑了挑,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最後,她的視線停在謝雨辰身上。
嘴角彎了起來。
那是一個真正的、愉悅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讓那張本就精緻的臉瞬間鮮活起來,美得驚心動魄,也……詭異得毛骨悚然。
“親愛的,”她開口,聲音慵懶,帶著幾分玩味,像在招呼久別重逢的老友,“好久不見。”
一片死寂。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謝雨辰動了。
他沒有立刻上前。
他先擡起手,對身後的夥計做了個“原地待命”的手勢,然後才邁步走向那個女人。
十米的距離,他走了整整半分鐘。
最後,他在女人麵前一步之遙停下,微微垂首。
“……老師。”
兩個字,很輕,但在寂靜的沙漠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吳邪覺得自己的大腦短路了。
老師?
這個看起來和謝雨辰差不多大的女人,是他的老師?
什麼老師?
教什麼的老師?
能教出謝雨辰這種人的老師,得是什麼樣的人?
他還沒理清思緒,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那隻巨大的黑狗,在謝雨辰靠近時,突然往前湊了湊,鼻子幾乎貼到謝雨辰身上,深深地嗅了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胖子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刀,潘子槍口擡起一寸,阿寧那邊甚至能聽到扳機被扣動一半的輕微“哢噠”聲。
但謝雨辰沒動。
他站在原地,任由黑狗嗅他,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接受一次尋常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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