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地方。”他說,然後轉身,不再看那串腳印和黑色液體,“黑爺,我們的人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這就走?”黑瞎子挑眉,“不查查這些人的來歷?”
“沒什麼好查的。”謝雨辰已經往回走了,聲音隨風飄過來,“一群被嚇破膽的可憐蟲而已。死在這兒,是他們的命。”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十幾具死狀淒慘的屍體不過是路邊的石頭。
吳邪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知道謝雨辰不是什麼善茬——年紀輕輕能把解家那麼大的攤子撐起來的人,手上不可能幹凈。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到這種對生命的漠然,是另一回事。
“小哥,”他低聲問張起靈,“你覺得……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張起靈沒回答。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那串腳印上,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憶什麼。
“胖子,”潘子也壓低聲音,“你見多識廣,這腳印,認得麼?”
王胖子盯著那腳印看了半天,搖搖頭:“不像狼,不像豹子,更不像人……他孃的,這沙漠裡難不成有妖怪?”
“不是妖怪。”張起靈終於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狗。”他說。
“狗?!”王胖子聲音都拔高了,“什麼狗能長這麼大爪子?藏獒也沒這麼——”
話沒說完,他自己停住了。
因為張起靈看向了屍堆中心那片空地的邊緣——那裡,沙地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巨大的爪子刨出來的。
而在劃痕旁邊,有幾根黑色的毛。
很長,很硬,在晨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張起靈走過去,撿起一根。
毛有手指那麼長,根部粗硬,尖端卻異常鋒利,輕輕一劃就能在麵板上拉出血口。
“這不是狗毛。”阿寧也看到了,臉色更難看了,“狗毛沒這麼硬。”
“是狗。”張起靈重複,擡起眼,看向謝雨辰離開的方向,“但不是普通的狗。”
吳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謝雨辰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營地,正和一個夥計低聲交代什麼。
晨光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了層金邊,那身米白色的衝鋒衣一塵不染,與身後那片血腥的屍山形成殘酷的割裂。
他交代完,夥計點點頭,轉身去收拾帳篷。
謝雨辰則站在原地,從懷裡掏出什麼,低頭看著。
距離太遠,吳邪看不清那是什麼,隻能隱約看到,那東西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點金色的光。
像是一枚……胸針?
“花兒爺!”王胖子突然喊了一聲。
謝雨辰擡起頭。
“這玩意兒,”王胖子指著那串腳印和黑色液體,“你真不知道是啥?”
謝雨辰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說,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
“有些東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我勸各位,該趕路趕路,該回頭回頭。西王母宮……”他頓了頓,笑意深了些,“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說完,他轉身走進帳篷,簾子落下,隔絕了所有視線。
阿寧站在原地,握著槍的手緊了又緊,最後狠狠一揮手:“收拾現場!把所有能辨認的東西都帶走!屍體……埋了!”
“是!”
雇傭兵們開始動手。
吳邪看著那些人用鏟子刨沙坑,看著一具具死狀淒慘的屍體被拖進去,看著沙土掩埋那些驚恐扭曲的臉,突然覺得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走吧。”潘子拍拍他的肩,“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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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點點頭,跟著潘子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
屍堆已經被埋了大半,沙坑裡,最後幾具屍體正在被拖進去。
其中一具麵朝上,嘴巴大張,眼窩空蕩蕩的,像是在對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吶喊。
而在那具屍體的脖子上,吳邪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印記——
一朵薔薇。
花瓣層層疊疊,線條優美,刻在腐敗的麵板上,像某種殘酷的藝術品。
他猛地轉回頭,不敢再看。
晨光越來越亮,沙漠開始升溫。
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三處營地都在默默收拾東西,沒人說話,隻有繩索收緊、裝備碰撞的聲音。
但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昨夜的脆弱和平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死寂。
每個人都知道,這片沙漠裡,除了他們,還有別的東西。
而那個東西,已經用十幾條人命,打了個血腥的招呼。
謝雨辰的帳篷裡,夥計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九爺,都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嗯。”謝雨辰應了一聲,還站在原地。
他手裡拿著那枚金絲薔薇胸針,指尖在花瓣上輕輕摩挲。
胸針是涼的,金屬的質感透過麵板傳來,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黑瞎子的聲音響起:“九爺,阿寧那邊問,是一起走還是各走各的。”
謝雨辰收起胸針,別回外套內襯。
“告訴她,路就這麼一條,遇上了是緣分,分開了是命數。”他說,聲音平靜,“讓她自己選。”
“得嘞。”
黑瞎子的腳步聲遠去了。
謝雨辰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
晨光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遠處,沙丘背後,那個埋屍的沙坑已經填平了,看不出任何痕跡。
隻有風還在吹,捲起細沙,像要抹去一切發生過的事。
但他知道,抹不去的。
有些東西來了,就是來了。
就像那個人。
他放下簾子,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揹包,動作不緊不慢,有條不紊。
拉上拉鏈,背上揹包,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帳篷,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
然後他走出去,走進沙漠明亮的、殘酷的晨光裡。
夥計們已經整裝待發,六個人,加上黑瞎子,七個人。沒人說話,都在等他。
謝雨辰掃了一眼,點點頭。
“出發。”
他率先轉身,朝著沙漠深處走去。
腳步很穩,背挺得很直,像一柄出鞘的刀,鋒利,冰冷,一往無前。
身後,那片埋著十幾具屍體的沙地,越來越遠。
風還在吹。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敗的薔薇花香,早已散得乾乾淨淨。
但解雨臣知道,它還在。
就像那個人,從來不曾真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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