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一聲槍響撕裂了沙漠的寧靜。
槍走火了——阿寧隊伍裡一個年輕雇傭兵嚇破了膽,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他自己腳邊的沙地上,炸開一個小坑,他則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指著沙丘另一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處營地的人全被驚動了。
謝雨辰是第一個出帳篷的,他衣服已經穿整齊,連頭髮都一絲不苟,彷彿早就醒了,隻是在等這一刻。
蝴蝶刀在他指間轉了一圈,收回袖中。
“怎麼回事?”他問守夜的夥計。
“不、不知道。”
夥計也驚疑不定,“阿寧小姐那邊的人,突然就……”
話沒說完,阿寧已經帶著幾個人沖了過來。
她臉色鐵青,先是狠狠瞪了那個走火的雇傭兵一眼,然後才轉向謝雨辰。
“謝先生,抱歉驚擾。”
她的聲音還算穩,但握槍的手綳得很緊,“我們的人發現了一些……東西。”
“東西?”謝雨辰挑眉。
阿寧沒回答,隻是側身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雨辰看了她兩秒,擡腳往沙丘另一側走去。
黑瞎子不知又從哪兒冒出來,跟在他身側,嘴角還是勾著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吳邪那邊的人也過來了,張起靈走在最前,潘子護在吳邪身側,王胖子罵罵咧咧地提著褲子——他剛才正在解手,被槍聲嚇得不輕。
“他孃的,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王胖子的抱怨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沙丘背後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此刻,那片沙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
看樣子不是剛死的,屍體已經開始腐敗,在沙漠乾燥的空氣裡變成一種詭異的灰褐色,麵板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嘴巴大張,像是在死前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這裡離他們紮營的地方不算遠,昨天下午並沒有發現,也就是說這些屍體是昨天夜裡突然出現的。
但真正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們的死狀。
沒有槍傷,沒有刀口。
這些人是互相撕咬、抓撓緻死的。
離得最近的兩具屍體糾纏在一起,一具的手插進了另一具的眼窩,另一具的牙齒還咬在前者的喉管上,撕開的皮肉像破布一樣耷拉著。
更遠些的地方,一個人蜷縮著,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進皮肉裡,而他的後背被掏了個大洞,脊椎都露了出來。
“嘔——”吳邪捂住嘴,強壓下翻湧的胃液。
王胖子的臉也白了:“這、這他孃的是怎麼回事?這群人瘋了?”
張起靈已經蹲下身,手指虛虛拂過一具屍體的傷口。
他檢查得很仔細,從撕咬的齒痕到抓撓的深度,最後擡起屍體的手,看指甲縫。
“是人的齒痕。”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指甲縫裡有皮肉,他們死前在互毆。”
“互毆?”潘子握緊了手裡的槍,“這麼多人,一起發瘋?”
“不是發瘋。”謝雨辰說話了。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屍堆邊緣,離得最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米白色的衝鋒衣在晨光裡乾淨得刺眼,與四周的血汙和死亡形成殘酷的對比。
“是恐懼。”他說。
黑瞎子吹了聲口哨:“恐懼到把自己人活活咬死?九爺,這可得是什麼樣的恐懼才能辦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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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辰沒理他,目光在屍堆中緩緩移動。
他在找東西。
阿寧已經指揮手下的人開始檢查屍體。
雇傭兵們顯然訓練有素,儘管臉色都不好看,但還是兩人一組,開始翻找屍體身上的物品,試圖辨認身份。
“沒有標識。”一個雇傭兵報告,“衣服雜亂,像是臨時湊的。裝備也很雜,有軍用的,有民用的,還有……”他頓了頓,“還有幾件像是從博物館順出來的老物件。”
“武器呢?”
“有槍,但都沒用過。子彈是滿的。”
也就是說,這群人到死都沒用槍,而是選擇了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用牙咬,用手抓。
阿寧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身,親自檢查。
屍體脖子上有個奇怪的印記,像是被什麼燙出來的,已經和腐敗的麵板黏在一起,勉強能看出是個……花紋?
“這是什麼?”她喃喃。
“薔薇。”謝雨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寧猛地回頭。
謝雨辰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正低頭看著那個印記。
晨光從他側臉打過來,在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莫測。
“薔薇。”他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擡眼看向阿寧,“阿寧小姐,你最好讓你的人離這些屍體遠點。”
“為什麼?”
“因為……”謝雨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恐懼是會傳染的。”
話音剛落,屍堆中心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是一驚,槍口齊刷刷指過去。
隻見屍堆中央,幾具疊壓的屍體滑開,露出下麵一片沙地。
沙地上,赫然印著一串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
是某種動物的,四趾,有爪,比狼的腳印大一圈,深深陷進沙子裡。
腳印旁,還有幾灘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是還沒幹透。
“這、這是……”吳邪的聲音有點抖。
張起靈已經走了過去。
他在腳印旁蹲下,伸手想去碰那黑色液體。
“別碰。”謝雨辰說。
張起靈的手停在半空,擡眼看他。
“腐蝕性。”謝雨辰說得簡單明瞭,“碰到的話,你這隻手就別想要了。”
張起靈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目光從腳印移到黑色液體,又移到謝雨辰臉上,停留了幾秒。
“你見過。”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謝雨辰與他對視,臉上沒什麼表情:“見過類似的。”
“在哪兒?”這次是阿寧問。
她已經拔出了手槍,槍口雖然沒指著謝雨辰,但手指扣在扳機上,姿態充滿戒備。
謝雨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阿寧覺得,自己像個舉著玩具槍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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