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她自深淵來 第2章 薔薇

夜幕完全降下來。

沙漠裡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天際。

三處營地的篝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彼此映照，彼此戒備。

謝雨辰坐在自己帳篷裡，麵前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

圖上標註著西王母宮可能的位置，以及幾條進出的路線。

他的手指沿著一條虛線緩慢移動，最後停在一處標記上。

帳篷簾子被掀開，一個夥計端著杯熱茶進來。

“九爺，您的茶。”

謝雨辰接過，茶杯是上好的白瓷，茶湯清亮，在昏黃的帳篷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端到唇邊，還沒喝——

風裡傳來一股味道。

甜膩的，濃鬱的，帶著某種腐敗氣息的薔薇花香。

他的手頓住了。

很輕微的一頓，連端茶的姿勢都沒變，隻有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瞬。

然後他繼續喝茶，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緒。

遠處的營地裡傳來幾聲喧嘩，大概是其他人也聞到了這股味道，在討論是哪裡來的。

有人在笑，說可能是沙漠裡某種沒見過的野花。

有人說不對，這味道聞著像香水。

王胖子的嗓門最大：“這他孃的是什麼味兒？甜兮兮的，怪瘮人的！”

黑瞎子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帶著笑：“胖爺，您這鼻子不行啊。這明明是花香，好聞得很嘛。”

“花香？沙漠裡哪來的花？你給種的？”

“也不是不行嘛。”帳篷外傳來幾聲低語。

“什麼味兒？”

“好像是花香……沙漠裡哪來的花？”

“怪了，聞著有點噁心。”

薔薇花香越來越濃，像一個巨大的罩子從天空緩緩落下，把整片營地都籠了進去。

胸針的熱度攀升，燙得他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一小片麵板的溫度。

然後，在所有那些嘈雜的人聲和風聲裡，他捕捉到了另一個聲音。

很遠。

遠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聽見。

那是一聲低沉渾厚的呼嚕，像是某種巨大的獸類在沙丘的另一側打了個哈欠。

聲音隻持續了兩三秒就消失了，被風聲吞沒。

謝雨辰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到摺疊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好一會兒，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

夜風凜冽，帶著沙子刮在臉上。

那陣花香已經淡了，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裡，像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幻覺。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甜到發膩，香到腐朽，像是開在墳墓上的薔薇，用死屍養出來的艷麗。

“九爺？”夥計在旁邊低聲問，“要我去看看麼？”

“不用。”謝雨辰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

“守好夜，任何異動，立刻報我。”

“是。”

簾子落下，帳篷裡重新陷入昏暗。謝雨辰走回桌邊，卻沒有再看地圖。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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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在外套的內襯裡，別著一枚金絲薔薇胸針。

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衣料傳來，在指尖留下清晰的形狀。

他摩挲著那枚胸針，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剋製什麼。

帳篷外，風聲漸大。

那陣薔薇花香已經完全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謝雨辰知道，它來過——就像那個人，總是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從不打招呼，也從不在意別人的感受。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細微的波動已經平復，又變回深不見底的潭水。

“老師……”他極輕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你還是老樣子。”

任性，肆意，永遠活在規則之外。

也永遠……讓人捉摸不透。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角落的行李包前，從最底層摸出一個小鐵盒。

開啟，裡頭是幾支密封的注射器和幾瓶藥劑。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對著燈光檢查了刻度，然後挽起袖子。

針頭刺進麵板，推動活塞，藥液緩緩注入靜脈。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淌，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這是特效的解毒劑，能應對大多數已知的生物毒素。他不知道會不會有用，但總比沒有好。

畢竟，那個人出現的地方，從來不會太平。

收拾好注射器，他重新坐回桌邊，這次沒有看地圖，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

本子很舊，皮麵磨損，裡頭用鋼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頁還貼著照片或剪報。

他翻到某一頁。

那一頁貼著一張黑白照片，拍的是個年輕女人，站在一叢薔薇花前，笑得明媚。

照片已經很老了，邊角發黃，但女人的臉還清晰。

謝雨辰的手指撫過照片，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本子，收進貼身的口袋。

帳篷外傳來守夜夥計換崗的腳步聲，壓低的人語，篝火燃燒的劈啪聲。一切如常。

但謝雨辰知道，從那股花香飄來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不一樣了。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完。

茶很苦，但他喝得麵不改色。

就像過去很多年裡，他喝過的很多杯茶一樣——再苦，也得嚥下去。

因為路還長，夜還深。

而這場戲，才剛剛開幕。

遠處的沙丘頂端，一道身影靜靜立著。

黑髮在夜風中微微揚起，紅眸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腳邊，一隻巨大的黑犬趴伏著，猩紅的眼睛半眯，盯著下方三處營地，喉間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呼嚕聲。

“摩洛。”女人開口，聲音帶著笑，“你看，多有意思。”

黑犬擡起頭，蹭了蹭她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東南角那頂帳篷上——謝雨辰的帳篷。

帳篷裡亮著燈，人影映在篷布上，安靜，挺拔，像一株長在沙漠裡的白楊。

“七年了。”她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讓我看看，你長成了什麼樣子，親愛的。”

她轉過身，裙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走吧，明天再去打招呼。”

“今晚……先讓他們睡個好覺。”

身影消失在沙丘後方，像從未出現過。

隻有空氣中，那縷甜膩的薔薇花香，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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