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陀的落日將整片沙漠染成血色。
三支隊伍在綿延的沙丘間各自紮營,彼此隔著安全距離——或者說,是互相戒備的距離。
謝雨辰的隊伍佔據了東南側一處較高的沙丘,帳篷紮得整齊利落,幾個夥計正沉默地檢查裝備,動作間透著訓練有素的謹慎。
“花兒爺,您說這西王母宮,到底藏了什麼寶貝,能引來這麼多人?”
黑瞎子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帶著他一貫的散漫勁兒。
解雨臣沒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頭,表示聽到了。
黑瞎子又從他身後晃悠到旁邊,胳膊肘擱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順著他的目光往遠處看。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刀刃在夕陽下反射出冷光。
謝雨辰坐在摺疊椅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蝴蝶刀。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衝鋒衣,拉鏈一絲不苟地拉到鎖骨下方,衣領挺括,連袖口都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黑爺不是被阿寧小姐請來的麼?”他眼皮都沒擡,“該問她纔是。”
“嗐,我這不是好奇嘛。”黑瞎子笑嘻嘻地湊近了些,“阿寧那隊,是裘德考的錢袋子,要找長生不老的秘密。吳邪那小子,是跟著他吳三爺的線索來的,說白了就是家事。可您呢?”
謝雨辰終於擡起眼。
他的眼睛在暮色裡像兩潭深水,平靜,但深不見底。
“我?”他輕輕一笑,手指撫過蝴蝶刀的刀背,“謝家做的生意雜,碰巧對西王母的傳說感興趣,不行麼?”
“行,當然行。”黑瞎子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就是覺得吧,以您謝九爺的身手和眼界,要真是隻為做生意,犯不著親自跑這趟。塔木陀這地方……”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遠處阿寧隊伍的方向,“邪性得很。”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謝雨辰收起蝴蝶刀,站起身。
他個子高,加上常年身處高位,站直了看人便會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哪怕他的表情還是溫和的。
“黑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這趟水渾,我知道。你接阿寧的活兒,我不管。我做什麼,你也別多問。咱們各取所需,相安無事,對大家都好。”
他說完,轉身朝帳篷走去。
黑瞎子在身後吹了聲口哨。
“得嘞,聽九爺的。”
吳邪的營地設在謝雨辰斜對麵的沙穀裡,地勢稍低。
王胖子正蹲在地上生火,潘子在檢查槍支,張起靈則坐在一塊岩石上,望著遠方的沙丘出神。
“我說天真,你剛跟那謝當家說什麼呢?”王胖子往火堆裡扔了把枯枝,火星劈啪炸開。
吳邪走過來,在火堆旁坐下,搓了搓手。
沙漠的夜晚來得快,溫度已經開始驟降。
“沒說什麼,就打了個招呼。”他頓了頓,“他好像不太願意搭理人。”
“正常。”
潘子頭也不擡,“謝當家那是什麼人物?京城裡數一數二的角兒,能跟咱們一路,已經是稀奇了。”
“我聽三爺說過,他這人……”他壓低了聲音,“手段厲害著呢,謝家那麼大的攤子,愣是讓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吳邪沒接話。
他想起剛纔去打招呼時,謝雨辰看他的眼神——禮貌,微笑,甚至還點了頭,可那雙眼睛裡一點溫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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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冷漠,像是……不耐煩?但礙於教養懶得說。
“小哥。”吳邪轉向張起靈,“你覺得呢?”
張起靈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他很危險。”他說。
聲音平靜,但吳邪聽出了裡頭的認真。
“危險?”王胖子湊過來,“有多危險?”
張起靈沒回答,又轉回去看沙丘了。
阿寧的隊伍紮在最西邊,離兩邊都遠。
十幾個雇傭兵分成三組輪流警戒,裝備精良,紀律嚴明。
顯然,這次行動下了血本,光是那幾台衛星通訊裝置就價值不菲。
阿寧站在營地邊緣,手裡拿著望遠鏡,正觀察著謝雨辰的營地。
“看出什麼了?”黑瞎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寧放下望遠鏡,沒回頭。
“謝當家帶的人不多,六個,但都是好手。”她說,“裝備不顯眼,但我注意到他們的揹包重量不對勁,裡頭肯定有重型傢夥。”
“正常。”黑瞎子在她身邊站定,也望過去,“謝家做事向來這樣,看著低調,真動起手來比誰都狠。”
阿寧側頭看他:“你好像很瞭解他?”
“算不上瞭解。”黑瞎子笑了笑,“打過幾次交道。這人……很有意思。你看他穿衣服,永遠一絲不苟,說話永遠客客氣氣,可你要真信了他那副樣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怎麼說?”
“我見過他殺人。”黑瞎子說得輕描淡寫,“一刀封喉,血都沒濺到衣角。完事了還掏出手帕擦了擦刀,跟剛喝完茶似的。”
阿寧沉默了一會兒。
“他來塔木陀,到底想幹什麼?”
“誰知道呢。”黑瞎子伸了個懶腰,“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寧小姐。這趟活兒,水比你想的深。”
“謝雨辰來了,吳三省沒露麵但肯定在暗處,再加上你們要找的東西……”他頓了頓,“西王母宮要是真那麼好進,也不會到現在還有這麼多人前仆後繼。”
阿寧皺起眉。
“你聽到什麼風聲了?”
“風聲沒有。”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我聞著味兒不對,這片沙漠……太乾淨了。”
“乾淨?”
“對,乾淨。”黑瞎子的笑容淡了些,“連隻蠍子都沒有,你不覺得奇怪麼?”
阿寧一愣,猛地反應過來。
從下午紮營到現在,她確實沒見到任何活物——沒有蜥蜴,沒有蛇,連隻蟲子都沒有。
整片沙漠死寂得像是墓地。
“什麼意思?”她壓低聲音。
“意思就是……”黑瞎子拖長了調子,“要麼這地方本來就不長東西,要麼……”
他沒說完,但阿寧懂了。
要麼,有什麼東西,把活物都清理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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