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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294章 地府幻境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濟公站在妙蓮庵的庭院中,晨風吹動他破爛的僧袍,油泥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菊氏父子就站在他麵前,一個麵色鐵青,一個低頭不語。李彩秋在屋裡,隔著窗戶紙,能隱約看到她纖細的身影在微微顫抖。

你們父子倆,濟公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就是不肯帶她回去?

菊天華冷哼一聲,銀鬚在晨風中飄動:濟公師傅,不是老夫不給麵子。這女子被妖怪迷過,誰知道她……

誰知道她是不是還乾淨?濟公替他說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菊天華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他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濟公不再理他,轉身對屋裡的李彩秋喊道:姑娘,你好好兒在此居住,我過一天就叫他們來接你。

說完,他嘻嘻哈哈地走出庵門,一指東邊:那邊就是村鎮,有的是酒肉,我們去吃酒罷。

菊天華有心不去,但濟公那眼神像是有磁力,把他牢牢吸住。他看了看兒子,菊文龍也是一臉無奈。父子倆對視一眼,隻得跟在後麵。

濟公走在前麵,腳步東歪西倒,像是一個醉漢。他的嘴裡哼著一首古怪的歌謠,翻來覆去隻有兩句:

多疑男子性,最毒婦人心……多疑男子性,最毒婦人心……

那聲音沙啞而蒼涼,像是從遠古傳來的歎息,在晨風中飄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菊文龍跟在後麵,聽得煩了,忍不住問道:師傅,您肚子裡難道隻有這兩句嗎?

濟公停下腳步,轉過頭,油泥臉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菊文龍。那目光不銳利,反而帶著幾分悲憫,像是一個看透了世間百態的老人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不是,他緩緩說道,我是因為天下的男男女女都逃不出這兩句話兒。喪命的也為此,離異的也為此,反目的也為此。我想著這些,心中實在氣悶,所以把他多念念。

菊文龍聽了,心中一凜。他隱隱覺得,濟公這話裡有話,像是在暗示什麼。

但還冇等他細想,濟公已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那兩句歌謠又在晨風中響起,一遍又一遍,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每個人的心。

##二、醉仙居

東市梢的儘頭,有一家酒鋪。

酒鋪的門首掛著一麵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用濃墨寫著三個大字——醉仙居。那字跡龍飛鳳舞,筆力遒勁,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濟公一腳踏進鋪門,在門首揀了一個靠窗的座兒坐下。桌椅都很舊,桌麵上佈滿了刀痕和油漬,但擦得乾乾淨淨。

跑堂的過來,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揩抹桌麵,點頭哈腰地問道:三位吃些什麼酒?

濟公道:你們有什麼酒?

跑堂的如數家珍:咱們這裡有黃酒、白酒、桂花露、荷花露、女貞、陳紹,各色俱全,任憑客人揀選。

濟公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重大決策。然後他一拍桌子:去打三斤陳紹,一個肉丸子,三個餑餑。

跑堂的臉色微微一變,陪著笑說道:師傅,咱們這裡是賣路酒的,冇有熱菜。

冇熱菜?濟公皺了皺眉頭,隨即又舒展開來,既冇熱菜,就帶二斤牛肉來罷。

跑堂的答應一聲,轉身去了。不到片刻,酒菜就端了上來。三斤陳紹裝在一個粗陶罈子裡,壇口封著紅泥,一揭開,濃鬱的酒香撲鼻而來。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像一朵盛開的花。肉丸子和餑餑也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濟公一個人大飲大嚼,吃得不亦樂乎。他一手抓著牛肉,一手端著酒碗,嘴裡還嚼著肉丸子,那吃相活像是一個三天冇吃飯的餓鬼。

菊天華和菊文龍父子倆坐在對麵,卻一動不動。他們本不願飲酒,被濟公勉強帶來,隻是呆呆坐著,想等濟公吃完,就抽身回家。

菊文龍昨夜一夜冇睡,先是在樹林裡追劉香妙,後來又和妖物廝殺,此刻早已疲憊不堪。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

##三、地府驚魂

菊文龍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不是飛,而是飄,像一片羽毛被風托起,輕飄飄地離開了地麵。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醉仙居裡,而是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是灰濛濛的房屋,冇有窗戶,冇有門,隻有一堵堵冰冷的牆。天空是鉛灰色的,冇有太陽,冇有雲,像一塊巨大的鐵板壓在頭頂。

這是……什麼地方?菊文龍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街東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身影從灰霧中浮現出來,身穿皂衣,頭戴高帽,手裡拿著鐵鏈,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陰差。

菊文龍?其中一個陰差問道,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帶著迴音。

正是。菊文龍下意識地回答。

話音未落,那陰差一抖鐵鏈,一聲,鐵鏈像一條毒蛇,纏上了他的脖頸。冰冷的鐵鏈勒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伸手去抓,卻發現那鐵鏈越勒越緊。

你們乾什麼?他掙紮著喊道,我又冇犯王法,為何要鎖我?

陰差麵無表情,像兩尊泥塑:我們奉著上命來提你,你犯法不犯法,我們不知道。

你們是哪處官府差來的?菊文龍一邊掙紮,一邊問道。

你到那邊就會知道。陰差不再多言,拖著他就走。

菊文龍心中大怒。他堂堂小劍客,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豈能容兩個小小的陰差如此欺辱?他想要伸手打去,把這兩個陰差打倒,然後趁空逃走。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發現自己渾身的氣力全無,兩隻手像灌了鉛一樣,重得抬不起來。他想要運功,但丹田裡空空如也,一絲內力也提不上來。他想要呼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跟著兩個陰差往西走去。

街道越來越窄,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矮,天空越來越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像是腐爛的屍體混合著硫磺的味道,嗆得人直想嘔吐。

走了大約半天,天色漸漸昏黑。前方出現了一座客寓,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字,字跡斑駁,像是用血寫的。

兩個陰差帶著他進了寓門,把他鎖在簷前的一根柱子上。那柱子冰冷刺骨,上麵還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給點吃的吧,菊文龍哀求道,我一天冇吃東西了。

陰差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走進堂屋,點起紅燭,擺上酒菜,開始大吃大喝。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香氣撲鼻,隔著窗戶都能聞到。

菊文龍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他從小錦衣玉食,從未受過這等苦楚。此刻饑腸轆轆,餓火中燒,連一勺水也喝不著,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求求你們,給我一碗飯吃……他再次哀求,聲音嘶啞。

兩個陰差如不聽不聞,繼續飲酒作樂。跑堂的從旁邊走過,菊文龍又向跑堂的苦求,跑堂的倒是個好心人,正要去廚房拿飯,卻被陰差一聲喝住:不許睬他!

跑堂的嚇得一哆嗦,趕緊縮了回去。

菊文龍心中好不氣憤。他想:我菊文龍縱橫江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但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隻能任人宰割。

想到傷心之處,他不禁掉下淚來。淚水滑過臉頰,滴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跑堂的來收拾殘肴,兩個陰差吹滅燈火,進房去了。外麵隻剩下他一個人,被鎖在柱子上,像一條被遺棄的狗。

夜風呼嘯,吹得他渾身發抖。他蜷縮在柱子旁,試圖用體溫溫暖自己,但那柱子像一塊冰,源源不斷地吸取著他身上的熱量。

好容易捱到天明,兩個陰差起身梳洗吃飯。菊文龍依然餓著,他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吃,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臨行時,陰差因為冇錢還賬,就來脫他的衣服。他們解開他的大氅,摘下他的寶劍,菊文龍心中雖然不願意,但雙手不能動彈,隻能任其搜刮而去。

我的劍……他想要呼喊,但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陰差把他的大氅和寶劍作抵,解了鐵鏈,拖著他上路。菊文龍此時已餓得兩眼發直,不能言語,幸而雙腳還能走路,隻是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兩旁的路人見了他,都露出詫異的神色,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菊文龍此刻也顧不得羞恥,隻是垂著頭,跟著兩個陰差,一路前行。

##四、閻王殿

將近午時,前方出現了一座大屋。

那屋子巍峨壯觀,牆壁高聳入雲,像一座巨大的城堡。門口站著兩排鬼卒,手持長矛,麵目猙獰。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大字,字跡血紅,像是用鮮血寫成。

菊文龍抬頭一望,心中大驚:我今天莫非已經死了?這是地下閻王殿!

一個陰差說道:到了,到了。

話音未落,他們已經從邊門而入。大堂庭中,人山人海,有帶著鎖的,有披著枷的;有笑的,有哭的,有嗟歎的,有愁怨的。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嗡嗡作響。

菊文龍被拖著往前走,穿過人群,來到大堂中央。他抬頭一看,隻見大堂簷下掛著一塊更大的匾額,上麵還是兩個字,但比門口的更加醒目,更加威嚴。

堂上,紅羅帳中坐著一位老者。

那老者濃眉大眼,黑臉長鬚,頭戴黃金展翅烏紗帽,身披紅緞金繡袍。他的目光如電,掃過堂下眾人,每個人被他的目光掃到,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兩旁站著的都是牛頭馬麵,獸首人身,手中帶著刀叉,異常凶惡。他們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感情,像是一台台殺戮機器,隨時準備執行閻王的命令。

菊文龍正在瞧看之際,忽聞堂上傳呼:帶菊文龍上堂!

那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堂上炸響。公差如狼似虎,答應一聲,拖著菊文龍就走。到階石上,兩旁的人齊聲喝道:跪下!

菊文龍方欲屈膝,忽見左首跪著一女子。他仔細一瞧,心中一下——

那不是彆人,正是九聖仙女李彩秋!

彩秋?他失聲喊道,你來做什麼?

李彩秋抬起頭,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兩把刀:你許收我做次妻,又忽然翻變,我特來控告你。

菊文龍一聽,頓時明白了。原來這地府之行,是因為李彩秋把他告到了閻王殿!

堂上的閻王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威嚴,像是從地底傳來:你就是菊文龍?

正是。菊文龍硬著頭皮回答。

你怎麼忽然不要李彩秋?閻王問道。

菊文龍急道:我並冇有答應她,收她做妻子。

你莫要誣賴!李彩秋厲聲說道,你在妙蓮庵,跪在地下,設立重誓,說不收我身,受刀斬。這句說話不止我一個人聽得,就是庵中老尼同鄧素秋也知道的。

堂上的閻王沉吟片刻,然後說道:既有見證,就去提老尼、鄧素秋來。

下麵有人答應,正要出去,旁一個年老的書吏上前道:大人,這事隻消請出照心鏡一照,便知分曉,何必拖累多人?

閻王點點頭:說得對。

他差兩個牛頭馬麵,進到堂後。不到片刻,就抬出一麵圓桌大的銅鏡來,放在堂前。那銅鏡古樸厚重,邊緣雕刻著龍紋,鏡麵被一塊紅羅遮著,看不清裡麵是什麼。

老書吏走上前,把紅羅揭起,對菊文龍說道:你自己瞧著。

菊文龍定睛一看,隻見鏡麵中顯出一座佛堂。佛堂下麵庭中,有一個女子,手中帶著寶劍,一個男子跪在地上——那男子不是彆人,正是他自己!

畫麵中的他,跪在妙蓮庵的庭中,對著李彩秋指天發誓:我菊文龍今生若負了李彩秋,願受刀斬之刑!

那誓言字字清晰,像是一把錘子,敲在他的心上。

堂上的閻王冷冷一笑:菊文龍,你此刻還有何說?你既說背了她身受刀斬,我今就給你個報應。

他回頭對站立的人道:拖往刀山受罪!

話音未落,堂上就走下兩個牛頭馬麵來。他們一左一右,架住菊文龍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外拖。

菊文龍拚命掙紮,但渾身無力,隻能任由他們拖著走。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前方出現了一座高山。那山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尖刀,刀鋒朝上,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有的刀上還掛著殘肢斷臂,有的刀上滴著鮮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菊文龍嚇得魂飛魄散。他想:倘把我甩上去,準得穿心透腹,死無全屍!

隻見一個牛頭馬麵一伏身,掰住他的兩腳,另一個牛頭馬麵一把揪住他的頭髮,用力扛起。菊文龍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高高舉起,然後——

啊——!

他大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五、夢醒時分

眼前是醉仙居的桌椅,桌上擺著酒菜。濟公坐在右首,正在那裡吃酒,手裡抓著一個肉丸子,油泥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父親菊天華坐在上麵,正呆呆地瞧著他。見兒子忽然大叫,忙起立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菊文龍一身冷汗,心跳得像擂鼓,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還在醉仙居裡,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原來……剛纔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濟公哈哈笑道:報應了!報應了!

菊文龍茫然不解,轉頭看向濟公:師傅……您……

你在陰司刀山上受報應,濟公慢悠悠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

菊文龍失驚道:師傅怎麼會知道?

濟公放下肉丸子,用油膩的手抹了抹嘴:你鎖在客寓柱上的時候,我同著兩個差役同坐堂上吃酒;你在地府跪著的時候,我就在閻王爺爺案桌底下。你說我知不知道?

菊天華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皺眉道:你們兩個說的話冇頭腦,我實在不懂。

濟公不再解釋,隻是轉頭對菊文龍說道:這些事不必你管,你隻消把李彩秋娶到家中,做了媳婦,就冇事了。

菊文龍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濟師傅,不是我不娶她,實因她心術不正,鬨妖怪,我不敢娶她。現在如若能夠真知道她貞節,就立即娶她回去也無妨。

濟公聽了,站起身來,走到菊文龍麵前。他盯著菊文龍的眼睛,那目光像兩把利劍,直刺人心。

你要真知她貞節不貞節嗎?濟公問道。

菊文龍點頭。

這是容易得很。

說罷,濟公立起身,對著菊文龍的麵上嗬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一股濃烈的酒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香,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然後,他用手一指,口中念道:唵嘛呢叭迷吽。

菊文龍隻覺得臉上像被火燒了一樣,又熱又痛。他想要呼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感覺自己的臉在變形,骨骼在移位,肌肉在重組……

菊天華在旁邊瞧著,嚇得目瞪口呆。他隻見兒子的臉像肥皂水的泡兒,一刻兒紅,一刻兒白,一刻兒黑,一刻兒黃,各種顏色交替變換,像是一幅被打翻的調色盤。

及至變換定當,菊天華定睛一看,差點冇認出來——

那哪裡還是他的兒子菊文龍?分明就是劉香妙!

一樣的濃眉大眼,一樣的鷹鉤鼻子,一樣的薄嘴唇,連下巴上那顆黑痣都一模一樣!

師傅!菊天華失聲喊道,您用什麼法子,把他變做劉香妙了?

濟公笑道:你不必管。

他走到門外,從地上撿了一枝蘆柴。那蘆柴乾枯發黃,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濟公拿在手中,唸了幾句咒語,用手一指,忽然——

那蘆柴像被施了魔法一樣,開始發光、變長、變硬。不到片刻,就變成了一枝寒光閃閃的寶劍,劍身上刻著龍紋,劍鋒鋒利無比,吹毛斷髮。

濟公把劍遞給劉香妙(實際上是菊文龍變的),說道:把他懸掛腰中,晚間好行事。

菊文龍——不,現在應該叫他劉香妙了——呆呆地坐著,不言不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濟公到底要乾什麼?

##六、陳員外

正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隔壁人家的一聲,大門開了。

一個人從門內走出來。他頭戴寶藍緞員外巾,身穿青緞員外氅,腰繫鵝黃絲絛,腳登烏緞粉底靴。兩道細眉,一雙長目,鼻正口方,臉色微紫,額下一部花須,長有四五寸,麵帶愁容。

他的身後跟著四五個家丁,每個人都神色慌張,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員外急急忙忙往東行去,腳步匆忙,像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濟公見狀,眼睛一亮。他跑出酒店,一把拉住那員外的袖子,大聲喊道:且慢且慢,先把我的債還清了,再走不遲!

那員外被嚇了一跳,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濟公。他上下打量了這個滿臉油泥的窮和尚一番,心中疑惑:我平生冇欠過人家的債,這和尚莫不是認錯了人?

大師傅,他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我同你素昧平生,哪裡會欠你的債呢?

濟公卻不依不饒,死死拽著他的袖子不放:你明明欠我五百兩銀子,還是前年借的,怎麼就賴了?

五百兩?員外瞪大了眼睛,大師傅,您莫不是在說笑?

說笑?濟公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在前年四月裡,因為娶王氏媳婦冇錢,到我廟裡哀求我。我因為不過情,把肥田三十畝賣了五百銀子借給你,害得我自己倒冇飯吃。你現在倒賴得乾淨?來來來,我給你兩個人到玉山縣去打場官司罷!

那些跟著員外的家丁,起初聽了和尚的說話,都說窮和尚詐人。但後來越聽越覺得有憑有據,那時間、地點、事由,都說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大家信以為真。

其時瞧熱鬨的人也不少了,圍了一圈,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原來是陳員外欠了和尚的錢……

看不出來啊,陳員外家大業大,怎麼會欠一個窮和尚的錢?

知人知麵不知心,說不定是真的呢……

陳員外被圍在中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想要辯解,但濟公說得有鼻子有眼,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難道我真的欠了這個和尚的錢?

你既肯借給我銀子,陳員外定了定神,說道,必定知道我的名姓。你倒說說看,我的姓名叫什麼?我兒子名叫什麼?我媳婦是什麼地方的人?你說得對了,我就還你五百銀子;如若不對,你今天誣詐我,是何道理?

濟公聽了,哈哈大笑。他伸出油膩的手指,指著陳員外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姓陳,名叫瑜慶,號叫輝卿。你兒子叫文若。你的媳婦是孔家村王伯俞的次女。對不對?

陳員外一聽,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的臉色從微紫變成了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怎麼知道的?這些細節,除了他自己和家人,根本冇人知道!

你……你怎麼……陳員外的聲音在顫抖。

濟公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你媳婦王氏,今年二十有三,生辰八字是丙寅年、辛卯月、壬午日、癸未時。對不對?

陳員外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這些……這些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這和尚怎麼會知道?

圍觀的群眾一片嘩然,議論聲更大了。

看來是真的!

這和尚神了!

陳員外,快還錢吧!

陳員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一個人影從街角飛奔而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那人手持單刀,麵目猙獰,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惡和尚!那人一邊跑一邊大喊,敢欺負我嶽父?拿命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到濟公麵前,舉起單刀,對著濟公的頭頂就是一刀劈下!

刀鋒在日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濟公的要害。

濟公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

來的好。他輕聲說道。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那單刀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再也落不下去。

持刀的人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他用儘全力往下壓,但刀鋒紋絲不動,彷彿被焊死在了空氣中。

你……你是什麼人?他的聲音在顫抖。

濟公歪著頭,油泥臉上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我?我就是一個要債的和尚。

他轉過頭,對陳員外說道:陳員外,這五百兩銀子,你是現在還,還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突然,天空中傳來一陣雷鳴般的轟響。眾人抬頭望去,隻見烏雲密佈,電閃雷鳴,像是有千軍萬馬在雲層中奔騰。

濟公的臉色微微一變,抬頭望天,喃喃自語道:時候到了……

他鬆開陳員外的袖子,轉身對菊氏父子說道:走,回妙蓮庵。李彩秋的事,今晚就要見分曉。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往東走去,腳步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菊氏父子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陳員外和那個持刀的人愣在原地,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遠處,烏雲越壓越低,雷聲越來越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而此刻,在妙蓮庵中,李彩秋正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烏雲,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菊文龍,她低聲自語,你今晚,逃不掉了……

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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