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濟瘋癲 第293章 濟公擒妖

菊文龍藏在殿旁的門背後，心跳得像擂鼓。

月光把院子照得慘白，樹影在地上張牙舞爪，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鬼手。他的手指緊緊扣住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心裡全是汗。

那個黑衣妖物已經進了濟公的房間。

菊文龍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衝進去幫忙，突然——

好乖乖，好東西，你來的正好，我在這裡恭候你長久了！

濟公的聲音從房裡炸出來，洪亮如鐘，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睡著的人能發出的。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得意，還有幾分……獵人看到獵物入套時的興奮。

菊文龍愣在原地，邁出去的腳步硬生生收了回來。

緊接著，房裡傳來另一個聲音，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完全冇有了剛纔在院子裡那種囂張跋扈的氣勢：

大師傅，我知道你的厲害了。你就饒我性命，放了我吧。

菊文龍眯起眼睛，從門縫裡往裡窺視。月光從窗戶透進去，他隱約看到濟公坐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而那個黑衣妖物則跪在床前，渾身發抖，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狗。

好東西，濟公慢悠悠地說，你總共迷死了多少人家女子？這回怎麼來迷李彩秋的？你把前後事情告訴我，我就饒你性命，放你走路。

那妖物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我隻迷過三林村趙姓女子，並冇有第二個。

孽畜！濟公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你說話先不實！你說並冇迷過第二個，這個李彩秋是誰迷的？已經被我捉獲，還要說鬼話，實在可惡！我一定不能饒你了！

那妖物嚇得一聲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大師傅饒命！這個李彩秋，其實不乾我的事，是我兄弟狗兒迷的。我昨夜聽他們講究，說這女子麵貌美麗，他正在同她調笑的時候，忽然被一夥惡人撞進來，隻得往外逃走。我知道他吃了這一回驚嚇，必定不敢再來。我被他們說得饞涎欲滴，實在忍耐不住，所以瞞了他們，背地裡跑來，想嚐嚐這個美麗婦人的滋味。焉知就碰到你老人家，被你擒捉。這是已往之事，並冇有一句虛言，還求大師傅念我修煉多年，大非容易，就饒了我吧。下次倘然再要碰到，任憑大師傅結果性命！

這番話聽得菊文龍目瞪口呆。原來這妖物竟然是……馬精？而且還不止一個，是兄弟五個？

濟公聽完，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像一把鈍刀在刮骨頭。

我捉到你也不是容易的，那肯就輕輕放你！

話音未落，房裡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哀鳴。那聲音不像人聲，倒像是某種野獸被剝皮抽筋時的慘叫，婉轉悠長，聲嘶力竭，在夜空中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菊文龍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推門，想要衝進去看個究竟。

但奇怪的是，那兩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板門，此刻卻像銅牆鐵壁一樣，紋絲不動。他用儘全力去推、去撞、去踢，門板連晃都不晃一下。

怎麼回事？菊文龍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他的力氣在江湖上也算數一數二，怎麼可能推不動兩扇木門？

正在他用力推搡的時候，房裡又傳來一聲大叫。那聲音比之前更加淒厲，像是一把尖刀刺進了他的耳膜，嚇得他渾身一抖。

我把你現了原形，你再要迷人家女子，還須修煉三百年，就此去吧！

濟公的聲音剛落，隻聽的一聲，那兩扇緊閉的板門突然洞開。一股狂風從房裡席捲而出，吹得菊文龍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地舉起寶劍，想要攔住衝出來的東西，但眼前一花，一匹黑馬已經從門內衝了出來！

那馬通體漆黑，油光水滑，四蹄翻飛，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菊文龍措手不及，劍鋒擦著馬背劃過，隻削下幾根馬毛，那馬已經衝出庭院，騰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該死！菊文龍懊惱地跺了跺腳，正想提劍追趕，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二、濟公變裝

菊天華、雷鳴、陳亮、武定芳等人，剛纔都被那聲淒厲的馬嘶驚醒，紛紛提著兵器從裡屋趕了出來。他們衝進濟公的房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濟公站在房間中央，正對著一麵破鏡子，左照右照，自我欣賞。

他的頭上，那幾根亂蓬蓬的頭髮被挽成了一個盤龍髻，用李彩秋的銀紅色絹帕包著，帕角還垂著流蘇，隨著他的動作一擺一擺。身上穿著李彩秋的雙桃紅女襖，那襖子明顯小了好幾號，被他撐得緊繃繃的，釦子都快崩開了。腰間繫著一條雪青色的汗巾，更是勒得他像個粽子。最離譜的是他的臉——滿臉塗滿了石灰，白得發青，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活像個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殭屍。

這……這是……雷鳴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亮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但再看，還是那樣——濟公，那個瘋瘋癲癲的乞丐和尚，此刻竟然穿著女人的衣服，化著女人的妝，在那裡搔首弄姿！

噗——武定芳第一個冇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

哈哈哈！雷鳴再也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刀掉在地上，師父！師父您……您這是唱哪出啊？

陳亮更是笑得跌足打滾，指著濟公說道：師父明日照這般裝束跑到外麵，準得把人家嚇死！

菊天華也忍不住一聲笑了出來。他這輩子什麼場麵冇見過？但像濟公這樣……這樣彆出心裁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濟公卻不以為意，反而挺了挺胸，捏著嗓子，學著女人的聲音說道：怎麼？不好看嗎？我明天還得去找個美丈夫嫁他哩！

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幾分嬌嗔，活像一個待嫁的大姑娘在撒嬌。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連一向嚴肅的菊天華都笑得直不起腰來。這濟公，真是個活寶！

笑夠了，濟公從地上拾起三根東西來，遞給眾人看。大家一瞧，隻見那是三根毛髮，約長四尺餘，黑而且粗，光潤異常，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絲綢一般。

這是什麼？菊文龍湊上前，好奇地問道。

濟公收起笑容，油泥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正經：這個妖物，就是雄馬變的。

眾人麵麵相覷。

不錯。濟公點點頭，他們就是弟兄五人，一個狗精，一個驢精，一個騾精，一個羊精，一個就是馬精，名為五通。專在江浙兩路迷人家處女，不知害了多少人了。

他說著，用手指撚了撚那三根馬鬃：今天我把他這三根硬毛拔去，他就現了原形，不能變化人形為害人家了。

菊文龍聽得目瞪口呆。原來剛纔衝出去的那匹黑馬，就是剛纔那個黑衣妖物？濟公竟然用幾根毛就破了對方的法術？

那……那其他四個呢？他忍不住問道。

濟公還冇來得及回答，裡屋傳來一陣腳步聲。李彩秋穿了一身舊衣裳，從裡麵跑了出來。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顯然濟公的油泥已經解了那**香的毒。

她看到濟公這副打扮，先是一愣，隨即也忍不住一聲笑了出來。

濟公見了李彩秋，便開始解下頭上的絹帕、身上的女襖、腰間的汗巾，一件件遞還給她：姑娘，你的東西，還你。

李彩秋接過衣服，低頭一看，隻見那絹帕上沾滿了油泥，女襖上蹭滿了汙垢，汗巾更是臟得不成樣子。她皺了皺眉頭，又抬頭看了濟公一眼——隻見濟公身上那件破僧袍更加齷齪不堪，油膩膩、臟兮兮，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她心想：這衣服被他穿成這樣，還怎麼穿得出去？

於是她把衣服往濟公手裡一推，搖了搖頭，不肯接受。

濟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莫非就把這些東西酬我勞不成？待我明天當了錢文，買酒吃罷。

說罷，他也不客氣，就把那些衣服摺疊起來，包在一個包袱裡。然後轉頭對陳亮說道：去廚房中暖酒來，現在已過三更，你們先去睡覺罷，我一個人在此吃酒。

陳亮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三、四妖來襲

眾人正準備回房休息，突然，外麵庭院中傳來一聲暴喝：

何處惡和尚，敢欺負我們大哥？我等特來報仇！

那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震得窗戶嗡嗡作響，屋頂的瓦片都簌簌地往下掉灰。

眾人聞言，各執兵器，就要搶出去。濟公卻一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這就是五通。因為方纔拔了馬鬃，他們來報仇了。濟公不慌不忙地說道，你們四位先出去，他來者必是四個妖物，你們每人敵住一個，我隨後出來處置他。

菊天華點點頭，提起斷杖，率先衝出房門。菊文龍緊隨其後，武定芳第三，雷鳴第四，四人魚貫而出，來到庭院之中。

月光下，隻見庭院中立著四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了。

當先一個，身穿白衣，身高隻有三尺餘，活像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但臉上卻長著一把山羊鬍子，眼睛凸出，獠牙外露，看起來詭異至極。

第二個，身穿黃衣，身高一丈有餘，麵長三尺，像一根竹竿上頂著一個冬瓜。他的手臂長得驚人，垂下來幾乎能碰到膝蓋，手裡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

第三個，身穿青衣，身高七尺，相貌倒還正常，但一雙眼睛卻泛著綠油油的光芒，像兩團鬼火在黑暗中燃燒。

第四個，身穿紫衣，身材魁梧，肌肉虯結，像一座鐵塔一樣矗立在庭院中央，手裡提著一根狼牙棒，棒上的尖刺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四個妖物，四種形態，四種顏色，像四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把庭院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

菊天華的目光在四個妖物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那個穿黃衣的妖物身上。那妖物身高一丈，氣勢最為駭人，顯然是個難纏的角色。

這個最厲害的，我去敵他。菊天華對兒子說道，你們三人敵住那三個，莫要放他逃走。

說罷，他掄起斷杖，對著穿黃衣的妖物就是一杖。那妖物也不示弱，舞起寶劍相迎。劍杖相交，發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雷鳴見穿白的最為短小，看起來也最是懦弱，心中暗喜。他心想：這種冇用的東西，我過去一刀準可把他結果性命。

想罷，他掄刀照著穿白的妖物就劈。那妖物不閃不避，隻是微微張開嘴——

呼——

一道白氣從它嘴裡噴湧而出，像一條白色的蟒蛇，直衝雷鳴的麵門。那氣味極其刺鼻，帶著一股濃烈的單騷味，像是幾百隻臭鼬同時放出的屁，又像是腐爛了三個月的屍體散發出的惡臭。

雷鳴隻覺得腦袋的一聲，眼前一黑，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雷鳴！陳亮大喊一聲，想要衝過去救援，但穿青的妖物已經攔住了他的去路，兩人戰在一處。

武定芳也被穿紫的妖物纏住，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招招致命，他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菊天華雖然武藝高強，但畢竟年高力衰，與穿黃的妖物鬥了十幾個回合，已經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滾。那妖物卻越戰越勇，劍法淩厲，招招緊逼。

妖物厲害，師傅快來幫我！菊天華一邊招架，一邊回頭大喊。

濟公在屋裡聽得一聲，知道有人吃了虧，忙趕緊走到外邊一看。隻見庭院裡一片混亂：菊文龍敵住穿青的，武定芳敵住穿紫的，穿白的妖物已經把雷鳴噓倒，正幫著穿黃的同菊天華廝殺。菊天華年高力衰，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濟公冷笑一聲，伸手摘下自己頭上的僧帽。

那僧帽破破爛爛，帽簷耷拉著，上麵沾滿了油泥和灰塵，看起來比乞丐的帽子還要寒酸。但濟公拿在手中，卻像拿著一件無價之寶。

他口中唸唸有詞：天重重，地重重，妖物五通，入我這帽中。

念畢，他手腕一抖，將僧帽望上一摔。

那僧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直直地飛向九霄雲裡。起初隻有巴掌大小，但越飛越高，越變越大。飛到半空中時，已經像一麵巨大的盾牌，遮住了半邊月亮。

但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那僧帽滴溜溜地在上麵轉個不停，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麵飛舞。須臾，它漸漸下降，越降越大，將到屋簷時，那帽早已像一張大圓桌麵一樣，足有丈許方圓。

四個妖物見了，大驚失色。他們顧不得廝殺，紛紛撇下對手，跳出圈子想逃走。

但已經晚了。

那頂巨大的僧帽像一片烏雲，從天而降，將四個妖物齊齊罩入裡麵。隻聽的一聲，帽沿落地，激起一片塵土。四個妖物的身體都不見了，隻見帽底伸出幾隻蹄子——騾蹄、驢蹄、羊蹄，還有一條尾巴，在那裡亂跳亂踩，發出的慘叫聲。

菊文龍看到這一幕，心中的怒火地一下躥了起來。就是這些東西，迷惑了李彩秋，害得她差點丟了性命！他提起寶劍，搶步上前，想把這些妖物一齊殺了，以泄心頭之恨。

但就在他舉起劍的瞬間，突然抬頭一看，隻見屋頂上一條黑影一閃而過，快得像一道閃電。

上麵還有妖物埋伏！他大喊一聲。

雷鳴和武定芳聞言，立刻縱身一跳，躥上屋頂。菊天華也跟著兒子躥了上去，三人手持兵器，在屋頂上四處尋覓。

但尋來尋去，並無蹤跡。月光把瓦片照得慘白，除了他們自己的影子，什麼也冇有。

奇怪，明明看到有條黑影的……菊文龍皺著眉頭，目光在屋頂上掃來掃去。

武定芳不甘心，躥出牆外，往樹林中查察。雷鳴同菊氏父子見武定芳出去，也一個個躥出牆外，跟在他的後麵。

他們在樹林裡搜尋了約一個時辰，把每棵樹、每塊石頭都檢查了一遍，依然一無所獲。那黑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算了，回去吧。菊天華擦了擦額頭的汗，也許是我們眼花了。

四人悻悻地往回走。走到牆外，正準備躥身進庵，突然，一團大黑影從裡麵衝了出來！

那黑影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風，直撲菊文龍的麵門。菊文龍眼快手捷，來不及多想，手起刀落，一劍劈下正中！

嗷——

那黑影發出一聲慘叫，像被火燒了尾巴的貓，一蹦三尺高，然後望北逃去，轉眼間消失在樹林深處。

菊文龍提劍就要追。

但就在這時，牆內又有三條黑影望東一閃，就不見了。

四人大疑，不知是什麼東西。剛纔被他們罩住的明明是四個妖物，怎麼又冒出這麼多黑影？

正在他們驚疑不定的時候，濟公的聲音從庵內傳來：

出來的是我放的四個妖物。一個騾兒，被菊公子甩去一腳，這是他的命該如此。你們不必在外麵尋覓，方纔的黑影已經進來，你們大家來見見罷！

四人聞言，這才放下心來，紛紛躥進牆內。

##四、群雄彙聚

一到庭院中，隻見立著許多人影。雷鳴還以為是四個妖物掙脫了僧帽，揮刀就要亂砍。

雷鳴，你怎麼砍起我們來了？一個人影大喊道。

那聲音頗為熟悉，雷鳴一愣，仔細一看，頓時驚喜交加：大哥！楊大哥！

原來那人影不是彆人，正是楊明！旁邊還站著柳瑞、趙斌，都是他的好兄弟。而在他們旁邊，還立著兩個人，一個年約三旬，身高九尺，穿青色衣，紫微微的臉膛，雄眉闊目，威風凜凜；一個年約二旬餘，穿藍色衣，五官清秀，品貌端方，文質彬彬。

楊明笑著走過來，拍了拍雷鳴的肩膀：兄弟，彆來無恙？

雷鳴激動得差點掉眼淚：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楊明還冇來得及回答，雷鳴已經轉身給眾人引見：諸位，這位穿青的姓張名凱，這位穿藍的也姓張名士傑。

眾人紛紛拱手，說了聲。

楊明又回頭對濟公道：師傅，你方纔說的菊氏父子，就是這兩位嗎？

濟公點點頭：正是！你們也應該大家見見禮。

楊明這纔過來，與菊天華、菊文龍相見。他抱拳行禮，說了些久仰大名的客套話。菊天華也還了禮，但心裡卻有些疑惑——這些人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此時陳亮已經把酒菜端了出來，眾人回進屋中落座。幾杯熱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雷鳴放下酒杯，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哥，你自被捉進小西天，一直冇音信，此刻怎麼會出來的呢？

楊明歎了口氣，放下酒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一言難儘啊……

他緩緩道來：我們三人自從被捉進小西天大寨，狄元紹就要把我們推出去斬首。幸虧這位張士傑大哥搭救，我們才保住了一條命。後來到了軍械所的餉銀處，幾為吳玉那廝所算，又被這位張凱張大哥殺了吳玉，帶我們到他金光寨中居住。誰知又遭柳玄清暗地查察，幾乎性命難逃。幸有俏郎君鐵柺譚宗旺，把老道殺了，我們從後寨石佛峰縋城而下，到了平地，由張士傑的至友，乘夜用小船偷渡我們過濠，纔出了那險地。

他說著，仰頭灌了一杯酒，像是想把那些恐怖的回憶一併嚥下去。

現在譚宗旺仍在小西天，楊明繼續說道，藏於狄元紹妹子無雙女賽楊妃秋小霞的桃花塢中做內應。他叫我們出外請官兵前去裡應外合。誰知我們到總兵大人鄭伯龍的營中一瞧，見那些官兵都是老弱之人，一個也不中用的。想來想去，還是請濟公師傅，所以我們五個人，從昨天動身，徑奔臨安。方纔住在東首土地廟，聞得這裡人聲熱鬨，跑來瞧瞧，不想就是你們同濟公在此捉妖，真正巧遇。

濟公在一旁聽著，一邊喝酒一邊點頭。等楊明說完，他放下酒杯，油泥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一者為地方除害，二者是代我徒弟悟緣報仇。你們不來請我，我也來了。

楊明道：小西天的賊勢浩大，我們到了那邊，還須求玉山縣轉請巡按大人多撥精兵幫助，方可殺儘他。

濟公聽言，微微一笑，也不言語。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五、濟公試心

其時天已大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晨霧在山間繚繞，像一層輕紗籠罩著大地。

濟公的酒也吃好了，他抹了抹嘴，站起身來。楊明見狀，連忙說道：師傅，我們這就請師傅同到玉山捉賊。

濟公卻擺擺手：我的事多得很哩，那裡就有工夫去拿賊。你們幾位先走，我辦完了事就來。

說罷，他轉過頭，看向菊文龍，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你既與李彩秋訂約立誓，就是夫婦了。這個庵裡不到一夜天，已把鄧素秋丟去，斷斷不妥當的，你還是帶了她回家去罷。

菊文龍的臉地一下紅了。他心想：她既被妖怪迷惑，必是不貞節的女子，我帶了她回去做什麼？

但他還冇開口，濟公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指著他說道：你這個人，真壞良心，竟想把她丟去，不要他了。

菊文龍大吃一驚。他不過是心中想想，根本冇有說出口來，這濟公怎麼會知道的？

他自思道：我不過心中想想，冇有說出口來，他怎麼會知道的？

濟公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笑道：咳，不要說你心中想的，我會知道，就是你未來的事情，我也都知道。

菊天華坐在旁邊，見濟公一個人說話，冇頭冇腦，倒好笑起來。但他心裡也對李彩秋被妖怪迷惑一事心存芥蒂，坐在那裡不言可否。

眾人見時候已經不早，紛紛起身告辭。楊明、柳瑞、趙斌、張凱、張士傑五位，同陳亮、雷鳴二人向濟公和菊氏父子告辭，徑自去了。武定芳也隨後就走。

庵中隻剩濟公、菊氏父子、李彩秋和老尼妙修這幾個人。

妙修因年老，昨夜一夜睡在房中直到天明，眾人所做的事，她一概不知。此時起來一問，方知底裡。她聽說五通神被擒，又驚又喜，連唸了幾聲阿彌陀佛。

濟公指著李彩秋，對菊文龍說道：你如今可跟你丈夫回去了。

李彩秋臉上一紅，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她雖然被妖怪迷惑，但心中對菊文龍的情意卻是真的。兩次救命之恩，早已讓她芳心暗許。

但菊文龍卻急了。他上前一步，對濟公說道：濟師傅，這是斷斷不便的！我是已經對親的人，她雖然兩次救我性命，到底不是明媒正娶，那好先進我家？

菊天華也因這一回李彩秋被妖怪所迷，疑心她不是正經女子，坐在那裡不言可否。

濟公見他們父子都不同意，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父子既不要她回去，我同你們走罷。

說罷，他立起身，將要出房。

但就在他邁出腳步的瞬間，隻聽簷前瓦聲一響，一道人影從屋上躥下，直直地落在庭院之中！

那人身穿黑衣，手持鋼刀，麵目猙獰，像一尊從地獄裡殺出來的惡鬼。

菊文龍定睛一看，頓時臉色大變——

那不是彆人，正是劉香妙！

劉香妙一落庭中，就舉著刀，徑直奔向李彩秋。他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嘴角掛著一絲淫邪的笑容，像一頭看到了獵物的餓狼。

李彩秋，你是我的！

他大喝一聲，刀鋒在晨光中閃爍著森冷的寒光，直取李彩秋的咽喉！

李彩秋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

濟公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劉香妙的身體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他的腳像生了根，牢牢地紮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但他的嘴還能動，他的眼睛還能轉，他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驚恐，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在顫抖。

濟公慢悠悠地走到他麵前，歪著頭，像在看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你又來尋我們做什麼？你照直說了，我就放你；如若不說，我就結果你的性命。

劉香妙雖然凶惡，但此刻被定住了身形，就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完全冇有了反抗的能力。他掙紮了幾下，發現根本動不了，隻得央求道：我此來並非尋你們，是尋李彩秋的。因為昨夜我把鄧素秋搶到古廟中，就要與她成親。她說庵裡還有個李滾的妹子九聖仙女李彩秋，人纔出眾，比她勝十倍，叫我搶來，同她成親，她情願在她肩下做我次妻。我素聞李彩秋美貌，恨不得同她一見，聽鄧素秋一說，我就帶著刀跑來，想搶她回去成為夫婦。不料你這和尚同姓菊的也都在這裡，這是已往之事。

這番話像一顆炸彈，在眾人心中炸開了鍋。

李彩秋在屋中聽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想要拔出劍來把劉香妙殺了，又恐怕菊氏父子看了，說她殺人不眨眼，嫌她殘忍。她是一心要嫁菊文龍，所以此刻把平生武藝收藏起來，做出文文雅雅、柔柔順順的新娘態度來。

濟公回頭瞧了李彩秋一眼，又瞧了瞧菊氏父子，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他把手一指，對劉香妙說道：我不殺你，你去罷。

劉香妙如蒙大赦，抱頭鼠竄，越牆而去，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菊天華皺著眉頭，不解地問道：濟公，你既把他定住，何不就殺了他，以除後患？今天放他一走，他明天準來害人。

濟公搖搖頭，目光望向劉香妙消失的方向：他雖作惡，祿命未絕，今天還死不了哩。他的寶劍已到你手中，同冇有牙齒的猛虎一般，害不了什麼人了。待他祿命絕了，我再取他性命也不遲。

說罷，他轉過頭，對李彩秋說道：你好好兒在此居住，我過一天就叫他們來接你。

然後，他嘻嘻哈哈地走出庵來，一指手說道：那邊就是村鎮，有的是酒肉，我們去吃酒罷。

菊天華有心不去，但拗他不過，隻得跟在後麵。

李彩秋站在庵門口，望著菊文龍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輕輕撫摸著腰間的劍柄，低聲自語道：

菊文龍，你遲早是我的……

晨風吹過，帶走了她的低語。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漸漸清晰，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冇有人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湧動。小西天的賊寇、五通神的餘孽、劉香妙的複仇……一切都還冇有結束。

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