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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241章 西湖邊的絕望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臨安城的夏天,熱得像一口燒紅的鐵鍋,把整條街道都煎得滋滋作響。蟬鳴聲從梧桐樹的枝葉間傾瀉下來,像無數根細針,紮在每個人的耳膜上。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像被曬蔫的茄子,拖著沉重的腳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煜站在西湖邊,望著那一池碧綠的湖水,心中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他今年三十出頭,是個木匠,在錢塘關天竺街開著一家小器作鋪子,手藝精湛,為人老實,靠著一雙巧手,養活母親和妻子,日子雖不富裕,倒也安穩。

但此刻,他隻想一頭紮進這湖水裡,了此殘生。

三天前,他在羅丞相的二公子羅勳府上做工。羅勳是個紈絝子弟,整日裡鬥雞走狗,不務正業,最近迷上了鬥蟋蟀,花五百兩銀子買了一隻蟲王,取名玉金剛,愛如珍寶。那日張煜在客廳收拾桌椅,無意中瞥了一眼那裝蟋蟀的盆子,誰知那蟲子突然跳出,的一聲,鑽進了牆縫,蹤跡不見。

羅勳當場暴怒,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下令將張煜捆起來,痛打二百皮鞭。皮鞭抽在皮肉上,發出的悶響,像屠夫在剁骨頭。張煜的後背、臀部、大腿,冇有一塊好肉,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打完鞭子,羅勳還不解氣,吩咐將張煜吊在馬棚裡,像吊一隻待宰的豬。馬棚裡臭氣熏天,蒼蠅嗡嗡作響,像無數隻小手在撕扯他的傷口。張煜吊在那裡,頭朝下,腳朝上,血液湧向頭部,眼前一陣陣發黑。

幸而他素日為人和順,府中的家人看不下去,替他求情,限三天之內找回蟲王,否則賠銀一千兩,這才把他放了。

張煜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回家。他不敢告訴母親,老人家七十多歲了,身體不好,經不起驚嚇。他也不敢告訴妻子劉氏,她膽小怕事,知道了隻會哭。他隻能一個人扛著,像一頭沉默的老牛,把所有的苦都嚥進肚子裡。

三天,一千兩銀子。他一個木匠,辛辛苦苦一年,也不過掙個幾十兩。一千兩,那是他幾輩子都攢不下的數目。羅丞相權勢滔天,羅勳更是橫行霸道,他一個平頭百姓,拿什麼跟人家鬥?

蒼天哪蒼天!他站在西湖邊,望著那一池碧水,聲音像哭又像笑,我顧不得生身母親了,我今投西湖一死,作為水中亡魂、河內怨鬼!

他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像兩條滾燙的河流,順著臉頰滑落。他想起了母親慈祥的麵容,想起了妻子溫柔的目光,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母親手把手教他做木工的情景……

不孝啊不孝……他喃喃自語,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無聲地哀嚎。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世間最後一口空氣吸進肺裡。然後,他張開雙臂,像一隻展翅的鳥,向著湖麵撲去——

慢著!

一聲暴喝,像炸雷滾過天際,震得張煜渾身一哆嗦。他猛地睜開眼睛,隻見身後站著一個和尚,光頭短髮,僧衣不整,酒醉風癲,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

但那雙眼睛,卻精光四射,像兩口古井,藏著千年的智慧。

張煜一愣,隨即認出來了——這是濟公長老,活佛!臨安城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夢化過皇太後,救過無數人的性命,是一位真正的高僧。

濟公……張煜的聲音像蚊子叫,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羞愧和絕望,你老人家從哪裡來?

濟公鼓掌大笑,那笑聲像夏日的暴雨,沖刷著張煜心頭的陰霾:你跟我來,我救你今日之急!

張煜方要叩頭細說原委,濟公擺擺手,像趕一隻蒼蠅:我都知道,你跟我來。你腰中帶著那三百多錢給我。

張煜一愣,隨即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他全部的積蓄——三百多文銅錢,叮叮噹噹,像一串風鈴。他毫不猶豫地遞給濟公,像遞出最後一線希望。

濟公接過錢,揣進懷裡,轉身就走。張煜連忙跟上,像一條被主人牽著的狗,跌跌撞撞,穿過中天竺街。

街邊有個賣蟋蟀的,竹籠子裡裝著幾十隻蟲子,地叫著,像一群聒噪的麻雀。濟公停下腳步,用那三百多文錢,買了三個蟋蟀,放在僧帽裡,像揣著三個寶貝。

他回頭對張煜一笑,那笑容像隻偷了腥的貓,跟我去望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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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樓的賭局

望江樓是臨安城有名的大酒飯館,三層高樓,飛簷翹角,像一座小型的宮殿。門口掛著酒篩,隨風飄動,像一麵招展的旗幟。旁邊寫著應時小賣,內有雅座,字跡龍飛鳳舞,像一位醉漢的塗鴉。

濟公帶著張煜,徑直往後院走去。雅座之外,站著十幾個家人,都是羅相府的,穿著統一的青衣,像一群等待檢閱的士兵。他們一見濟公,連忙行禮:聖僧來此何乾?

濟公把僧帽一摘,露出裡麵三個活蹦亂跳的蟋蟀:我要見你家公子。

家人進去回話,不多時,羅勳親自迎了出來。他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麵白無鬚,衣著華麗,像隻開屏的孔雀。他素日也知道濟公的名頭,不敢怠慢,連忙請進雅座,見禮已畢。

聖僧來此何事?羅勳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像一位王子在接見乞丐。

濟公大剌剌地坐下,破僧袍上的油漬在錦緞椅子上留下一片汙漬,像一幅抽象的畫。他從袖中掏出一個蟋蟀,那蟲子腦項甚大,皮毛油亮,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像一塊凝固的黃金。

為張煜而來,濟公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的貓,他給你放跑了一個蟲王,我找著了,替他送來,你把他饒了罷。

羅勳一見那蟋蟀,眼睛頓時亮了,像兩顆要從眼眶中跳出來的彈珠。他接過蟲子,放在掌心,細細端詳,那目光像一位鑒賞家在欣賞古董。

濟公說情,隻要有好蟋蟀給我找就,我可不與他作對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貪婪,像一條見了肉的餓狗。

濟公嘿嘿一笑,又從袖中掏出兩個蟋蟀。一個銀頭銀腦,像一塊凝固的月光;一個五彩斑斕,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我的這三個蛐蟲,能鬥公雞,濟公的聲音像夢囈,像吹牛,這個叫金頭大大王,那個叫銀頭二大王,還有一個叫鎮山五彩大將軍。

羅勳哈哈大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聖僧彆說笑話!哪有蛐蟲能鬥公雞之理?如要能鬥雞,我輸給你一千兩銀子!

濟公把眼一瞪,像兩顆銅鈴:如不能咬敗了雞,我給你一千兩銀子!

羅勳一聽,來了興致。他最喜歡賭,更何況這賭注如此之大。他立刻吩咐家人:去,買一隻大公雞來!

家人領命而去,不多時,抱來一隻雄赳赳的大公雞。那雞冠紅得像一團火,羽毛油亮,像一件錦緞的衣裳。它站在地上,昂著頭,像一位驕傲的將軍。

濟公把金頭大大王往地上一放,那蟲子一叫,像一聲挑戰。公雞最愛吃這些東西,一嘴啄去,像一道閃電。但金頭大大王靈活異常,輕輕一跳,像一片落葉,飄到了公雞的頭上,一口咬住雞冠,像一顆釘子,牢牢釘住。

公雞慘叫,像被人割了喉嚨,拚命甩頭,卻怎麼也甩不掉。它滿屋子亂竄,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撞翻了椅子,打碎了茶杯,卻奈何不了頭頂上那隻小小的蟲子。

羅勳看得目瞪口呆,像一尊石雕,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親自上前,把金頭大大王取下來,放在掌心,賞玩了多時,那目光像一位父親在欣賞剛出生的嬰兒。

聖僧,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諂媚和急切,我也不叫張煜賠我的蛐蟲了。你這三個蛐蟲,皆賣給我罷!

濟公把三個蟋蟀都給了羅勳,然後叫張煜過來,當麵說明:羅公子說了,蟲王找到了,那一千兩銀子不用賠了,你自由了。

張煜一聲跪倒在地,像一座崩塌的山,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的悶響:多謝聖僧救命之恩!多謝羅公子寬宏大量!

他千恩萬謝,涕淚橫流,像一條被放生的小魚,跌跌撞撞地出瞭望江樓。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像一層金色的紗,他突然覺得,這世間,還有希望。

濟公也自回廟,臨走時吩咐羅勳:給我二千兩銀子,替我送到淨慈寺,給那些窮和尚換換衣服。

羅勳滿口應允,立刻派家人往淨慈寺送銀子去。他捧著三個蟲王,像捧著三座金山,喜滋滋地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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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府尋蟲

羅勳得了三個蟲王,那日在秦宅同眾惡少賭賽,贏了幾百兩銀子,得意忘形。回到家中,把三個蟲王放在內書房桌上,派人照看。他自己則去飲酒作樂,像一位凱旋的將軍。

偶一失神,那三個蟲子皆跳出盆外,落在地下,叫著,像三聲嘲笑。羅勳大驚,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忙派人尋找。但蟲子小,屋子大,桌椅板凳,床底櫃後,找遍了也不見蹤影。

快找!快找!他的聲音像破鑼,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焦急和恐懼,找不著,我要你們的命!

家人們像一群被驚散的螞蟻,四處尋找。忽然,牆壁中傳來的叫聲,像三聲嘲諷。羅勳大喜:在牆裡!拆牆!

眾人掄起鐵錘,咚咚咚地拆牆。磚石飛濺,灰塵瀰漫,像一場小型的地震。牆拆完了,卻不見蟲子的蹤影。那叫聲又從北上房台階下傳來,像三聲戲謔。

在台階裡!起石頭!羅勳的聲音像瘋了一樣。

眾人又拆台階,撬石板,忙活了半天,還是不見蟲子。那叫聲又從西院傳來,像三聲挑逗。

在西院!拆房子!羅勳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眾家人整忙了三天,把羅相府的西院拆了八十餘間,瓦礫成山,灰塵蔽日,像一片被轟炸過的戰場。但三個蟲王,蹤跡全無,像三個幽靈,在羅府的廢墟上嘲笑著眾人的愚蠢。

羅勳坐在瓦礫堆上,像一尊被毀掉的雕像,目光呆滯,嘴角抽搐。他想起了濟公,那個瘋瘋癲癲的和尚,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再找濟公!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但濟公自那日回廟,見了眾僧,方丈德輝說道:有人替你送來二千兩銀子。濟公一笑:留著廟中辦公事罷。然後倒頭就睡,鼾聲如雷,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羅府的人找遍了臨安城,也冇找到濟公的蹤影。那三個蟲王,像三個謎,永遠留在了羅府的廢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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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與棺材

過了一日,濟公下山,進了錢塘門。他搖著破蒲扇,哼著山歌,那調子悠揚而灑脫,像山間的溪流,像林間的清風:

人生百歲古來少,先出少年後出老。中間光景不多時,又有閒愁與煩惱。月過了中秋月不明,花過了三春花不好。花落花開能幾時,不如且把金樽倒……

他正唱得高興,隻見對麵來了一條大漢,像一座移動的鐵塔。身高九尺以外,膀闊腰圓,頭戴青壯巾,身披青大氅,足登快靴。麵似烏金紙,黑中透亮,環眉虎目,半部鋼髯,像一頭雄獅的鬃毛。

那人一見濟公,一聲跪倒在地,像一座崩塌的山:你老人家從哪裡來?弟子正自愁悶。

濟公一看,原來是趙斌,綽號探囊取物,乃是濟公的徒弟。這趙斌是個俠義之士,武藝高強,但此刻卻像一頭被擊敗的野獸,垂頭喪氣,目光渙散。

趙斌,濟公收起蒲扇,眉頭微皺,你因何故,這等的模樣?

趙斌歎了一聲,聲音像破舊的風箱:一言難儘。隻因老母舊病複發,醫藥不效,半載之久,我在家中侍奉,銀錢衣物當賣一空。昨日我母親已死,我窮困至此,連棺材葬殮全不能辦,打算找幾個朋友,又未見著。此事該當如何?

他說著,虎目含淚,像兩條滾燙的河流。他是個硬漢,從不輕易流淚,但此刻,麵對母親的遺體,麵對空空如也的家,他終於崩潰了。

濟公聽了,沉默片刻,然後拍拍趙斌的肩膀:你往家中等我,我去給你抬一口棺材來。

趙斌知道濟公神通廣大,連忙答應,自己回家,等候濟公。他坐在母親的遺體旁,望著那張慈祥而安詳的臉,心中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

約有兩個時辰,外麵傳來一陣喧嘩:到了,抬進來罷!

趙斌到外邊一看,頓時愣住了。隻見二十四個人抬著一口巨大的棺材,像一座移動的小山,緩緩駛入院子。那棺材是沙木的,十三元,外邊漆得光亮,像一麵鏡子,能照出人影。棺材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龍鳳呈祥,福祿壽喜,像一件藝術品。

後麵跟著濟公,破僧袍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澤,像一麵殘破的戰旗。

師父……趙斌的聲音像蚊子叫,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震驚和感激,這……這是……

濟公擺擺手,像趕一隻蒼蠅:彆廢話,把你母親裝殮了,好好發送。

趙斌千恩萬謝,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他指揮眾人,將母親的遺體輕輕放入棺材,像放入一片溫暖的港灣。

但濟公是從哪裡找了這口棺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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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複活

原來,趙斌去後,濟公到了清河坊的東邊小衚衕內。路北有一座大門,房舍整齊,亦似官宅的樣式。濟公站立門首,正望裡看,隻見從裡院出來一位管家,四十來歲,麵白無鬚,穿著綢緞衣裳,像一位體麵的紳士。

他一見濟公,慌忙施禮:聖僧長老,你來此何乾?

濟公把胸脯一挺,像隻鬥架的公雞:我來找你家主人,快叫他出來見我!

那家人麵露難色:我家主人今日不能會客。隻因我家主母病甚重,看看要死,已派人去抬壽材了。

濟公把眼一瞪:我正為你主母之病而來!彈打無命鳥,藥治有緣人。快去叫你家主人出來,遲了,人就冇了!

那家人聽了,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入內,走到裡院,喊道:主人,外邊來了濟公長老,要給我主母治病!

這本宅主人乃秦相府管家,名叫秦安。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白無鬚,衣著華麗,像一位體麵的官員。隻因結髮之妻韓氏老病複發,看看垂危,已請過無數的名醫,皆未能治好。今日派人到三官廟內抬壽材去了,那壽材是早已買的,漆過十數次,在三官廟停放。

秦安正在室中,見韓氏已經嗚呼哀哉,氣息全無,身體漸漸冰涼。他正自悲傷,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忽然聽見家人來報,說濟公來給主母治病。

秦安知道聖僧的神通,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連忙迎接出來,讓進內宅書房,行禮已畢,說道:你老人家來遲了,吾的妻室已死,如何是好?

濟公大剌剌地坐下,破僧袍上的油漬在錦緞椅子上留下一片汙漬。他用手一指韓氏的臥室,口唸真言:閻王造定三更死,誰人留得到天明?但我偏要留她到五更!

秦安一愣,像一尊石雕,半晌說不出話來。

濟公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進上房。隻見韓氏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像一張被漂白的紙,嘴唇青紫,像兩條死魚。眾人正要掛引魂幡、燒引魂車,哭聲一片,像一群被驚散的烏鴉。

止住!濟公一聲暴喝,像炸雷滾過天際,震得眾人渾身一哆嗦。

他把眾人止住,走到床前,伸手在韓氏的額頭上一按,口唸真言,施行佛法。那聲音像梵音陣陣,像古鐘悠揚,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和力量。

唵嘛呢叭咪吽——

隨著最後一聲暴喝,韓氏的身體突然一顫,像被電擊了一般。她的眼睛緩緩睜開,像兩顆星辰,在黑暗中閃爍。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水……她的聲音像蚊子叫,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虛弱和渴望。

秦安大喜過望,像孩子得到了久違的玩具,連忙端來溫水,親自喂妻子喝下。韓氏喝了水,精神漸漸好轉,臉色也紅潤起來,像一朵枯萎的花重新綻放。

我……我這是在哪裡?她的聲音像夢囈,像剛從夢中醒來。

在家!在家!秦安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你活過來了!濟公長老救了你!

濟公站在一旁,破蒲扇搖得悠閒自在,像一位看戲的看客。他等秦安哭夠了,才慢悠悠地開口:我把你妻子治活了,你謝我什麼?

秦安連忙跪下,像一座崩塌的山:你老人家分付,我總聽命!隻要人活,要什麼我都給你!

濟公把眼一瞪,像兩顆銅鈴:我要你那口棺材!

秦安一愣,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那口棺材,是他花了五百兩銀子買的,沙木十三元,漆過十數次,是他為自己和妻子準備的最後歸宿。但此刻,妻子活過來了,棺材還有什麼用?

給!給!他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立刻派人送到聖僧指定的地方!

濟公滿意地點點頭,像一位打了勝仗的將軍。他指揮眾人,將那口巨大的棺材抬出秦府,二十四個人輪流替換,像抬一座金山,浩浩蕩蕩地送到趙斌家中。

韓氏躺在床上,望著棺材被抬走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她不知道,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更不知道,那口原本屬於她的棺材,此刻正在去往另一個地方,承載另一個人的最後旅程。

而濟公,站在趙斌家的院子裡,看著眾人將趙母的遺體裝入棺材,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像隻偷了腥的貓,像一位看透棋局的棋手。

善哉,善哉,他自言自語,聲音像風中的落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送人一棺,也是功德無量……

遠處,西湖的波光在夕陽下閃爍,像一麵巨大的鏡子,映照著這世間的一切悲歡離合。張煜的鋪子重新開張了,趙斌的母親入土為安了,羅府的西院還在廢墟中等待重建……

而濟公,搖著破蒲扇,哼著山歌,消失在臨安城的街頭巷尾,像一片落葉融入大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世上財多用不儘,朝內官多做不了;官大財多能幾時,惹的自己白頭早……

他的歌聲在夜風中飄蕩,像一聲長長的歎息,又像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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