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濟瘋癲 第240章 歸淨慈

話說藍麵天生案魁破口一罵，由房上答了話，跳下兩個人來，一位頭戴紫壯帽，紫箭袖，腰繫絲騖帶，單襯襖，薄底靴子，麵如藍靛，發似硃砂，押耳紅毫。一位穿藍翠褂，壯士打扮，白臉膛，俊品人物。各擎鋼刀，來者非彆，正是風裡雲煙雷鳴、聖手白猿陳亮。

這二位自從前者由京都完了官司，同馬兆熊、秦元亮各自回家。雷鳴、陳亮在家中閉門度日，不肯出來，看破了綠林道。前者接著濟公的請帖，濟公在金山寺辦善會，這兩個人不能不來，二人備了二百兩香資，來到金山寺給濟公幫著應酬施主。

濟公把雷鳴、陳亮叫在一旁，說：你二人給我辦點事。

雷鳴、陳亮說：師父有什麼吩咐？

濟公說：你二人不用在廟裡幫我張羅，你二人趕緊到葵花莊去。現在秦相的兒子秦魁，把海潮縣知縣的妹妹張金娘搶了去。有一個三班都頭安天壽去救他們小姐，你二人去幫著，把小姐救出龍潭虎穴。隻要把人救出來，可千萬彆招惹秦魁他們，他那裡有個老道，你人可不是他的對手，千萬不可跟他交手。倘若你二人闖出禍來，我這裡甚忙，可救不了你們。

雷鳴、陳亮點頭，二人出了金山寺，坐船到了葵花莊來上岸，天已黑了。

二人上了岸，施展飛簷走壁，到秦魁家中一瞧，探見大廳裡眾人喝酒談話。雷鳴、陳亮都聽明白了，二人各處一尋找小姐，找到東跨院北上房，屋中婆子正勸解姑娘。雷鳴、陳亮在房坡上爬著，往下瞧見安天壽，正使調虎離山計，往外叫婆子，把四個婆子都殺了。雷鳴、陳亮有心進去救小姐，又一想男女授受不親，人家是未出閨閣的女兒。

二人正在心中猶疑，見安天壽進了屋中，了一聲說：小姐哪裡去了？

雷鳴、陳亮一想：這是什麼人，走在我們頭裡！

二人趕緊就追，直追出莊子也冇趕上，就聽莊內人齊呐喊。二人後又回來，見安天壽跟全得亮、程智遠動了手，殺在一處。少時見安天壽被老道拿住。

依著雷鳴就要下去，陳亮說：二哥彆莽撞，師父告訴不叫你我下去動手，不是老道的對手，你可彆碰釘子。

陳亮把雷鳴攔住，見眾人把安天壽搭到大院去，雷鳴說：你我要不救他，他難得死在惡霸之手。咱們使調虎離山計救他。

這才把隔麵具掏出來帶上，雷鳴到內宅滿屋裡一串，把眾姨奶奶俱都嚇死。二人在房上看著，見婆子給前麵送信，少時秦魁同老道等，都到後麵來，雷鳴、陳亮趕緊到前麵來要救安天壽，急至來到前麵一看，見兩個家人已被人殺死，安天壽蹤跡不見。

雷鳴一看就愣了，陳亮說：罷了，真是夜眠清晨起，路上又有早行人。

二人愣了半天，又到後麵一探聽。秦魁一罵，雷鳴惱了，當時答了話，跳在院內，陳亮也下來了。

二人方一下來，雞鳴鬼全得亮趕過來照定雷鳴就是一槍，雷鳴擺刀急架相還。程智遠擺刀照定陳亮劈頭就刺，陳亮用手中刀海底撈月，往上就迎。賊人撒刀分心就剁，陳亮閃身用刀往下就蓋。動手走了五六個照麵，雷鳴、陳亮本來能為武藝出眾，本領高強，刀法純熟，全得亮、程智遠二人不是雷鳴、陳亮的對手。二人儘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老道混天老祖口唸：無量佛，說：好小輩，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真是飛蛾投火，自來送死，著山人結果你的性命！

說著話，用手指一點，一聲，用定神法把雷鳴、陳亮定住。秦魁吩咐綁，立刻將雷鳴、陳亮搭到大廳。

秦魁一看兩個家人俱被殺，安天壽蹤跡不見，氣得顏色更變。這才問道：你兩個人姓什麼？叫什麼？因何來到我這家中攪鬨？

雷鳴、陳亮說：大太爺行不更名，住不改姓，我叫雷鳴，人稱風裡雲煙，他叫聖手白猿陳亮。我二人由金山寺，奉我師父濟公長老之命前來，隻因你等搶奪燒香的良家小姐，派我二人特來救她。

秦魁一聽，自己一想：濟公是我父親的替僧，這件事要聲張出去，徹底根究，我搶奪良家婦女，被我父親知道，決不能饒我。要不把這兩個人送到當官去，這家中六條命案也不好辦。

秦魁說：你兩個人既是濟公叫你們來的，我跟濟顛遠日無冤，近日無仇。我這婆子家人是你們誰殺的？

雷鳴說：你要問誰殺的人，我二人不知道。

秦魁說：大概這麼問你，你二人也不實說。來人，把他兩個人吊起來給我打！

手下家人答應，正要打雷鳴、陳亮，忽聽後院一隊大亂，家人喊嚷：可了不得，內宅著了火了！

秦魁眾人一聽，嚇得驚魂千裡，眾人連忙往後跑。幸喜家人多，把火撲滅。氣得秦魁哎呀呀呀怪叫如雷。再到前麵一看，雷鳴、陳亮蹤跡不見，天也快亮了，秦魁說：爾等跟我追放火的人！

大眾一同追出院子，撲奔村頭。方一出村，隻見由對麵濟公帶著鎮江府的二十個班頭來了。風月公子馬明見事不好，帶著自己的從人竟自逃了。老道一看見濟顛，眼就紅了。

書中交代：這個老道本是慈雲觀漏網的賊人，乃是右殿真人李華山。前者由藏珍塢逃走，各奔他鄉，他來到秦魁這裡，自稱混天老祖，在這裡避難。按說就應該改過自新，他還是惡習不改，也是該當遭報。

原本濟公昨日在金山寺應酬眾施主，不能分身。收了有七八萬銀子，今天一早帶領本地麵二十名班頭，特為來拿老道。老道打算要跑，那如何能行，被濟公用手一指，口唸：嘛呢叭咪哞，老道已然不能動轉，濟公派官人把他綁上。

秦魁一見不好，先逃進家中，閉門不出。王勝仙連息帶嚇，逃走到家中，臥病不起，隻見有無數冤鬼在床前要命。病了有一個多月，自己就嗚呼死矣。臨安城人人啐罵，都說是就該死，這也是他一生不做好事之報。

卻說那火光是怎麼起來的？

書中暗表。方纔秦魁帶人往後院去救火時，雷鳴和陳亮正被綁在大廳的廊柱上，動彈不得。那麻繩勒得緊，勒在手腕上生疼，兩人心中又急又怒。

雷鳴低聲罵道：他孃的，今日栽在這惡霸手裡，真是窩囊！

陳亮說：二哥彆急，師父說過吉人自有天相。方纔那火起得蹊蹺，八成是有人來救咱們。

話音剛落，便見一道黑影從屋簷上飄然落下，身形輕盈得如同一片羽毛。那人落地無聲，來到二人身邊，拔出刀來，兩下，便將麻繩割斷。

雷鳴定睛一看，隻見這人身穿夜行衣靠，麵如白玉，粉臉如銀，長眉闊目，準頭端正，唇似塗朱，看年歲不過二十出頭，端的是一表人才，俊逸非凡。

那人低聲道：二位受苦了。快跟我走！

雷鳴和陳亮也不多問，跟著那人便往外跑。那人輕功極好，翻牆越戶如履平地，帶著二人在莊院中左拐右繞，巧妙地避開了四處搜尋的家丁。不多時，三人便出了莊子，來到莊外。

安天壽正在莊外等候，見三人出來，大喜過望，迎上前去。

安天壽說：兄台救我性命，敢問貴姓高名，仙鄉何處？

那人拱了拱手，說：在下彭恒，乃江北黑狼山彭家集人氏，江湖上人稱八臂膀飛行太保九傑。隻因四處尋訪恩師葉德芳，路過此地，聽人說這葵花莊惡霸橫行，無人敢惹，心中不忿，便想前來結果了秦魁這廝。不想正撞見安頭兒在此救姑娘，我便先將張小姐背到外麵船上安置好了，這才二次進莊來。

雷鳴上前一步，鄭重抱拳道：彭兄俠義心腸，我雷鳴佩服！今日若非彭兄相救，我兄弟二人怕是要葬身在這惡霸莊中了。

陳亮也說：彭兄既是俠義中人，日後但有用得著我兄弟的地方，隻管開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彭恒微微一笑，說：二位不必客氣。江湖中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內之事。隻是這秦魁背後有那老道撐腰，勢力頗大，此事恐怕還不算完。

正說著，天色已漸漸發白。東方天際露出一抹魚肚白，晨風帶著幾分涼意吹過田野，將四人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忽然，莊內又是一陣大亂。隱約可見火光沖天而起——那是彭恒先前在西院放的那把火，此時已經燒到了正房。

安天壽眉頭一皺，說：秦魁那廝必然要追出來。我們且先避開，再作計較。

彭恒點點頭，說：安頭兒說得是。二位先去莊外等候，我再去探探莊內情形，看看那老道還在不在。

雷鳴說：彭兄小心。那老道會使妖法，厲害得很。

彭恒一笑，說：放心，我有分寸。

說罷，彭恒翻身進了莊子，雷鳴、陳亮和安天壽則隱在莊外的樹林中，遠遠觀望。

不多時，隻見莊門大開，秦魁帶著一眾人馬衝了出來，個個手持刀槍，四處張望。

秦魁高聲喊道：搜！給我仔細搜！把那放火的賊人給我找出來！

眾家丁應聲散開，在莊前莊後四處搜尋。

就在這時，從正南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秦魁抬頭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隻見來了一隊人馬，當頭一個窮和尚，歪戴著破僧帽，趿拉著漏腳趾的芒鞋，一搖一晃地走在最前麵。他身後跟著二十個官差，個個腰挎佩刀，殺氣騰騰。

那窮和尚不是彆人，正是濟公禪師！

秦魁一見濟公，不由得臉色大變。他心中暗想：濟公是我父親的替僧，這事兒要傳揚出去，被父親知道了，定要怪我惹是生非。可若是不把雷鳴、陳亮和安天壽交出去，這莊中六條人命，又如何交代？

他正猶豫間，那老道混天老祖卻紅了眼。

那老道不是彆人，正是慈雲觀漏網的賊人——右殿真人李華山。前者官兵抄了慈雲觀，他從亂中逃出，四處流竄，後來逃到這葵花莊來，仗著秦魁的勢力作威作福。如今他見濟公來了，知道今日難逃，便打算拚個魚死網破。

李華山口唸一聲無量佛，從袖中取出一張符咒，口中唸唸有詞，猛然一掌向濟公拍去！

那符咒地一聲燃燒起來，化作一團黑霧，裹挾著陰風鬼火，向濟公罩來。

濟公卻不慌不忙，伸手從懷中掏出那串念珠，往空中一拋。念珠金光大盛，刹那間便將那團黑霧衝散。金光四射，刺得李華山眼睛都睜不開。

濟公嘻嘻一笑，說：你這牛鼻子，還敢在我麵前弄鬼！

說罷，濟公伸手向李華山一指，口唸六字真言：嘛呢叭咪哞——

李華山隻覺得渾身一僵，四肢百骸彷彿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他心中大駭，想要掙紮，卻哪裡掙得開？

濟公走上前去，嘻嘻笑道：李華山，你在慈雲觀做的那些孽，今日該有個了結了。

說罷，濟公吩咐身後的官差：來人，把他綁了！

官差們一擁而上，將李華山五花大綁。那老道掙紮著，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可濟公隻是嘻嘻一笑，也不理他。

秦魁遠遠看見濟公施法，心中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暗想：這濟顛僧果然名不虛傳，連老道都不是他的對手！我若留在此地，豈不是自尋死路？

他悄悄往後挪了幾步，趁人不注意，一個轉身，便溜回了莊中，吩咐家丁緊閉莊門，自己則從後門逃走了。

王勝仙見勢不妙，也嚇得屁滾尿流，帶著幾個心腹家丁，連夜逃回了自己的宅子。當夜他便一病不起，據說是看見了無數冤鬼在他床前索命，日夜不得安寧。病了有一個多月，這花花太歲便一命嗚呼了。

臨安城中人人都說：王勝仙這個賊，該死！一生不做好事，今日惡貫滿盈，也是報應！

單表濟公拿住了妖道李華山，便讓官差押著他往鎮江府衙署去了。

那鎮江府知府一見濟公拿來了妖道，又驚又喜，當即升堂審訊。李華山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不再狡辯，一五一十地招了。知府便將他打入死牢，詳文申報上司，解往常州府審結。最終，這妖道被綁赴刑場，就地正法。

秦魁雖然逃了，可葵花莊的惡名已經傳遍了四方。他緊閉莊門，再也不敢出來惹事。秦丞相聽說兒子在外的種種劣跡，氣得將他禁足在府中，再不許他出門。

濟公又回到金山寺，先派人把孫道全叫來，給他落髮爲僧，就在金山寺充當知客僧。又叫悟禪仍回九鬆山鬆泉寺廟中。

一切安排妥當，濟公擇日開工，重脩金山寺。他親自督工，日夜不休。不到半年時光，工程便告竣工。金山寺煥然一新，佛像金身重塑，殿宇雕梁畫棟，比從前更加輝煌壯麗。

雷鳴、陳亮見事情辦妥，便辭彆了濟公，各自回家去了。

濟公則自回臨安城，來到天竺山淨慈寺。

眾僧接見了濟公，方丈德輝長老說：濟公，你來得正好。老僧正盼著你呢。現在咱們下院的報花寺年久失修，破敗不堪，老僧想重修此廟，隻是工程浩大，非你不能募化。此乃是一件大功德，你若能成此事，也是無量功德了。

濟公點點頭，說：方丈放心，此事交給老衲便是。

濟公便在報花寺廣募十方善緣，京中在朝的文武官員、縉紳富戶紛紛解囊相助。不到半年，便化了有數萬兩白銀。

有了銀子，工程便順利開工。工匠們日夜趕工，將那破舊的報花寺重新修建起來。新的殿堂巍峨壯觀，佛像金身重塑，鐘鼓二樓煥然一新。

開光之日，四山五嶽的善男信女紛紛前來進香，不計其數。人人見了新廟的宏偉莊嚴，都讚歎不已。

諸事完畢，濟公便又開始了他的雲遊生涯。他走遍天下，到處舍藥救人，救濟貧寒。無論是深山老林還是窮鄉僻壤，隻要有苦難之處，便有濟公的身影。

他依舊是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歪戴著僧帽，趿拉著破芒鞋，手持破扇，嘻嘻哈哈地走在街上。可人們都知道，這位看似瘋癲的和尚，實則是當朝第一聖僧，法力無邊，救人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