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無當聖母點頭,雨水打濕了她的髮髻,幾縷青絲貼在額前,更顯決絕,“他們想讓我截教弟子死後都做天庭的馬前卒,永世不得翻身。”
她走到清風身邊,輕輕拿過那本名冊。指尖拂過“趙公明”“雲霄”等名字上的紅圈,又劃過那些尚未被圈掉的名字——多寶道人、無垢仙、烏雲仙……還有許多散落在洪荒各地的弟子。
“不能就這麼算了。”無當聖母忽然提高聲音,將名冊高高舉起,雨水打在冊子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教主說過,我截教弟子,骨頭是硬的!死了,也得是站著死的!”
她從懷中取出一支狼毫筆,蘸著自己掌心的血,在名冊空白處寫道:“碧遊宮未絕,截教未亡”。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股不屈的鋒芒。
“傳我法旨。”她將名冊遞給身邊的清風,眼神堅定如鐵,“你帶幾個師弟,往洪荒各處送信,讓散落在外的同門往東海蓬萊島聚齊。告訴他們,碧遊宮雖破,我們還在;教主雖被囚,我們等他回來!”
清風接過名冊,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卻用力點了點頭,將冊子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整個截教的希望。
就在此時,崖邊的靈鶴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那是通天教主豢養的仙禽,通人性,萬仙陣破後一直守在紫芝崖,不肯離去。此刻它拍打著帶血的翅膀,從雲層中銜來一片殘破的蓮瓣——蓮瓣呈青紫色,邊緣焦黑,上麵還沾著幾縷玄色的絲線,那是截教道袍獨有的雲錦線。
無當聖母認得,這是西方教九品蓮台的花瓣。
她接過蓮瓣,指尖觸到那焦黑的邊緣,隻覺一股灼人的佛光順著指尖蔓延,卻被她體內的截教真氣逼退。蓮瓣上的血跡還未乾涸,隱約能看出是截教弟子的血——想必是哪位同門在被押往西方的途中,拚儘最後力氣扯下的蓮瓣,讓靈鶴帶回碧遊宮報信。
“西方教……”無當聖母低聲念著這三個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金蛟剪碎片裡,鮮血順著剪刃滴落,在雨水中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這筆賬,遲早要算。”
她抬頭望向西方,靈山的方向被厚厚的雲層遮擋,卻能感覺到那片土地上正瀰漫著越來越盛的佛光——那佛光裡,摻雜著多少截教弟子的血淚?
“收拾東西,我們撤。”無當聖母轉身,目光掃過碧遊宮的斷壁殘垣,宮門前的白玉廣場上,還殘留著弟子們修煉時踩出的腳印;藏書閣的方向,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墨香;紫芝崖下的藥田,曾經種滿了通天教主親手培育的靈草,如今隻剩一片焦土……
每一處,都刻著截教的過往。
“我們會回來的。”她對著空蕩的宮門低語,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那些逝去的弟子承諾,“等我們聚齊了同門,等教主回來,我們一定回來,重建碧遊宮,讓‘萬仙來朝’的石碑重新立起來。”
弟子們紛紛起身,忍著傷痛收拾起僅有的家當——半截法寶、一頁經文、一塊從石碑上敲下的碎石……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此刻都成了支撐他們走下去的信念。
清風抱著名冊,跟著眾人往崖下的暗道走去,路過那座斷裂的石碑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支小小的刻刀,在未被血汙覆蓋的地方,用力刻下自己的名字: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