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讓所有人知道,碧遊宮還有人在。
雨還在下,紫芝崖漸漸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靈鶴的哀鳴在空穀中迴盪。斷碑旁的水窪裡,血與雨交融,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卻在那片渾濁中,隱隱透著一絲不屈的光。
截教的路,還未走到儘頭。隻要這些殘部還在,隻要那份凝血的名冊還在,碧遊宮的火種,就不會熄滅。而東海的風浪,正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靈山的鎖妖塔藏在雲霧最濃處,通體由玄鐵混合西方佛土的“往生沙”鑄成,塔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個字都在吞吐著淡金色的佛光。塔內冇有日月,隻有塔頂懸著的一盞“幽冥燈”,散發著青綠色的幽光,將四壁照得鬼影幢幢——這光比萬仙陣的混沌煞氣更冷,專門侵蝕修道者的道心。
多寶道人被六根清靜竹捆在中央的盤龍石柱上。竹鏈泛著玉色光澤,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鏈身上刻著“六字大明咒”,每念及此,便有細微的佛光順著鎖鏈鑽進他的經脈,試圖瓦解他的玄門真氣。他的玄色道袍早已被塔內的戾氣染成暗灰色,嘴角還凝著乾涸的血痂,那是被準提道人以七寶妙樹打傷的痕跡,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彷彿不是被囚禁的階下囚,而是碧遊宮講道台上的師尊。
“南無阿彌陀佛……”
塔外傳來整齊的佛號,聲浪穿透玄鐵壁壘,在塔內迴盪。那聲音溫潤平和,卻像無數根細針,紮向他識海深處的截教烙印。每日清晨、正午、黃昏,西方教的比丘都會在塔外誦經,他們說這是“渡化”,可在多寶道人聽來,這分明是折磨——用最柔和的聲音,說著最誅心的話。
他閉上眼,試圖運轉通天教主親傳的“混沌訣”。這功法能引動天地間的混沌之氣,本是玄門至高秘法,此刻運轉起來卻異常滯澀。每當混沌氣流在丹田凝聚,塔壁上的梵文便會亮起金光,發出“嗡”的鳴響,將那股氣流打散。
“嗬,西方教的手段,倒是陰毒。”多寶道人低聲冷笑,舌尖抵住上顎,一口精血緩緩嚥下。那是他以本命元氣煉化的精血,順著喉管流入丹田,竟硬生生衝破佛光的阻礙,讓混沌訣運轉起來。周身頓時泛起淡淡的黑氣,與竹鏈上的佛光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竹鏈竟被震得嗡嗡作響,鏈身的梵文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道友好定力。”
塔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準提道人踏著蓮台走了進來。他依舊手持七寶妙樹,葉片上的霞光映得他麵帶微笑,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審視與算計。身後跟著兩名捧著經文的沙彌,見多寶道人周身黑氣繚繞,不禁往後縮了縮。
“每日聽著佛號,竟還能守住道心,倒是難得。”準提道人繞著石柱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多寶道人緊握的拳頭上——那裡的指甲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隻是,強撐又有何用?封神榜已定,截教氣數儘了,你看這鎖妖塔,便是你的歸宿。”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何不皈依我佛?以道友的根器,入我沙門,當為‘多寶如來’,享萬佛敬仰,不比困死在這塔中強?”
“呸!”多寶道人猛地啐出一口血沫,正落在準提道人的蓮台上,“我截教氣數由我不由天!你以為把我困在這裡,就能磨滅玄門正統?”他眼中怒火熊熊,周身的黑氣愈發濃鬱,竹鏈的嗡鳴聲越來越響,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碧遊宮雖破,我截教弟子尚存!隻要還有一人記得‘有教無類’,截教便不算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