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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捨不得他？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樂禾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看黑瞎子，又看看張啟靈。黑瞎子不想讓她去，她想到了，但張啟靈也不讓她去，她沒想到。他從來不會對她說“不行”，他隻會沉默，或者跟在後麵。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放，觀眾在笑，聲音被調小了，像隔著一層厚棉花，悶悶的，很符合他們現下的氣氛。
樂禾將抱枕緊緊地抱在懷中，手指在抱枕角上輕輕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她凝視著張啟靈，但張啟靈並未與她對視，隻是低著頭，靜靜地撫摸著兔子的耳朵。兔子已然入眠，耳朵低垂著，他的手指輕柔地搭在上麵，一動不動。
黑瞎子把腿放下來，坐直了身子“那個地方不危險。”他說，聲音不大，“路不好走，但沒什麼要命的機關。”他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蹭了一下，“我就是不想讓你去，不是那邊有多危險，是……”他停住了，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他不想讓她目睹他可能會做的事，她知道他下過墓，也清楚他在地下的所作所為，但知道與親眼所見畢竟不同。
他不太想讓她看見。
在小院裡他是黑瞎子，是做飯、抽煙、翹著二郎腿看電視的黑瞎子，出了門便不再是了。
聽到黑瞎子的話，張啟靈抬起頭，看了黑瞎子一眼，又看了看樂禾的反應。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說不行，他隻知道，當樂禾說出“我跟你一起去”的時候，他的嘴自己動了，聲音自己出來了。
他連那個地方在哪都不知道，地圖上那麼遠，要坐飛機，要開車，要走路，要過河，要走很遠很遠的路。
她不應該走那麼遠的路，不應該跟別人走，她應該在家裡，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但他又說不出來這些……
樂禾看著他們兩個人，黑瞎子其實很少在她麵前摘墨鏡，現在他的眼睛露在外麵，灰白色的，她看見他眼底有血絲。
張啟靈低著頭，那兔子都睡著了，他還在那摸人家……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心不在焉，他隻是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但她就是覺得自己必須去，當然不是大言不慚的覺得黑瞎子需要她，更不是因為張啟靈不讓她去所以她偏要去。
是因為昨晚張啟靈站在她門口說的那些話……
還有她的生日快到了。
她完全沒有又要長一歲的喜悅，隻有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生日的忐忑。
這件事她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其實原本是打算在張家古樓之行後，就向他們正式介紹自己，嚇他們一大跳的，但張啟靈失憶的太突然了。
況且現在說了也沒用，隻會多兩個人找著急，她隻能自己算著日子，一天一天地算，越算越近。
她不怕死，就是有點怕來不及，來不及多看看他們，來不及多瞭解他們，來不及讓他們知道她其實也有點想留在他們身邊。
她從來沒有跟黑瞎子出過遠門，她不知道他出門是什麼樣子的，傳說的“南瞎”，她想看看。
“我纔不是非得跟著你去冒險呢。”樂禾笑嘻嘻地故作輕鬆說道，聲音不大，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黑瞎子，“我就是最近想跟你待一塊兒，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她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想去看看你以前待過的地方，走走你走過的路，我想多瞭解你一些，可不是光聽別人說的那種哦，是我自己親眼看到的那種。”
她又看向張啟靈，張啟靈垂著眼沒有看她，但她知道他能聽見，“上次我們一起走了張家古樓，這次我也想和他一起走一趟。”
張啟靈手上的動作已經完全停了下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黑瞎子坐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杯涼透了的水，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在聽見樂禾說“我想多瞭解你一點”的時候，杯壁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他身邊的人都是過客，來的時候不問你是誰，走的時候不問你去了哪裡，從她口中說出的，我想多瞭解你……這種誘惑讓他無法拒絕
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玻璃上映著客廳裡的光，把屋子裡的三個人影照在上麵，卻又看不清神色，他看了幾秒，轉過身，看著樂禾。
“那邊真的沒什麼好看的，房子破，路爛，蚊子也多，你去了會後悔。”他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像是真的在嫌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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