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筆：怎麼都是陰濕男鬼 第30章 給你帶的

樂禾盯著他，沒說話。

路過？從廣西還是四川路過雲南？路過到雨崩？路過到泥石流剛過的村子？她張了張嘴，想問，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張啟靈沒看她，蹲在那兒，把布袋解開，裡麵是一個抱枕，灰色的，抽了真空鼓鼓囊囊的，塞得很實。他把它拿出來，放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動作很輕，像是怕弄髒了。

“給你帶的。”

樂禾看著那個抱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想起自己在北京的房間裡，床上永遠有一個多餘的枕頭，她側睡的時候會把它抵在腰後麵，這樣翻身的時候能碰到東西，不會覺得空，但她從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你怎麼知道……”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張啟靈沒回答。

他又從揹包側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心。是一個很小的玩偶，手掌大小，是一隻小雞，黃色的，毛茸茸的，圓滾滾的，兩隻黑豆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尖尖的，看著有點傻，吊牌還掛著，翻過來，背麵還印著“適用年齡：三歲以上”。

樂禾看著那隻小雞，忽然有點想笑。從京城到雨崩，幾千公裡，他就帶了這個？

“路上看見的。”張啟靈垂眸看著樂禾的眼睛，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很亮。”跟你很像。

樂禾一時怔住，她低頭看向手裡的那隻小雞，黃澄澄的，確實很亮。

她又抬頭看他，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忽然覺得，這個小雞跟他很像，都是獃獃的。

她把小雞攥在手心裡，軟的，毛茸茸的，硌著她的掌心。

“我……”樂禾看著他，聲音有些發澀，想說謝謝，卻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不足以表達心裡的情緒，“我都跟你說我安全了，你不用特意過來的，你的事纔要緊，還送來這些……這麼麻煩……”

“親眼看到，才放心。”張啟靈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頓了頓，又輕聲道，“不麻煩。”

樂禾心裡一暖，又酸又脹，鼻尖猛地一抽，眼眶瞬間就紅透了。

她再也綳不住，鼻尖一皺，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又委屈又動容，哭得毫無預兆。

她有點不好意思，又實在憋不住，乾脆往前一靠，環抱住張啟靈，把整張臉都埋進他胸口，她的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鼻子撞在他的衣服上，眼淚全蹭在了那件灰撲撲的衝鋒衣上。

悶聲悶氣地哭，嗚嗚咽咽的，鼻音重得厲害，抽一下頓一下，聽起來又委屈又好笑。

“你明明要去廣西，你明明有事要辦，你明明……”她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在他衣服裡，含含糊糊的，“你幹嘛要跑這麼遠啊……”

張啟靈沒說話，他的手抬起來，懸在她肩膀上方，停了一秒，兩秒，然後輕輕落在她背上，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樂禾感覺到那隻手的重量，隔著衣服傳過來的溫度，她哭得更大聲了。

“我都說了我很安全了，我都說了我沒事了，我發了那麼多條訊息，你，你……”她抽噎了一下，“嗚……你幹嘛不信我啊……”

她攥著他胸口的衣服，把臉往他衣服裡拱了拱，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

“我還是有點害怕的。”她輕輕的說，聲音小小的，“但是隻有一點點，我還是很勇敢的……“

張啟靈的手收緊了一點，緩慢的、一點一點地收緊，像在確認她還在，確認她的溫度。

“我在。”他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暖意。

“你帶了抱枕，”她悶悶地說，聲音還在抖，“你帶了小雞，你還說你是路過，你怎麼不說是順路啊，你怎麼不說是碰巧啊……”

“你還路過，你要去印度啊……你路過這兒，你個騙子……”

張啟靈沒說話，他的手放在她背上，一動不動。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那個抱枕？”她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巴癟著，像隻被雨淋過的小雞，“你怎麼知道的？”

張啟靈低頭看她，那張易容後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深冬的湖麵被太陽照出了一道縫，他伸出手，指腹輕擦過她的眼角，拭去一滴還掛在那裡的眼淚。

“看到的。”

樂禾低聲重複道，“看見的？”

“在躺椅上睡覺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低沉，“你總喜歡背靠著它。”

張啟靈自己平時睡覺都是躺平直睡，所以每次看到樂禾蜷縮著睡，總忍不住把她給抻平，給她調整睡姿。

但沒過一會兒她又會縮在一起，他也就不再去強製調整她的睡姿了。

樂禾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又把臉埋進他胸口，“你太討厭了，”她說，聲音又悶又軟，帶著哭腔，帶著鼻音，還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你太討厭了……”

張啟靈的手落在她頭髮上，很輕地，壓了一下，像安撫一隻炸毛的小動物。

樂禾哭夠了，吸了吸鼻子，從他胸口抬起頭，閃著淚光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還帶著點哭腔說道，

“你要是，你要是現在求我……求我永遠和你做朋友，求我永遠陪在你身邊……”

“我……我看在小雞的麵子上，我會……我會勉為其難的答應你的……”

張啟靈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抬起的手懸在半空中，

“永遠？”

“永遠是多遠？”

像他這樣沒有未來沒有記憶的人，永遠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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