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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路通了。
訊息是第二天傳來的，一個藏族小夥子從西當方向徒步進來，渾身都是泥，鞋都走爛了一隻。他說的路通了，其實準確地說，是搶出一條人能走的路，外麵的車進不來，但人可以翻出去。
活動室裡一陣騷動，從災難發生到現在，活動室裡的人在不斷增加，有自己過來的，也有受傷被別人抬過來的，夜半的時候總能聽到他們的痛苦的呻吟聲。
聽到出去有望，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那幾個年輕人又抱在一起痛哭，樂禾靠在牆上沒動，看著那些人。
揹包客們把登山包重新打包，那些又高又大的包在地上排成一排，像一堵五顏六色的牆。那個說要“刺激”的男生蹲在牆角，他女朋友在旁邊幫他換繃帶，手腕上蹭破了一大塊皮，紅通通的，他一個勁兒的往她女朋友懷裡鑽，嘴上還不忘哼哼唧唧的喊疼。
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黑瞎子：“路通了？”
她回：“通了。”
“霍家的人已經在去接你了，他們會帶你去市區。”
“好。”
樂禾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站起身，跟著人流走出門。
雨剛停沒多久，空氣裡還充斥著濕冷的土腥氣，混著一點鬆枝和潮濕草木的味道，風一吹，細碎的雨霧便飄在臉上，涼絲絲的。
路邊的泥土被踩得又軟又爛，到處是深淺不一的泥坑，鞋底一踩下去，就陷進半指，黏糊糊地扯著腳。
兩旁的樹木斷了不少，枝椏歪歪扭扭地倒在路邊，有的還掛在半空中，被泥石流衝垮的土坡裸露出黃褐色的泥層，看著觸目驚心。原本還算平整的小路，此刻坑坑窪窪，到處是碎石和淤泥，偶爾能看見被沖壞的木板、布料，零零散散丟在地上。
人聲混著風聲、遠處隱約的清理聲響，亂糟糟地裹在一塊兒，卻又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緊繃。
樂禾跟著人群慢慢走，腳步放得很輕，目光無意識掃過四週一片狼藉，心裡那點終於能出去的輕鬆，淡得幾乎看不見。
幾位藏族婦人站在臨時安置點邊上，手裡捧著裝了酥油茶的保溫杯，還有用布包好的糌粑、乾糧，往要離開的遊客手裡塞，有人道謝，她們也隻輕輕搖頭，輕聲一句：
“路上慢慢些，列瑪切，紮西德勒。”
樂禾忽然又不想走了，她接過一袋藏族阿媽遞來的吃的，小心的揣進兜裡，轉身往回走。
“注意安全，別亂跑。”手機跳出新的訊息。
樂禾看著那幾個個字，沒回，她把手機塞回口袋，開始幫忙。
村裡現在很缺人手，傷員要抬，物資要搬，路也要清。
樂禾不會幹什麼重活，就幫著遞些東西、送水、給傷員換紗布。有個老人腿被砸傷了，躺在一塊門板上，樂禾蹲在他旁邊，幫他擦手上的泥，老人的手很粗，指節變形，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怎麼擦都擦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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