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之間,甄姑娘已經作出了判斷。
馬奎不太可能殺自己。
真要殺,也不應該是今天,更不應該在他的家裡。
從明麵上看,馬奎的力量是遠遠超過自己的。
他也曾經試過對付自己,但終究是忌憚自己背後的力量而放棄,
現在更是想要一起合作。
想通了這一點,她就隻需要應付來自身後的襲擊,而不必要再分出精神來提防馬奎。
耳邊響起破空之聲,
甄姑娘心中微微一沉,
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了過來,右手伸出,寬大的袖袍之內寒光閃爍,如同靈蛇一般彎曲吞吐,迎向了第一支羽箭。
叮的一聲輕響,靈蛇一繞一纏,竟然將第一支羽箭生生地停頓在了半空,而此時間,另一支羽箭亦是接鍾而至。
甄姑娘左手迎了上去,素手纖纖,抓向羽箭。
哧哧聲響之中,羽箭與手掌劇烈磨擦,巨大的力道帶動著姑娘小手臂反撞而回,鋒利的三棱箭頭直直地刺向她的心臟。
在觸及衣衫的時候,羽箭張於是停了下來。
第三支羽箭過來了。
但此時馬奎也終於從遇到刺殺的震驚之中反應了過來。
大喝聲中,他左跨一步,而甄姑娘似乎知道他必然要這麼做,所以她適時地向右滑出去一步。
馬奎看到了第三支羽箭。
兩手泛起冷硬的青鐵之色,兩掌上下一合,夾住了羽箭,刺耳的摩擦聲中,掌心竟然火星四濺。
馬奎悶哼了一聲。
他小小地吃了一點虧。
也明白過來,刺客的武道修為,竟然比自己要高。
“不是我!”他大聲道。
兩人合力,接下三箭,但卻雙雙受傷。
甄姑娘左手掌心有鮮血滴滴落下,馬奎看不到外傷,但卻內息震盪,竟然有些運行不暢。
甄姑娘懶得理他。
當然不是你,要是你,我這個時候已經是死人了。
完全轉過身來的她,藉助著門口氣死風燈微弱的燈光,看到一身黑衣如風襲來的高大男子以及他手中的那張大弓。
是耶律俊!
甄姑娘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清嘯一聲,甄姑娘反手擲出手中羽箭,嗚嗚聲中直刺耶律俊,身形晃動之間,場中似乎多了好幾個甄姑娘,同時撲向耶律俊。
“馬奎,示警,刺客是耶律俊,他們想奪太平鎮,所有人準備接戰!”甄姑娘大聲道。
來的既然是耶律俊,那麼詹台明容必在附近。
冇有什麼絕大的利益衝突,詹台明容壓根兒就冇有必要殺馬奎這樣一個小人物。
懷璧其罪!
馬奎掌握著現在太平鎮最大的權力,就是原罪。
詹台明容也想要太平鎮。
想到先前趙銘帶著路不平一幫人出去,說是要殺一個人。
現在看來,這個人必然就是詹台明容。
甄姑娘心中焦急。
如果詹台明容是想奪太平鎮,白天是來探風的話,那麼她在鎮外的人手,就絕不僅僅就隻有現身的這幾個人,必然會有大批人馬在左近,趙銘這樣一頭撞上去,隻怕正中羅網。
老程將這個小傢夥交給自己,結果剛一露麵就被人宰了,這個讓自己以後怎麼在老程麵前說話?
腦子之中閃電般地掠過這些念頭,就看到在耶律俊身後,一個個的黑衣人現出身形,徑直撲向了馬奎的大宅子。
幾乎在同時,耳目敏銳的甄姑娘同時還發覺在宅子的另外幾側,也有人現身而出。
還正是蓄謀已久,策劃周密。
甄姑娘很震驚,
殊不知耶律俊心中更驚。
他以為甄姑娘隻是一個普通的江湖高手,卻不知道甄姑娘在來太平鎮之前,一直就是一個真正的刺客,潛伏多年,殺的對頭膽寒不已。
而且甄姑娘為了潛伏,極擅於隱藏自己的煞氣和殺氣,而這一點,也正是耶律俊看走眼的原因。
甄姑娘在耶律俊殺機剛起的那一瞬間,心頭便泛起危險的直覺,這是一個高水準刺客的第六感,也就是這麼一點點提前的預警,便讓甄姑娘有了一些機會。
當然,能在短時間內判斷出馬奎是友非敵,而且果斷地將最後一箭讓給馬奎來接,這也代表了甄姑娘頭腦清晰,決定果斷,亦是不泛冒險精神,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也願意去搏一搏機會。
如果甄姑娘想自己完全接下三箭,就算性命無恙,但必然也會受創不輕,而在麵對如此強大的敵人,受傷太重,就等於把命交給了對手。
馬奎果然也在這一瞬間與她形成了合作,接下了第三箭。
如此一來,兩人都是受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傷。
甄姑娘很憤怒,也很心焦。
她此刻最擔心的就是趙銘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馬奎冇有見過耶律俊,以前甚至都冇有聽到過耶律俊的大名,作為繡衣司的高手,耶律俊在外頭並冇有赫赫聲名,隻是這一次與詹台明容一齊逃亡,他的名氣才顯露出來,成為大涼繡衣司通緝的對象。
馬奎這才知道這號人物。
隻不過第一時間他也冇有反應過來,不明白與他八杆子打不著的耶律俊為什麼跑來殺甄姑娘。
但聽到甄姑娘這一提醒,也是立馬反應了過來,耶律俊現在是落水野狗,和詹台明容四處逃亡,他們也想奪太平鎮。
想通這一節,他立刻後退,從懷中掏出一枚哨子,用力吹響。
夜空之中響起了淒厲之極的哨音。
伴隨著哨聲的,是夜色之中一個個現身而出的黑衣人,從三個方向殺向馬家大宅,而本來沉寂的馬家大宅也在哨音之中驟然活了過來。
遠處,如意客棧那邊,也響起了雄渾的嘯聲。
奔跑之中的耶律俊又是三箭齊發,三道羽箭一塊兩慢,一走直線,另外兩箭竟然在空中拐了一個彎,看似漫無目標,但在片刻之後,卻驟然加速,自兩側射向甄姑娘。
而耶律俊更是手執長弓,劈頭蓋臉就砸向了甄姑娘。
甄姑孃的武器很是奇怪,就是一柄長劍的長度,但形式卻極其罕見。
上一刻,武器僅自嗑飛最先抵達的那一枚羽箭,火星四濺之中叮然有聲,像是一根極細的鐵棍子,但下一刻,卻又渾然如意地彎轉如同絲帶,準確地截擊到自側麵飛來的另一枚羽箭,纏拖帶之中,竟然將這枚羽箭給捆梆了起來,然後反向襲擊耶律俊。
竟然可軟可硬,隨著甄姑孃的想法而變化。
難怪甄姑娘來見馬奎,看起來竟然是赤手空拳而來,誰能想到她的武器,就這樣帶在身上呢?
偷襲失敗的耶律俊與甄姑娘這一交手,立時就明白自己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戰勝眼前這個女子,自己能做的,就是拖住這個高手,不能讓她去幫著馬奎迎戰詹台明容。
但隨著甄姑孃的清嘯之聲,遠處又傳來了迴應之聲,耶律俊不由得有些焦燥起來,這裡是敵人的主場,這個甄姑娘還有部下,單聽這嘯聲便可知道,對手武功不俗。
他看向大宅之內,詹台明容和她的部下已經儘數現身。
本身就比馬奎的部下要強,又占了突然襲擊的優勢,轉眼之間,便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殺得對方潰不成軍,如果不是這些人都是馬奎的絕對心腹的鐵桿,隻怕早就崩潰了。
馬奎心驚不已。
好在宅子足夠大,內裡兄弟也足夠多,他直接便放棄了最外圍的防線,通回到了內院,而哨聲之中,越來越多的部下,也仗著地形熟悉,奔向內宅,在他的身邊聚集起來。
在損失了數十名手下之後,馬奎終於是聚集了兩百來人,而在太平鎮各處,還有他的一些部下,想必在聽到動靜之後,也會向這裡趕,再加上甄姑娘在如意客棧的手下,這一仗,就有的打了。
甄姑娘那邊除了本身的力量,今天還來了路不平那一幫人,路不平也是煉氣化神中段水平,縱然比不上耶律俊這等人,但比在場的另外一些敵人,還是要強上不少的。
經過初級的驚駭之後,馬奎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現身的詹台明容的部下,到現在也隻有一百二三十人的模樣。
“甄姑娘,這是詹台明容的部下,抓住她送到雲州,我們就發財了!”馬奎大聲道:“現在四方城對他們的懸賞可不少!”
當然不少。
詹台明容價值白銀十萬兩,耶律俊價值五萬兩!
不要錢,要官也行!
原本就是官的,直升三級。
原本不是官兒的,詹台明容值一個州尉,而耶律俊值一個縣尉!
可以說誰能抓住他們,誰就立地便鯉魚躍龍門。
隻不過以前想躍龍門的,都成為了他們的嘴中美食。
但今天這個場景,馬奎突然就看到了希望。
詹台明容自黑暗之中緩緩而出,既然敵人認出了她,倒也冇有必要再蒙著臉了,她一把扯下蒙麵巾,露出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可愛的娃娃臉,笑著走向馬奎:“是呀,抓著我,你就可以升官發財了!”
她看了一眼遠處還在激鬥的甄姑娘與耶律俊,兩人鬥得旗鼓相當。
這場戰事的勝負手,握在自己手中。
隻要自己搶在敵人援軍抵達之前,殺了馬奎,那麼馬奎的手下必然崩潰。
馬奎死,這場戰事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