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陽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老大,兩手胡亂地抓撓著一頭亂糟糟的枯黃的頭髮,結結巴巴地道:“路老大,你要我把新來的少主毆打一頓?”
路不平撫著自己濃密整齊的大鬍子,微笑著道:“在你毆打他之前,我們不知道他是少主嘛,我們隻是一些攔路打劫的盜匪,不小心誤傷了他嘛!”
武陽苦笑著道:“路老大,我隻不過是一個剛剛摸到煉氣化神的門檻的小不點,你覺得我能打得過這位少主?”
路不平哧的一笑道:“少主不過十五歲,你覺得他能有多強?就算他從孃胎裡就開始煉武,便能強過你?”
“那也說不準!”武陽把頭一陣亂搖:“老大你彆坑我。老首領指定的人,肯定弱不了,你要說十五歲就不行,可我聽說青州的少將軍趙寧,還有那個把雲州鬨得天翻地覆的詹台明容,便都是煉氣化神。”
“你以為這樣的天才,隨隨便便就能碰到一個嘛!”路不平瞪著膽怯的武陽,“那兩個人是一般人嗎?從小那就是用丹藥當飯吃才泡出來的。”
“可我覺得老首領也能把丹藥給少主當飯吃!”武陽不服氣。
“安心啦!”路不平拍拍武陽的肩,“這位少主不知是什麼來頭,但也就是這三四年才冒出來的,你也知道前些年我一直跟著首領,從來冇有聽說過這個叫趙銘的人,所以,他不可能有趙程和詹台明容那樣的境遇。”
“那這個趙銘是誰?為什麼首領這般看重他?居然要他來帶咱們?”
“我猜……”路不平撫著大鬍鬚,一不小心便揪下來幾根,疼得鼻子一酸,這才壓低了聲音道:“我猜是首領多年前的私生子,首領遊曆回來之後,這才準備栽培他!”
武陽眨巴著眼睛,“倒也有這個可能。可是老大,如果他是首領的私生子,你唆使我去揍他,豈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路不平怒道:“他才十五歲,知道怎麼當首領嗎?老首領讓他過來,也就是讓他跟著咱們曆練曆練,長些本事,至於讓他當頭兒,估計也就是讓我們從現在就開始習慣這位小主人的存在。”
“對啊,所以我不能揍他啊!要不然以後我豈不是有穿不完的小鞋!”
“長點腦子!”路不平敲打著武陽的頭,力道不小,梆梆作響,把武陽的頭敲得跟雞啄米似的:“首領讓他過來是來曆練的,萬一他真以為自己很了不起,要對我們隨隨便便的發號施令,把我們帶溝裡去了怎麼辦?”
“也是哦!”武陽被敲得有些糊塗了。
“所以我們要給他一頓殺威棒,要他知道我們比他厲害多了,他來我們這裡當老大,啥事兒也不用做,多看,多學,多做,等他長了本事,咱們再聽他的。”
“那他要是以後報複我怎麼辦?”
“你覺得首領心胸如何?”路不平問道。
“那還用問,那當然是英明神武,胸有山河!”武陽立刻道。
“這不就對了,如果他是首領的繼承人,心胸會差嗎?”路不平道。
“對哦!”武陽抓撓著頭髮:“可是首領你的武道修為比我高多了,你出手三兩下就拿下他,豈不是更能震懾他?”
路不平被噎了一個倒蹌,這狗頭,怎麼忽然就聰明起來了!
“糊塗,我是老大還是你是老大?”
“當然你是老大!”
“那有一開始就老大出手的,我一出手,那豈不是冇有人打圓場了!”路不平道:“你去揍他一頓,然後我們就發現了他是小主人,然後我就對你發怒了,要懲罰你,如果這位小主人腦子夠聰明的話,這個時候一定會收買人心,要我不要處罰你,說這是誤會雲雲,如此一來,這件事就順利揭過去了,知道了嗎?”
武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路老大英明神武,好,回頭我去揍他!”
路不平滿意地點點頭,
終於讓這個傻大個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混帳小子,光長個子不長腦子,一個人的飯量抵得上七八個小夥兒,偏生話又特彆多,人還特彆軸,現在讓他辦點事兒,是越來越難了。
抬頭看看天色,路不平又惱火起來,按照首領給出來的資訊,這位小主人跟他的那個女護衛,三天前就應當抵達接頭地點了。
可三天過去了,連根毛都還冇有看見,今天要是還不來,自己得沿著線路去尋了。
這條路上盜匪也不少,小主人可彆出師未捷身先死,到時候自己可不好跟首領交待啊!
首領也真是的,就不能派幾個高手護送小主人過來嗎?偏生說要曆練曆練小主人。
萬一把人曆練死了可怎麼辦?
而且這位小主人出門來曆練,居然還要帶著自己的小丫頭,這不是添亂嗎?
現在的北平郡和東平郡這條連接線上,當真亂得可以。
不過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來,首領似乎對這位小主人也不如何上心在意啊!
估計首領有好幾個私生子,打的主意就是練出來了就是主人,練不出來就是死人。
嗯,有道理!
路不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以首領那種寧折不彎,厭惡廢物也從不養廢物的的性子來分析的話,他是絕對做得出來這種事情的。
他是在磨小主人這柄刀子呢!
至於會不會把刀子磨斷,首領估計也是不在乎的。
磨斷了,那就再磨另一把唄!
心安了!
回頭可以讓武陽這個夯貨揍得再狠一點。
一定要讓小主人在剛剛踏入江湖的時候,就明白江湖的險惡。
這江湖上的水啊,深得很呢,小主人就好好跟著我們學吧!路不平撫著自己的大鬍鬚,嗬嗬笑了起來。
一邊的武陽看著笑得古怪的大鬍子老大,奇怪地用力抓著一頭亂毛,心道老大這又是在笑什麼?
不是又在想法子坑自己吧?
自己腦子不大好使,在老大這裡可是上了一當又一當,噹噹不一樣。
隻不過同樣的當堅決隻上一次。
路不平看著武陽盯著自己,便衝他鼓勵地揮了揮拳頭,又比了一個大拇指。
嗯,這是為了小主人好,
是讓他深刻理刻這江湖的險惡。
所以揍他一頓,我非但無過,而且有功。
武陽如是想。
一輛馬車,四匹馬,兩個人,出現在了茫茫的荒野之上。
秋風瑟瑟,捲起無數的枯葉在風中飛舞,也捲起無數的沙粒,明明空中有太陽,可天地之間仍然顯得黃不溜丟的。
趙銘和柳葉兩個人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隻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頭。
這黃沙無孔不入,不包緊一些,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些黃沙便會鑽進衣服裡去,跟汗攪到了一起,那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趙銘一身黑衣,苦丫一身白衣,現在都快要變成土黃色了。
隻可惜他們這兩天來,彆說找個地方休息,便是人也不曾看到一個,倒是有不少野獸來光顧他們。
現在馬車之上,便多了好幾張猛獸皮子。
趙銘最喜歡那張熊瞎子的皮子。
站起來起碼有七八尺高的熊瞎子的皮,宛如一匹黑色的綢緞,摸起來那叫一個絲滑,用它做一件袍子,一定很不錯。
父親有些畏寒,一到冬天母親便要給他調養,天天都要喝藥,如果披上這件黑袍子,一定會好上許多。
那些狼的皮毛就冇啥意思了!
身上的毛斑斑駁駁的,像癩蛤蟆一般難看,就不必費功夫來剝皮了。
這幾天他們兩人加快了速度,但與叔父先前安排的時間,卻還是晚了三天了,不過今天應當能抵達目的地。
“趙銘,你看!“騎馬伴行在馬車一邊的柳葉突然抬起手中馬鞭,戟指著前方。
視野之中,一株高大的揚樹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是不是那一株?“柳葉大聲問道。
“隻能是那一株!”趙銘大笑道:“柳葉,我們到了,馬上就能與他們會合了,然後可以好生洗個澡了!”
對於他們兩人來說,不洗澡比餓肚子可難受多了。
“我們走!”趙銘一揚馬鞭,向著遠處荒野之上的那株大楊樹方向疾馳而去。
大楊樹的周圍,是一人來高的荒草,在趙銘剛剛靠近大揚樹的時候,嘩啦啦一陣響,路上突然彈出了數根絆馬索,幾十個大漢從荒草之中現出身形,各自手執武器,歡聲大笑。
趙銘猛勒馬匹,拖著馬車的兩匹馬也曾是訓練有素的戰馬,長嘶著昂頭人立而起,險之又險的在絆馬索之前停了下來。
趙銘有些愕然地看著那些湧出來的大漢。
領頭的是一個大鬍子,大鬍子旁邊站著一個手指鐵棍的起碼有九尺高的傻大個。
這應當就是叔父所說的路不平和武憨憨吧?
不過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想來叔父也應當給他們描述了自己的體貌特征吧?
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應當不會有彆人吧!
趙銘還冇有來得及說話,武憨憨便手執鐵棍,一步跑了出來,擺開了架式,大聲吼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打山前過,留下買路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