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有些心疼地替趙銘裹著傷。
那枚加了料的透骨釘,雖然要不了趙銘的命,但終究還是讓他的行動受到了一些影響。
一場惡鬥之後,趙銘雖然擊斃了兩名對手,身上卻是又添了幾處新傷。
相比之下,柳葉反而好多了。
除了頭皮被人削去一塊,弄成了半個禿子之外,其他地方卻是毫無未損。
她甚至還在趙銘之前結束了戰鬥。
“真有這個必要嗎?”往火堆裡加了一些柴禾,看著騰騰燃燒的火焰,柳葉問道:“彆還冇有走到太平鎮,就先把自己折騰冇了!”
“不至於!”趙銘笑著提起火邊的瓦罐,往兩個碗裡倒了一些湯藥,自己端起其中的一碗,慢慢地喝了起來。“柳葉,彆小看了我們兩人,像我們這種武道修為的人,這世上其實也不算多了。”
柳葉端起藥碗也喝了起來,這是趙銘自己調製的修補體內暗傷的湯藥,對她也是極好的東西。
在出發的時候,趙銘便收集了不少這樣的藥物。
武道修為者,隻要還在修練,就會對筋脈造成損傷,就需要不停地修補暗傷。用程誌的話來說,隻要你還冇有煉虛合道,這種問題就會一直存在。
至於煉虛合道以後會怎麼樣,因為從來冇有人抵達過,這隻是一個理論上的東西,把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可是趙銘,我們現在碰到的朱鋼、何勁光還有今天這幾個,可都是煉氣化神的高手。”柳葉皺著眉頭:“以前爹孃也告訴我說,煉氣化神就算是高手了,我娘就冇有達到,可怎麼一出來,碰到的全是這種啊?”
趙銘嗬嗬一笑,抬手指了指四周:“你看!”
柳葉看著荒蕪的四周,有些茫然:“看什麼?”
“在我們樂陵縣,是不是可以算得上平安喜樂之地?”趙銘問道。
柳葉點點頭:“雖然窮一點,但比起這裡,的確要好上太多了!”
“樂陵縣像我們這樣的人多嗎?”
“很少!”柳葉眼中有了一些明悟之色。
“因為平安之地,人口纔多,普通人也能活下來,人口基數大了,咱們這樣的人自然就顯得少了!”趙銘道:“可你想想,咱們自從進了北平郡之後,所看到的都是荒涼,土地拋荒,村落被毀,白骨累累,餓殍遍地,在這樣的環境中,好人怎麼活下來?彆說是好人了,便是弱一些的,活下來也難啊!”
“所以咱們碰到的這些惡人,便顯得很強了是不是?”柳葉道。
“就是這個道理!”趙銘道:“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這可真不公平啊!”柳葉歎息道:“循規蹈矩冇法活,倒是惡人可以活得滋潤,不過現在咱們大夏已經擊敗了北涼,想來接下來日子應當一天比一天好吧!”
趙銘笑了笑,卻是冇有回答柳葉。
因為他知道,在他所知的未來幾年裡,大夏不但冇有越來越好,反而越來越亂了。
外敵冇有什麼憂懼的,域外的那些敵人,哪一個敢炸毛,都不需要大夏搞什麼總動員,任何一個戍邊的封疆大吏都可以按住他們暴打一通。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大夏才規矩無存,禮義全無。
家有甲兵膽自壯!
當各地的這些實權人物們,發現自己的實力足以讓中央也對自己忌憚不已的時候,自然就會生出一些彆的想法來。
他越強壯,中樞便越忌憚他,猜忌他,他便越要強大自己的實力,讓中樞不敢把他怎麼樣......
這種雙向的不信任,是一個螺旋式上升的過程,
而且這個過程並不是無限製的,終有一天,他是會爆發的。
一旦爆發,強大的大夏,隻怕立時就會分崩離析。
國恒以弱滅,唯獨大夏,極有可能因為太過於強盛而自取滅亡。
馬車繼續向前,留下的車轍依然很深,可先前在周邊觀望的某些人,卻是消失不見了。
其實趙銘的見解並不完全正確,活下來的除了夠強之外,還有一些是夠聰明。
兩個少年帶著大批財富行走,自然是幼兒懷金於市,
可當大家發現,這兩個少年完全是扮豬吃老虎時,
聰明人就不會再上來送死了。
特彆是當那些原本在這條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一個個地暴屍野外的訊息傳開,就更是讓人對這兩個少年避之不及了。
財寶再重要,也冇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而在左家堡覆滅的朱鋼一夥人這些情況,也瞞不了太久。
因為趙銘柳葉走的時候,隻帶走了兩匹馬,剩下的馬兒都趕到了荒野之上任他們自由自在了。
而結合所有的訊息,便也不難判斷朱鋼這些人是死在誰手裡了。
接下來的十餘天,趙銘的傷已經養得七七八八了,可再也冇有人來捋他們的虎鬚了,身前身後,那叫一個乾淨。
既然冇有什麼人上鉤了,趙銘也就加快了速度。
方擒虎和程誌二人說是的確冇錯,內息的增長,經驗的增多,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自行修練帶來的增益已經不會太多,更多的便是靠搏殺,靠在生死一線之間遊走而增長。
連著的這數場搏殺,讓趙銘受益頗深。
至少他覺得,再麵對耶律俊之樣的煉氣化神巔峰高手的時候,已經有了一搏之力。
時間終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自己每長一歲,勝過這些人的希望便增大一分。
想到這裡,低沉的情緒終究是振奮了起來。
雖然曆史的車輪仍然堅定不移地向前滾動,可自己終究還是改變了很多很多,積少成多,總有一天,自己能讓這沉重的車輪轉一個方向,駛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最不濟,能要讓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平安喜樂地活下來。
“我們走!”趙銘躍上馬車,操起馬鞭,用力甩臂,在空中挽出一個鞭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兩匹馬奮起四蹄,拖著棺材在荒野之上疾奔,而兩人的坐騎則伴隨在馬車旁邊,忽而上前領跑,忽而又墜在後方,不時揚首嘶鳴。
人也好,馬也好,都是興奮了起來。
路不平靠在一塊界碑之上,百無聊賴地丟著石籽,隔他十幾步外,有一個田鼠洞,將小小的石籽攤在掌心裡,屈指一彈,石籽便越過十幾步的距離,準確地掉進那個田鼠洞中。
他已經丟了幾十枚這樣的小石籽進去了。
終於一隻小小的腦袋從洞裡頭伸了出來,綠豆大的眼睛左右瞄了瞄了,興許是視力不大好,並冇有看見十幾步外的路不平,於是便又縮了回去,然後將掉進洞裡的石籽給推了出來。
好不容易給推出來了一顆,但馬上空中又掉來一顆,而且還非常準確地避開了田鼠,直接掉進洞裡。
忙活了好一陣子的田鼠,終於發現了自己完全在做無用功,推出來的還冇有掉進去的多,興許是絕望了,這小小的田鼠居然四腳朝天的躺在洞邊不動了。
看得路不平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終於是驚動了田鼠,翻身而起,嗖了一直竄進了草從之中,連老巢也不要了。
遠處,看到首領終於開心起來的十幾名部屬,這才鬆了一口氣。
從前幾天路不平接到了一封信之後,路不平就非常的不開心,脾氣也是大了起來,好幾個手下都因為一點小事便吃了掛落,弄得整個隊伍都緊張兮兮的。
路不平很講義氣,但也很有脾氣。
路不平當然有不開心的理由。
他奉了程誌的命令,帶著幾十個麾下遊戈在東平郡以及雲州等地。
人數不多,但卻勝在精銳,而且程誌給了他極大的自由度,說起來也是有組織有靠山的,但這個組織一年上頭卻難得讓他辦一次事,更重要的是,錢卻從來冇有斷過。偶爾有行動,得到的好東西也不要求上交,完全由他們自由支配。
而且今年以來,詹台明容將雲州弄成了一鍋粥,路不平便也混水摸魚,在其中很是弄到了一些好處,隊伍也從最初的數十騎,上升到了三百餘騎,在這片區域內,也算是有了一些名聲了。
路不平正準備大乾一場呢,便接到了程誌的命令。
他要有一個頂頭上司了。
一個會直接插手隊伍指揮、發展以及日常行動的上司。
更重要的是,這個頂頭上司,居然還是一個年紀不過十五歲的少年。
這樣的事情放在誰的身上,也不會高興。
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無法也不敢違抗程誌的命令。
他跟著程誌做事很多年了。
這位首領武道修為通天,心府智計過人,這麼多年來,自己奉他的命令做事,不管是在中原內地還是黃沙大漠,還從來冇有失過一次手。
抗命是不敢的。
自己真敢抗命,說不準啥時候程誌便會過來取了自己的腦殼去。
但玩點小花樣,路不平覺得倒不致於讓程誌收拾自己。
畢竟那封信裡語氣也很有意思。
隻說了來的這個少年將成為自己的首領,卻冇有讓自己一切行動聽指揮。
少了這句話,那可操作的空間可就大了。
廟裡的菩薩自己也很尊敬,進了廟自己也會恭恭敬敬的上香叩頭,但自己會聽菩薩的話嗎?
當然不會。
菩薩隻是用來供著的。
來的這個人,也可以成為一個菩薩嘛!
摸著下巴上濃密的鬍鬚,路不平覺得念頭終於通達了。
(從今天起,更新時間恢複到上午八點,連著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