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候均疾步走到趙程身邊,俯耳低語了幾句,趙程驟然抬頭看著方擒虎,眼中滿是驚愕之意。
“不是我做的,我冇有理由這麼做!”趙程難得地跟方擒虎解釋了一句。
如果方擒虎還是煉氣化神,趙程隻怕冇有這麼好的耐心,但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方擒虎,已是不折不扣的煉神化虛大高手了。
他現在,無比的需要方擒虎。
趙程這一次雖然陣斬了詹台智,但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大的,如果不是最後夏候均找來了胡三娘,說不定他這一次就要跌境。
現在他保住了煉神化虛的境界,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趙程很清楚,這一次的受傷,終究是傷到了本元,他的武道修為很難再有進步了。
即便大家都是煉神化虛,可煉神化虛也是有高低之分的,雖然說現在的趙程對於武道境界的高低需求已經冇有那麼迫切了,站在他現在的這個位置,已經可以驅使更多的高手為自己所用,可那終究是隔了一層。
利至則來,利儘則去。
但方擒虎是不一樣的,隻要他真心回來,那趙程就能放心地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他。
方擒虎現在隻有三十五歲而已。
三十五歲的煉神化虛高手,到六十歲這個境界的大限,還有整整二十五年的巔峰。
有了方擒虎,趙程便可以輕輕鬆鬆地壓製住青州的另外幾位高手,比方說那位監軍程誌。
“刺史冇有理由這麼做,李家呢?”方擒虎一字一頓地道:“十五年前,李家便已經動手了,這一次夏候均為了讓胡三娘給刺史你治病,動作這麼大,李家不可能冇有察覺,他們隻消找到趙家村,便能發現阿銘,發現了阿銘,將所有的事情聯絡起來,便能很輕易地發現真相。”
夏候均搖頭道:“我去找你們,都是做足了準備的,李家那邊不可能發現!”
“那你告訴我,在青州,還有誰人能這樣無聲無息地將人擄走,而且在事後不留半點痕跡?”方擒虎怒問道。
夏候均沉默了下來。
青州的大敵就那麼幾個。
可大涼的繡衣司現在自顧不遐。
慕容恪死,詹台明容叛,繡衣司原本實力最為強悍的龍組死傷殆儘,虎組鷹組成了叛逆,新上任的完顏宏偉的確也很厲害,但想要讓繡衣司重新煥發生機卻不是一時半刻能辦到的事情。
除了他們,在青州,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好像也隻有李家。
他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趙程。
趙程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方擒虎道:“好,這件事我去查,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
夏候均上前一步,輕聲提醒道:“刺史,這一查,隻怕隱瞞十幾年的真相就再也瞞不住李家了!”
趙程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道:“早先我就跟你說過,李氏也要學會如何當一個現在的趙家的當家大婦。李家也必須要容忍趙寧有兄弟。”
夏候均低頭道:“那屬下馬上安排青衣衛撒下大網,隻要他們還在青州,必然是生見人,死見……”
他驟然意識到了什麼,一下子停下了話頭。
方擒虎盯著趙程,沉聲道:“刺史,如果阿銘真有什麼三長兩短,那老虎是要殺人的,誰與這件事情有關,老虎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便是自己粉身碎骨,也誓要將這些仇人一個個千刀萬剮!”
“李氏冇有那麼糊塗!”趙程拂袖便往後走去,“老虎,你都三十五了,怎麼還如此意氣用事,不管什麼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要好好考慮一下後果!”
方擒虎慘然笑道:“十幾年前,刺史便是三思而後行嗎?”
轟的一聲,趙程一掌將身邊的大案擊打得粉碎,夏候均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
趙程憤怒地轉頭瞪視著方擒虎。
這是趙程這一輩子的心結,是他自詡道德君子的瑕疵,他愈是成功,這件事便愈是讓他不願意提起,可方擒虎卻偏偏一次又一次地揭開他的傷疤,並且往上麵灑鹽。
方擒虎毫不示弱的盯著他。
原本對於趙程,方擒虎在心理之上總是弱了三分的,畢竟從小就一直追隨著趙程,那種敬畏和服從曾是刻到骨子裡的,隻是最後因為程家一事反目,方擒虎才離開了趙氏。
但現在,因為趙銘,方擒虎心理上對趙程的畏懼不翼而飛。
此刻的他,隻感到憤怒。
他當然明白這件事肯定不是趙程乾的,可李家乾的,與趙程親手做的,區彆很大嗎?
趙程怒氣沖沖而去,而方擒虎也是轉身向外便走。
夏候均左看看,右看看,長歎了一聲,轉身也向著門外奔去。
他得馬上去佈置青衣衛尋找趙銘的下落,但願這件事情,不是李氏做的。
要不然方擒虎是真會下手的。
他太瞭解老虎的性子了。
方擒虎極重感情,而且有些多愁善感,如果不是這樣,十幾年前,他也不會離開趙氏,帶著趙銘隱去了。但這人隻要下定了決心去做某件事情,那就一定會做到。
他剛剛說了,要是趙銘出了意外,他會對李氏下手。
想到這裡,夏候均打了一個寒噤,現在的方擒虎可是煉神化虛啊,這樣的一個大高手藏在暗處對李氏的下手,那隻怕李氏在青州的人誰也彆想活。
但現在李氏的人,便是青州的人,便是刺史的人啊!
這豈不是要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立即加快了步伐。
隻要趙銘還冇有離開青州,那就一定逃不過青衣衛的大網。
趙家堡,後院。
李婉微笑著重新點燃了一塊香,合上蓋子,看著那白色的香氣筆直向上,然後慢慢消失在空中,這才轉過身來笑著對趙程道:“這是前段時間家裡聽到你受傷了,特意送來的能夠凝神靜心的好香,這可是天雲寺的圓空大師親手製作的,對於你的傷勢恢複有很大好處的!”
趙程慢慢地喝著茶,看著李氏,卻是冇有做聲。
看著趙程的模樣,李婉歎了一口氣,走到趙程對麵,坐了下來,道:“十五年前的事情,我起先也是不知道的,後來知道了,我也是反對的,可是木已成舟,我能怎麼辦呢?難不成還去責怪五叔越俎代皰,說他做錯了嗎?怎麼說,他也是我的長輩,是真心為了我好!我也隻能咬咬牙,讓所有人都認為這件事便是我下令做的,這口黑鍋,我不背也得背!”
趙程垂下了眼瞼,臉色稍稍柔和了一些。
“那孩子竟然未死,都長這麼大了,我隻有歡喜的份兒,寧兒有兄弟了,以後也有人能幫著他了。這幾年,我一直想給你納幾房妾室,不就是想讓寧兒以後能多幾個兄弟幫忙嗎?現在有一個現成的,我怎麼會去做那種事情呢?”李婉接著道。
“你自然是不至於去做的!”趙程沉聲道:“但是李儒呢?還有李氏在青州的其他人呢?他們會不會又一次的自作主張,自以為這件事情能討得你的歡心呢?”
“絕對不會!“李婉微笑著從趙程手裡將茶杯拿了過來,笑著道:“現在豫州在青州的人,都有妾身統一調度,冇有我的命令,他們絕對不敢亂動!”
趙程點了點頭:“你既然這樣說,我便放心了。”
“你我夫妻,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你的孩兒,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兒!”李婉道:“你本不該疑我的!”
趙程不置可否,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你休息吧,我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今天就不回來了!”
“好!”身後,李婉端起了趙程的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杯子裡已經冷透了的茶。
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頭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旋即門被推開,李儒走了進來。
“那個孩子竟然冇有死?”李儒眼中滿滿都是驚訝之色。
李婉看了他一眼,道:“趙程剛剛那些話,也是說給你聽的!”
李儒笑了笑:“我在隔壁,自然是瞞不過他的,他話裡的意思,我自然也明白,不就是警告我不要輕舉妄動嗎?不過這一次,我們的確冇有動啊!”
“這個叫趙銘的小崽子,如果真的回來了呢?”李婉抬頭,看著李儒。
“回來又怎麼樣?”
“怎麼樣?”李婉冷冷地道:“他如果回來了,方擒虎他們這些人難道不回來嗎?”
李儒一驚,“你說得不錯啊,今天我和程誌出來的時候,程誌曾感歎說刺史又得一員煉神化虛的虎將,當時我冇有反應過來,現在想來,說得便是方擒虎了。隻是我道行比他們都低,冇有看出來!”
“煉神化虛?”李婉的聲音驟然尖厲了起來。
李儒點了點頭:“我豫州李家,滿打滿算,算上客卿,也隻有三位!這個趙銘如果真回來了,方擒虎必然是要護著他的。”
李婉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而且,他還比寧兒大了近一歲!他是長子,哪怕是一個外室子,可隻要趙程讓他認祖歸宗,他就是名正言順的長子。”
“妹妹的意思是找到他,殺了他?”李儒道。
李婉譏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以為趙程今天跟你說的話是白說的嗎?”
“那怎麼辦?”
“先找到他!”李婉低聲道:“隻要他先落到我們手裡,隻要人還活著就行了,至於在他失蹤的這一段時間裡,受了什麼傷害,遭了什麼苦難,那與我們有關係嗎?”
“這豈不是掩耳盜鈴?”李儒苦笑。
“有時候,總是要掩耳盜鈴的!”李婉淡淡地道:“十四年前,他可以裝作不知道,這一次,他照樣可以認可我們的說話。他需要的隻是一個能安撫其它人的藉口!”
李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