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震的確是老了。
方家功夫重近身格鬥,但李成恩偏生就是那種極擅遠程打擊的好手。在雙方都冇有突破煉神化虛境界之時,方震能夠牢牢地壓製住對手,可一旦突破到了煉神化虛之境,李成恩能夠隔空操縱武器攻擊的時候,方震立刻便被死死地剋製住了。
再加上方震年過六十,氣血衰退,兩相疊加,甫一動手,便落在了下風。
隻不過李成恩並不著急,這一次李氏要的可不僅僅是擊敗方震,那起不到威懾的作用。
他們要把方氏從青州連根拔起,而做到這一點的前提,當然便是先擊殺方震這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
如果僅僅是折服,那也用不著如此大動乾戈了。
此時拋開已經突入到方家宅子裡的伏牛營和青衣內衛的上百高手不提,光在外圍調動而來的軍隊便多在數千人,裡三層外三層地將方家大宅圍得水泄不通。
他現在隻需要將方震牢牢地釘死在這裡,等到李成德收拾了方正武這個煉氣化神巔峰的好手之後,兩人聯手,便可以消消停停地來收拾掉方震了。
計劃是很完美的,
行動更是雷霆一擊,
方家的確冇有想到李成恩李成德居然打的是如此主意,從一開始,他們就冇有與方氏媾和的念頭。
乾掉方氏,不僅僅是立威,還有方家這些年來累積的海量的財富啊!
隻不過有時候人算當真抵不過天算。
程心揚的意外出現,不僅讓李氏的所有算計全都破產,更是讓李成德直接搭上了一條性命。
很少有煉神化虛的大高手,還會不顧臉麵的乾偷襲這種勾當,隻不過程誌可不在乎這些,為了報仇,他連命根子都割了,區區偷襲這種事情算得了什麼?
臉麵是啥東西?
他一個死太監要屁的臉。
掩藏形跡,忍到了最後時刻,忍到了李成德即將要取了方正武性命,最為放鬆的那一個點上,程誌這才暴起發動致命一擊。
李成德本身在兗州與程誌一場惡鬥之後,受了不輕的傷,然後為了謀算趙程,又與趙程激戰一場,傷勢再一次加重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今天,程誌的暗算偷襲,徹底地將他打得萬劫不複。
程誌隻印了對方一掌便竄了出去。
正如趙銘所猜想的那般,他想把李成德留給趙銘殺,趙銘與方正武兩人聯手,此時的李成德已然不是對手。
更重要的是,程誌還想把李成恩也留下來。
這樣的機會,真得很難得啊。
集起兩個煉神化虛的高手圍攻另外一個,這樣的機會,不是時時都有的。
因為其它的煉神化虛的大高手,大都都還要臉。
方震這種名震一方的大豪,更是把臉麵看得極重,但今天人家要滅他的族,這老頭兒必然憤怒到了極點,肯定不會抗拒與自己聯手來對付李成恩。
要是一戰之下,能覆滅李氏兩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那就賺翻了。
程誌已經把時間壓榨到了極致,但李成恩仍然在程誌出手的一霎那,發現了端倪。
還有一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
這個事實,立即便刺破了李氏構想的所有基礎。
尖端戰力此時敵人反而占了上風。
冇有絲毫猶豫,李成恩閃電般的後退。
他在與方震的戰鬥之中占據了上風,始終將方震壓製在丈餘開外,在程誌竄出來的一霎那間,李成恩已經是退開了。
看著已經退到了遠處護衛身邊的李成恩,程誌不由得心中暗罵狗東西真是狡滑如狐,又有些惱火方震真是老了不中用,竟然連稍稍拖一下的本事也冇有。
“程心揚!”看著與方震並肩站在一起的程誌,李成恩眼瞳收縮。
李儒亦是大驚失色,舉起腰間的牛角號,號角聲中,外間軍隊向內聚集的聲音愈來愈明顯。
煉神化虛可不是無敵,一旦被大軍圍上,照樣無法脫身,曆史之上可不乏被大軍圍困之後被活活耗死的煉神化虛,更何況今天這裡還有李成恩可以牽製。
“我們走!”一擊不中,絕不再作無用功,程誌更冇有與敵人扯皮拉筋說些垃圾廢話的習慣,一看暗算李成恩的計劃破產,當即便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趙銘與方正武兩人從一片廢墟之中躍身而出,緊隨著程誌與方震兩人身後向外逸去,讓在場的所有李氏族人目眥欲裂的是,趙銘手裡竟然提著一個血糊刺拉的人頭。
那是李成德的人頭!
程誌與方震兩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開路,突擊的方向是夏侯均率領的青衣內衛方向,看到兩人如飛般而來,夏侯均二話不說,轉身就逃。
這個時候,外圍的大軍還冇有完成合圍,以他的本事,在兩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麵前,連一招都冇法撐過去。
保命為上,誰也說不得他什麼。
僅僅隻有方震,他還可以拚一拚,但再加上程誌,冇看到連李成恩都退了嗎?
趙銘掠過的時候,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候均。
似乎是心有靈犀一般,夏侯均此刻也正死死地盯著趙銘。
片刻之間,方震,程誌,趙銘與方正武四人已經是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一片廢墟裡,方正文從內裡爬了出來,丟掉了手裡的兵器,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衣冠,看著仍然站在屋頂之上凝視著方震程誌消失方向的李成恩,好整以遐的抱拳行了一禮:“方正文見過李七爺,李七爺遠來是客,上麵風大,要不下來歇一歇?也好讓正文待客!”
李儒風一般地衝了過來,路過方正文,一拳將擋在路上的方正文打了一個趔趄,然後衝進了對方身後的那間破爛的房屋裡。
屋子的正中間,有一具無頭屍體闆闆正正的躺在那裡。
“爹!”
李儒抱住李正德的無頭屍體,放聲大哭起來。
李成恩落下地來,走到了方正文的麵前,方正文微微躬身,態度恭敬,隻是冇有半分懼怕,眼神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
煉神化虛大高手方震跑了,
掌握軍權的方正武跑了。
所以他方正文有什麼可怕的呢?
對方敢動他一根毫毛還是敢動這滿宅子的方家婦孺一根毫毛?
李氏就冇有這些人了?
豫州雖遠,對於一個煉神化虛的高手,也算不得什麼。
既然冇有當場剿殺方家兩位最重要的人物,那麼接下來他們就的客客氣氣的和自己說話了。
李成恩歎一口氣,看了一眼屋內抱著李成德屍體痛哭的李儒,收回目光,卻是語氣溫和的對方正文道:“跟方老爺子說一聲,這都是誤會,什麼都是可以談的不是嗎?豫州李氏可以開出更高的條件來。”
方正文也不與對方爭辯,隻是點頭道:“在下一定把七爺的意思轉達給家主!”
青州城外,十字路口。
程誌、趙銘與方震和方正武正在拱手作彆。
“今日方氏欠了二位一個人情!”方正武道:“方家必有報償!”
趙銘笑道:“談不上人情,隻不過是湊巧而已,真要說,那也是互幫互助,接下來方將軍還請小心了,你軍中可不見得乾淨。”
“這我知道,所以回去之後,肯定得馬上清理一番,趙公子,今日作彆,接下來的事情,我們再議如何?”方正武道。
“可!”趙銘道。
看著程誌與趙銘二人消失在夜幕之下,方正武忍不住歎道:“青州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年,這一下,又要大打出手了!”
他有些傷感,鎮北軍上上下下,一直以來,相對而言,還是很團結的。
這份團結,是多年對北涼作戰慢慢地積聚而起的。
最初鎮北軍對上北涼並冇有什麼優勢,相反是一直處於下風,被北涼大軍壓著打,隻能勉強守禦,要不然東平郡、北平郡這些地方,也不會被澹台智搶去那麼多年而無法收複。
直到近些年,澹台智受到國內皇帝、輔政等猜忌,多方麵受到掣肘,而大夏這邊像趙程這樣一批年輕的敢打敢拚的青壯將領上台之後,才一點點的扳回劣勢。
但就是這樣,也足足打了十好幾年,從劣勢,到均勢,再到優勢。
很多人看不到這十幾年來的逆轉,是用無數人的鮮血累積而出的,卻是隻看到了近幾年鎮北軍壓著北涼打,就以為鎮北軍一直這麼強勢。
但現在,一直並肩禦敵的鎮北軍,將分成幾個派係而互相拚殺了,也許下一場戰事,那一把幫過你的刀,就會毫不留情地砍向你的脖頸,而你的槍,也不會有半點猶豫插向你曾經救援過的同袍的胸膛。
“這塊土地,浸滿了鮮血!”方震比方正武見得更多,搖頭歎息道:“敵人的,朋友的,永遠也不會乾涸。趙程,哎,他是成也李氏,敗也李氏。”
聽到方震提起豫州李氏,方正武的臉上浮起了濃濃的憤怒:“他不仁,我不義,這一次,非得與他們見個真章,冇有了趙程,他們又算得了什麼?”
“你決定要幫助趙銘了?”方震微笑道。
“這且要邊走邊看了!”方正武搖搖頭:“現在的趙銘,還是太弱了,如果他被李氏一擊而破,我便想幫他,也無從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