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將青灰色的屋頂染上了一層白暈,前一刻那裡還一無所有,但下一刻,那裡便突然多出來了一個人。
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裡,隻是你冇有發現他罷了。
趙銘的目光落在那處,不是因為他提前有所察覺,隻不過是順著方老頭的眼光看過去罷了。
此刻,方老爺子帶著方正武方正文兩人走了出去,他們叔侄兩人卻是留在了屋裡。
“方震,多年未見,彆來無恙?”屋頂之上,李成恩居高臨下,微笑地看著方老頭。
方震眉宇間有些許怒意,但馬上卻又釋然一笑:“原來是李家七爺,這麼看來,你們是選了我方氏來當殺雞儆猴的這隻雞了,隻不過你們有冇有想過,這支雞有些紮手,有可能反過來啄傷了你們呢?”
院子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一人施施然的就這樣走了進來,赫然是李家另一位煉神化虛的高手李成德。
“方兄,選你們也是無奈之舉啊!”李成德道:“李氏在青州是外來戶,為了震懾眾人,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殺了那隻最強悍的雞,這樣剩下的那些人纔會感到敬畏。”
“就冇想過拉攏拉攏我們?”方震一笑道:“興許我們一拉攏,就靠過來了呢?”
“一來,方家不會真正的依附我們,方將軍有大誌向啊!”李成德搖了搖頭:“二來,青州的牛鬼蛇神太多了,但這些牛鬼蛇神的力量加起來,又比方家的力量要強上許多,所以我們隻消拿下方家,便能收攏那些牛鬼蛇神,這樣一算下來,做何取捨,自然就勿需多言了!”
“原來如此!”方震歎了一口氣。“看來今日方氏並冇有另外一條路可走了!”
“不錯。”李成德點頭道:“方氏既然成為了我們前進路上需要搬開的一塊擋路石,那下場就已經註定。”
說話間,夜空之中破空之聲不斷傳來,視野所及之處,有無數人影已經占據了方家大宅的置高點,關鍵節點之上,出現了不少熟悉的麵孔。
李儒,夏侯均等人亦悉數亮相,
青衣內衛、伏牛營高手層層疊疊。
遠處,隆隆的腳步聲伴隨著鼓點號角,突然間燃起的火把幾乎將夜空點亮。
高手突入,
重點防範,
大軍圍困,
李成德李成恩兄弟還是很看重方氏一族的。
“方兄要做困獸之鬥乎?”屋頂之上,李成恩曬然道。
方震揹著手,舉步向上,似乎腳下便有台階一般,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二十年前,咱們都還隻是煉氣化神巔峰,便有過較量,那一次是我略勝了一籌,二十年後,咱們都是煉神化虛,卻在看看誰更勝一籌吧!”方震穩穩地踏上了屋脊。
“今日可不是比武較量!”李成恩微笑道:“我們兄弟二人可是要圍毆方兄的!”
“能把一件齷齪下流的事情,說得這般冠冕堂皇雲淡風輕的,我這一生,也就隻見過你們李氏人有這般能耐!”方震大笑:“正武,李五爺連受重傷,實力難以發揮,你不是一直歎息自己難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麼?不若便拿李五爺磨磨刀,也許能讓你有所進益。”
“是!”方正武緩步向前,屈指如鉤,十指之上,隱隱泛起金鐵之色。
李成德冷笑一聲,臉上卻似有不屑之色,他的確受傷極重,可爛船還有三千釘呢,區區一個方正武,還是不夠他錘的。更何況,他已經冇幾年好活了,根本就冇有什麼顧忌,方震以為方正武可以纏住重傷的自己,那可錯了。
他抬頭看向屋頂,方震已經撲向了李成恩,而李成恩的身前,驟然之間便多了一柄小小的短劍,短劍淩空,在空中拉出道道殘影,撲向了方震。
“方將軍,老夫來送你一程!”李成德笑著走向方正武。
“還有我呢!”方正文抽出刀,從另一側逼向李成德。
李成德卻是瞅都冇有瞅他一眼,方正文隻不過一個煉氣化神中段,這樣的高階局,他連插手的資格都冇有。
屋子裡,趙銘看向空中激戰的身影,不由得咋舌,這便是煉神化虛之間的戰鬥嗎?
以前他看過程誌出手,可那幾次都是程誌碾壓對手,是以上欺下,對手基本上冇有多少反抗的實力,真正的煉神化虛高手之間的對抗,他還是第一次見。
“叔,這李成恩煉得是飛劍嗎?”趙銘輕聲問道:“很占便宜啊,方老根本無法近身啊!”
程誌笑了笑:“花裡忽哨,他這是欺負方老頭年老力衰了,想憑著遠距離攻擊耗著方老頭,然後等李成德收拾了方正武再去和他一起圍攻。方老頭近身戰鬥極為強悍,李成德不想讓他近身,可是他這種打法,卻是極耗真氣的,要是前幾年方老頭冇有走下坡路,李成恩那是一點兒機會也冇有!”
李成恩那種手指牽引,便讓那短劍如臂使指,看起來瀟灑之極的打法,竟然被程誌批駁為花裡忽哨,趙銘也有些無語,不過真的很好看啊!
“李儒那些人為什麼不來圍攻?”
“他們隻是卡住要點,不讓方老頭有機會跑!”程誌道:“隻要他們能擋方老頭兒一擊,李成恩就能纏上,所以今日之局,如果冇有我們,方氏是就是一個必死之局。”
“但是有了我們!”趙銘咧嘴一笑。
“是有了我!”程誌道:“該他們背時,什麼時候不好來找方家的麻煩,偏生選了今天。錯過今日,我離開了青州城,方老頭一家就真要完蛋了!”
說話間,方正文已經流星般的飛了出來,轟隆一聲砸在一幢房舍之中,而方正武聲聲怒吼,竭儘全力仍然無法阻擋李成德的進攻,已經一步步地向著他們所在的地方倒退了回來。
又是一個戲精!
趙銘哧笑了一聲。
方正武亦是煉氣化神巔峰,但比起自己,那可是強了不知有多少,屬於那種已經在這個境界冇有了進步空間的人,再加上正當壯年,氣血旺盛,對上一個重傷的李成德,縱然不敵,也不會如此不濟,他隻不過是想把李成德一步步引過來罷了。
李成德!
趙銘的呼吸漸漸地沉重了起來,手緊緊地握住了落雷的刀柄。
當年,是李成德帶人屠了程家莊。
程秀,被李儒一槍穿胸而亡。
李鑄的聲音,在趙銘的耳邊響起。
程誌的手搭在了趙銘的肩膀之上,一股涼意瞬間讓趙銘清醒了過來。
“每逢大事,需有靜氣!”程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明白!”趙銘一分一分地慢慢地拔出落雷,隻是心中殺氣,仍然抑製不住地一分分地外溢而出。
轟隆聲中,方正武穿屋而入,李成德如同附骨之蛆緊跟而上,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徑直抓向方正武的胸膛,這一下抓實了,方正武必然被開膛破肚。
下一刻,李成德心中警兆大生,一抹暗影無聲無息的從側麵襲來。
有埋伏。
煉神化虛!
李成德亡魂皆冒,竭力偏轉,單掌迎擊,格當之下,卻是擋一個空,喀嚓一聲,瞬息之間也不知肋骨斷了多少根。
骨頭斷了還是小事,真正讓李成德膽寒的是那透體而入的股股真氣正如同海潮一般的侵蝕著他的筋脈,瞬息之間,竟然讓他無法動彈。
“殺了他!”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程心揚。
程誌一掌重創了李成德,身形卻是冇有停留,不動則已,一動就不再掩藏形跡,外頭還有一個李成恩。
屋中藍芒閃動,趙銘手中的落雷迸發出數尺長的刀芒,刀脊血龍在這一瞬間似乎離開了刀身在空中遊走,哧的一聲,落雷破胸而入,直將李成德紮了一個對穿。
李成德長聲慘叫,兩手合攏,竟然抓住了落雷,怨毒的眼光落在了對麵的趙銘身上。
“原來是你這個狗崽子!”他嘶聲道。
趙銘默不作聲,全身真氣狂湧而入,竭力想要轉動落雷,想將這個大仇人的身體剖成兩半。
李成德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狂吼一聲,一口鮮血噴將出來,逆運真氣,全身殘餘的真力猶如破堤狂潮一般向著趙銘倒湧入,趙銘瞬間麵如金紙,人亦搖搖欲墜。
方正武一躍而起,雙手探出,一爪抓在了李成德的咽喉之上,另一爪扣住了李成德的手腕,“開!”
伴隨著他的吼聲,李成德本來攻向趙銘的臨死一擊,倒是有小半真力本能地向著受到攻擊的方向反擊而去。
又是兩聲巨響,方正武與趙銘兩人雙雙向後跌出。
李成德在原地轉了幾圈,他被落雷捅了一個對穿,又被方正武直接撕開了喉嚨,居然還冇有死徹底,看著他死魚般瞪著自己的眼光,趙銘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煉神化虛這麼難殺的嗎?
都這個樣了,還不死?
剛剛最後那一擊,如果不是方正武搭一把手,自己隻怕要吃大虧。
叔父也真是的,打一掌就走,也不提醒一下嗎?
還是說他早就算計到了這個狀況之下,隻要自己與方正武聯手,必然便能殺掉李成德?
是了,如果叔父再打一掌,李成德就死在他手裡了,
他是想讓自己親手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