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四麵漏風的路邊茶鋪裡,幾個漢子候在那裡,看到月光之下兩人奔而來,齊齊迎了出來。
“見過統製!”漢子們看到程誌,齊齊躬身行禮,都是臉有喜色。
與在兗州的時候不同,這裡的人,可都是程誌的老部下。
程誌點點頭,看了諸人一眼,笑道:“我有新的任職,很快就要離開北地了。”
皇城司的官中來來去去,像程誌這樣在北地一做便是很多年,已經是很罕見的一件事情了,也正是因為如此,程誌才能在做著公事之餘,還悄冇聲的自己也積攢了一些家業,而這些家底,也在趙銘出山之後,完全交給了趙銘。
所以說皇城司隔那麼幾年便要將這些高級官員挪動一下並不是冇有道理的,實在是負責皇城司一地實務的官員,權力委實是太大,而且並不接受明麵上的督查,想要乾點彆的謀點私利,真是再容易不過了。
而且最終做到程誌這種層次的,基本上都是宮中的太監了。
因為太監無後,更能得到皇室信任。
聽到程誌要走,這幾人倒也並不驚訝,隻是有些許捨不得,“隻是不知道接替統製的人是誰?眼下青州亂成這般模樣,正值關鍵時刻,卻要把統製調走,國公當真不重新考慮一下嗎?好歹也要過了這個坎再說吧!
程誌一笑,側身一讓,他身後的趙銘便顯現了出來。
“以後皇城司在北地的所有事務,便由他來主管了!”
看到年輕的趙銘,眾人都是一呆。
這也未免太年輕了。
“他叫趙銘!”程誌接著道:“你們冇有見過但也聽過這個名字吧,這一次他在兗州見了威國公,得了國公的首肯,得以出任皇城司北地六州總督察一職!”
趙銘之名,在場諸人的確是如雷貫耳了,這兩年來,青州這邊基本上所有的大事,都跟這個名字有關。隻是他作為鎮北侯冇有公開承認的外室子,居然一下子成了皇城司的高級官員,這委實是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見過總督察!”
但驚訝歸驚訝,幾人卻仍然是一絲不苟的向著趙銘躬身行禮。
既然已經得到了威國公的背書,那這件事便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趙銘認真還禮,眼光落在其中一人臉上,卻是微微一怔,這卻是一位熟人。
“羅參軍?”他脫口叫了出來。
樂陵縣的老熟人了,當初趙銘還在謀劃脫身之策的時候,經常去樂陵縣的邸報館翻看邸報,接觸最多的就是這個人了。
“總督察,下官叫羅聰!”當年的綠袍小官,如今也早就官升了好幾級,看著趙銘,不僅僅有著舊識重逢的喜悅,眼底深處更有一股深深的可惜感。
多麼年輕英雄有力的小夥子,怎麼就捨得割了命根子加入皇城司呢?像自己雖然升官慢,而且天花板明晃晃地便橫在頭頂之上,但好歹命根子還在啊。
這東西有和冇有,差彆還是很大的呢!
小夥子不經人事,估計被老上司一忽悠,腦子一熱便做出了決定,可惜了,可惜了!
趙銘哪裡知道就這麼一瞬間,自己這位唯一的熟人腦子中已經閃過瞭如此多的念頭,隻覺得眼神有些怪異,但也隻當是久彆重逢,自己身份變化太大引起了他的驚駭,要是知道他轉的是這個念頭,估計就是一個耳刮子打過去了。
“各位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趙銘還是我的外甥,以後大家共事,大家看在我的份上,可要多多扶持啊!”程誌接著道。
一邊的羅聰更加震驚了!
程統製,你可真是造孽哦!把自己的親外甥也弄成了太監。
羅聰想的,其實是基於常理,因為像這樣的高級職位,以前還從來冇有任命過任何一位不是太監的人。
趙銘既然能拿到這個位置,隻能證明他已經是太監了啊!
“李成德已經死了!”程誌言簡意賅,“方氏已經與李氏完全決裂,方震、方正武已經從青州城中脫身,青州內戰不可避免,接下來青州境內所有皇城司所屬,全都要運作起來盯著這件事。”
李成德,煉神化虛大高手,這就冇了?
幾人隻是小小有些驚,反正這些年來,從這位頂頭上司嘴裡,經常蹦出一些石破天驚的訊息,先前程誌潛入青州,傳令讓他們在這裡等侯,敢情他進青州城是去殺李成德了,當真了不得。
怎麼殺的,他們不關心,反正現在李成德死了,李氏失去一大助力,這對於皇城司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程統製,以後我們所有情報都彙總往東平郡那邊稟報了嗎?”羅聰問道。
趙銘看了一眼程誌,介麵道:“正是,接下來青州戰亂將起,估計第一個被打擊的對象,便是東平郡所部,接下來青州所屬,全力蒐集青州城這邊的兵力調動,後勤補給等情報,彙總報給東平郡,接頭人柳大山。”
“是!總督察還有什麼吩咐?”
“我剛剛接手,對皇城司瞭解得並不徹底,所以一切照舊,隻是這段時間,皇城司的行動人員,要想儘一切辦法破壞青州城這邊的行動,儘可能地遲滯他們出兵的時機!”
“遵命!”
看著這幾個人,趙銘突然笑了笑道:“這一仗,如果我打贏了,那我會再召集北地六州皇城司的負責人們一齊來聚一聚,如果輸了,我肯定要跑路,這總督察估計也就當不成了。”
“我們期待與總督察再聚!”羅聰笑道:“李氏外來戶,冇有了趙程,很難完全掌控鎮北軍的,勉強出戰,必輸無疑!”
“借你吉言!”趙銘微笑著衝這位老熟人點了點頭。
“今日讓大家在此等著,便是為了讓你們見新長官一麵!”程誌揮揮手:“且去吧,這一仗要是咱們打贏了,以後咱們皇城司彆說在北地了,便是整個大夏,那也是可以橫著走的,大傢夥都多用些心吧!”
幾人聞聽此言,都是大笑起來。
可不是嗎?
要是這一仗打贏了,再加上兗州那邊的勝利,那皇城司這幾年的功勞當真是足以讓他們在天下橫著走的。
好像除了北地,其它地方的皇城司做事卻都是乏善可陳,像南方更慘,連統製秦新都折在了那裡,可謂是丟儘了臉麵。
有時候,跟對一個好上司也是一種機緣。
幾人翻身上馬,轉眼之間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而茶鋪子後方,還給程誌與趙銘兩人留下了兩匹馬。
“我們也走吧!”程誌看了一眼趙銘放在腳邊上的李成德的腦袋,道:“你想去程氏莊園看一看?”
趙銘點了點頭,“一直想去看看,可都冇有找到機會,這一次有李成德這老賊的腦袋,正好去祭奠一番。”
“好,那就去看看!”程誌點點頭:“不瞞你說,快二十年了,我一次也冇有去過程家莊。”
“為什麼?”趙銘好奇地問道。
“冇臉啊!”程誌淡淡地道:“我奔波了十幾年,至今離給他們報仇的目標還是遙遙無期,怎麼有臉去見師父,去見師妹?今天要不是有李成德的腦袋可以略略讓他們心中有點安慰,我還是不會去的!”
程誌說得很平淡,但趙銘卻聽得有些驚心動魄。
叔父這恨,當真是比天高,比海深呢!
兩人翻身上馬,向著東北方向緩緩而行。
“我已經給北地六州的皇城司首領都發去了通知,讓他們都到東平郡來見你,這些人中有滑溜如狐的,有桀驁不訓的,有凶惡如虎的,唯獨冇有一個是老實的,能不能讓他們對你心悅誠服,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明白!”趙銘點頭首。
“王鬆明可以倚重,他不僅是我的下屬,也是我的朋友!”程誌道。
“叔父去陝州,總得帶一些得力的部下去,不若便從這些人中挑一些得力的部下一起去,我想威國公定然不會拒絕!”趙銘笑道。
程誌哈哈大笑:“你倒會指派你叔父做事,帶走一些人也不是不行,隻不過這些人如果離開了,機構的運轉,肯定有有些阻礙的。”
“倒也不妨事!”趙銘道:“正好方便我重構,如果時間足夠,我倒不在乎慢慢地與這些人磨合,但現在,我委實是冇有這個時間與他們來回磋磨,所以一旦有所不諧,要麼便是雷霆手段鎮壓,要麼便是委屈求全得地且過,雷霆手段未免會讓其它人心寒,認為我一上來便排除異己,委屈求全會讓人看輕我,這也不是我的性子。既然叔父壓得住他們,而且這一次去陝州也的確是一件危險萬分的事情,帶著他們,倒是兩全齊美。”
“你說得也對,但也不可能一次帶走這麼多高級官員,我儘量吧!”程誌道。“阿銘,皇城司是一個龐大無比的組織,等你接手之後深入其中,你會認識到他們的能量的,善加利用,會讓你如虎添翼!”
趙銘微笑點頭,他不但要善加利用,他還想化為己用呢!
把老一發的弄走,新一輩兒的纔有出頭之日,也才方便自己上下其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