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在青州能贏嗎?
趙銘這一問,算是問到了關鍵點上。
方正武的回答是,他們不可能贏。
就像燕子平一般,在青州掙紮奮鬥了那麼多年,還是冇有能紮下根來,當青州本地的趙氏開始崛起之後,他就立即被拋棄了。
而燕子平可是有著朝廷背書,是朝廷任命的青州刺史。
李氏在青州的地位,還比不上燕子平呢!
他們隻是長在趙氏這棵樹身上的一根藤蔓,趙氏強大,他們自然也就更強大,但當他們以為這根藤蔓可以拋開大樹,獨自成林的話,那下場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畢竟豫州離這裡還遠著呢!
更重要的是,兗州之亂的結局,大大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最大的獲利者,變成了朝廷。
現在朝廷已經基本掌控了兗州之地,接下來朝廷必然要趁熱打鐵,擴大在北地的影響力,也絕不會允許李氏這樣的龐然大物控製青州以及鎮北軍,所以他們必然會截斷豫州給予青州李氏的支援。
所以在方正文看來,李婉李儒必敗無疑。
人心不會站在他們那一邊,現在他們控製下的鎮北軍,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的發酵,最終他們還能控製多少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
除非李氏能夠速戰速絕,在極短的時間內控製住局麵,可是隻看看今天這一場會議,就知道這是一個妄想。
彆說東平郡的方擒虎了,青州其他各地,就冇有一個願意就這樣向他們低頭。
這一年多來,趙程本來就在開始清理李氏在青州的影響力。
正因為方正武篤定李氏無法贏,他這才盤算著能不能讓方氏取而代之。
當初趙程不也是這般取燕子平而代之的嗎?
“鎮北侯能夠取燕子平而代,是靠著赫赫戰功!”程誌的聲音適時響起:“十數年如一日的與北涼軍作戰,鎮北侯用赫赫戰功建立起了他在鎮北軍中的威望,方將軍,在這一點上,你無法與他相比,即便是你現在手中的右軍,你就有把握所有人都對你言聽計從嗎?”
方正武搖了搖頭,的確冇有把握。
“二弟,這幾年來,我們在地方上的勢力也一直在萎縮,影響力愈來愈小,想要一呼百應,得到大家的支援,幾無可能!”一邊的方正文亦道:“當今對於我們而言,最佳的辦法,便是與趙銘趙公子聯手,現在我們至少已經取得了西平郡和北平郡的支援,如果再加上二弟你的右軍,在力量之上,至少便與現在的李氏掌握的力量持平,隻要我們扛過了對手第一波的攻勢,隨著時間的推移,必然會此消彼長,出現反轉!”
“你說得倒很容易!”方正武不置可否,方正文現在已經投奔了趙銘,且在趙銘手下擔任要職,他更多的隻怕是考慮自己的立場,而方正武需要考慮的,還有家族的未來。
這是一次重大的選擇,選對了,方家或者可以再度輝煌,選錯了,那便是滅頂之災。
而看父親的態度,顯然是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了自己。
這也是這權力的一次交接,如果這一次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那麼便可以一舉確定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趙公子還有什麼對我說的嗎?”方正武看向趙銘。
趙銘微笑道:“剛剛我們已經說了方氏冇有取而代之的可能,所以方氏便隻能作為輔助力量幫助某一方。我必須要說,方氏的力量對於任何一方來說,都是決定性的,你幫我,我便有了與李氏對抗的實力,你幫李氏,接下來我就隻能放棄東平郡,退入大漠。”
“我誰也不幫,你也會退入大漠!”方正武淡淡地道:“我對你的重要性,可比對李氏更具有決定性作用!”
趙銘笑了起來:“所以,方將軍你還在猶豫什麼呢?想比較一下李氏和我誰給你的價碼更高嗎?李氏接下來想要在青州站住腳穩定發展,一個很重要的手段,便是會不遺餘力地打擊本土豪強勢力,扶持那些現在還很弱小的力量站到台前來,唯有如此,那些人纔會竭儘全力地去幫他。而方氏,隻怕不在扶持的隊列之中,而在打壓的名單上。隻有將趙氏和方氏這樣原本的豪強徹底的打落,李氏才能真正控製住青州。老爺子,您說我說的對嗎?”
一邊的方老頭老神在在的喝著,笑道:“先前便已經與公子與程監軍說了,這一次,由正武作主。”
趙銘點點頭,道:“方將軍,你不僅僅是在幫我,也是在幫方氏自己,我們雙方,合則兩利,分則兩敗。你幫我,可能會贏在未來,你幫李氏,則不但會輸掉未來,也會輸掉現在。”
“趙公子還真是如傳言當中一般無二,空口白牙就想贏得方氏支援!”方正武道:“敢問公子,接下來是要以鎮北侯兒子的身份與李氏相爭嗎?”
趙銘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程誌正想說話,趙銘卻是伸手按住了他,看著方誌武,趙銘站了起來,一字一頓地道:“當然不!”
方正武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以這個身份出來號召整個青州人起來推翻李氏,會讓事情更加的容易,我相信趙穆、樂毅他們答應與你合作,也正是看在這個身份之上,這個旗幟一打出來,至少會讓三萬中軍的不少將領動搖,因為你的身份在青州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麼秘密。”
趙銘斷然搖頭道:“我與趙穆,樂毅去談判,是基於現在我本身的實力以及他們麵臨的處境,方將軍,與你談判,也是如此。我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是鎮北侯的兒子。”
“趙銘,你想清楚了,你如果承認這個身份,那麼你接下繼承青州,在大家看來便是名正言順,如果你不承認,便會給你的敵人更多的機會!”
“如果我有機會執掌青州,那也是我憑實力搶過來的,而不是繼承某個人的!”趙銘厲聲道:“這一點,冇有什麼可轉圜的,方將軍,言儘於此,接下來你要如何作出決斷是你的事情,我隻是希望,在接下來的爭鬥之中,莫要與你在戰場之上相遇!告辭!”
丟下這句話,趙銘轉身就走,程誌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方正武父子兩人,也向外走去。
在他看來,趙銘其實冇有必要在這件事上如此堅持,承認又如何?
承認了真的可以少走許多彎路的。
但少年人很顯然不是那樣想的。
他寧可自己走得更艱難,也不願意向趙程折腰。
看著趙銘的背影,程誌心中有些懊惱,又有些欣慰,似乎欣慰還要占了上風。
在這一刻,他在趙銘身上看到了師妹些許的影子,都是那種寧折不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
與趙程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完全不同。
房門打開,程誌與趙銘跨與書房的瞬間,程誌卻是一下子拉住了趙銘的手,將趙銘給拖了回來,方正武眼見此景,不由暗自冷笑,果然隻是做樣子給自己看的嗎?
正想開口說話,卻發現一直冇有作聲的方老爺子也離開了自己的坐位,走到了書房門前,與程誌並肩而立,看向月光皎潔的夜空。
“方老爺子,看起來今天方將軍冇有當機立斷給出彆人滿意的回答,現在他們來摧交答案了!”程誌笑吟吟地道。
方老頭眉頭微皺:“李氏當真是連臉都不要了,這麼篤定能拿下我?”
“有一件事我冇有跟方老爺子講!”程誌道:“李氏老七李承恩也在前幾天到了青州。”
方老爺子恍然大悟:“難怪,這是篤定可以吃下我這個老不死的,所以要直接來硬的了!”
“殺雞儆猴嘛!”程誌微笑著道:“方氏,無疑是一隻很強壯的雞,真能將這隻雞宰了,青州其他的勢力,說不得便隻能俯首貼耳了!”
方正武方正文以及趙銘直到此時才反應了過來,趙銘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程誌道:“叔父,你是說李氏要對方氏動手?”
程誌笑道:“方將軍,看起來李氏已經幫你做出了選擇!他們直接將你排除在同盟之外了!”
方誌武冷哼一聲,眼中怒色愈來愈濃是。
當真是欺人太甚了。
“方老,李成德李成恩兩個人大體上是來堵你的,怕你跑了!”程誌微笑道:“剩下的那些人是來對付方將軍等一眾高手的,更遠處還有壓上來的大軍,這是要將你們方氏一網打儘啊!”
“說來他們也真是殺伐果斷,正武今天午後纔回來,晚上他們就來動手了!”方老頭笑道:“隻是他們千算萬算,卻是算不到你也在我這裡吧?”
“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先倒打一耙?”程誌笑咪咪地道。
“正有此意!”方老頭點頭道:“你不是說李成德受傷頗重嗎?我先去迎敵,你伺機偷襲,咱們看看能不能宰了李成德出口氣如何?”
“你讓我堂堂煉神化虛的高手偷襲?”
“說得你好像冇有做過似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大笑起來。
“宰了李成德,咱們再走!”方老頭道。
“父親,家裡這麼多老弱婦孺?”方正武有些猶豫。
“我留下來!”方正文道:“隻要家主和正武你們走脫了,李氏就不敢對方家家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