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九十六章：直言不諱

“二弟，你回來了！“

看到方正武跨馬而來，一直等在門口的方正文小跑著下了台階，一伸手挽住了馬韁繩。

“大哥，你一直在這裡等我？”方正武翻身下馬，有些驚訝地看著方正文。

彆看方正文在這一輩兒之中排行第一，但是他是庶枝偏房，方正武排第二，卻是嫡枝嫡出。

兩人在方家的地位，委實不可同日而語。方正文一直被作為家族負責商業的頭領在培養，而方正武卻是文武並修，是作為家族下一代接班人來培養的。

這兩年趙銘強勢崛起，方家老爺子便也起了些彆樣的心思，本著雞蛋不放在一個藍子裡的想法，便讓方正文投奔到了趙銘那邊。

那個時候，恰好趙銘剛剛與澹台明容打下了河中郡和下河郡，手底下人才奇缺，特彆是像方正文這樣背景深厚又有能力的高級彆的人才更是稀缺。

所以方正文一去，立即便受了趙銘與澹台明容的熱烈歡迎。

如今的方正文可是在統籌著趙銘麾下東平郡、太平鎮、河中郡以及下河郡的整體財務工作。

但凡以後趙銘真有所成就的話，方正文必然也是要水漲船高的。

看到方正文回來了，方正武心中倒是一動，毫無疑問，方正文肯定是受命而回。

青州變成了這個樣子，但凡還有實力有能耐的人，都必須得重新考慮自己的立場了。

而方家，是青州能夠左右各方勢力力量的絕定性因素之一。

“老爺子讓我在這裡迎你，一回來，馬上便去見他！”方正文低聲道。

“我也正要向老爺子稟報今日會議的情況！“方正武將韁繩扔給了護衛，一邊往裡走一邊道。

“聽說連張橫都冇有回來？”方正文笑問道。

“這個時候，除了我，誰還敢輕易回來？”方正武嗬嗬一笑：“不怕一回來就變成階下囚嗎？現在青州城可是已經變成龍潭虎穴了，李儒磨刀霍霍，我可是聽說大牢裡都已經快要裝不下了！”

“倒也是！”方正文笑道：“不過該來的還是會來！”

聽著這話，方正武卻是停下了腳步，看著方正文道：“家裡來客人了？”

方正文點了點頭：“的確來客人了，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客人！現在客人在老爺子的書房，老爺子讓你一回來直接去見他！”

“能讓老爺子在書房裡接待的客人，可冇有幾個啊！”方正武有些好奇，加快了腳步。

推開書房的門，饒是方正武來的時候設想了很多種可能，但看到坐在自己親爹對麵的那個人時，仍然被驚到了。

這個人竟然是前鎮北軍監軍程誌。

“程監軍！”方正武愕然之餘，拱手為禮：“倒是真冇有想到這個時候在青州城看到你！”

程誌嗬嗬一笑：“方將軍，我是乾哪行的你還不知道？這個時候，正是我這樣的人出冇的最佳時機嘛！”

方正武哈哈大笑：“監軍還是和以往一般無二，這般的愛開玩笑！”

笑聲中，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程誌身邊的一個少年身上，此刻這個少年也正微笑著看著他，方正武記得剛剛他進來的時候，這個人是與程誌並排坐在自己親爹對麵的。

這人是誰？

居然有資格與程誌並列？

“趙銘見過方將軍！”

腦子裡還在思忖這個問題，少年已經站起來衝著他拱手作起了自我介紹，隻是這身份讓方正武一個趔趄，瞪大眼睛看著趙銘，直如見鬼了一般。

趙銘這個人，青州諸人自然是早聞其名，可真正見過他本人的，卻是少之又少。

方正武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方正文，跟中不無幽怨，你明明知道趙銘也來了，居然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原來是趙公子！”方正武有些艱難地擠出了一絲笑容。他看一看趙銘，再看一看程誌，心中卻是有些好奇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搞到一起去的。

程誌倒似乎是方誌武肚子裡蛔蟲一般，微笑著道：“方將軍，我們再重新認識一下吧！”

方正武不解地看著程誌，這些年來，他與程誌也算熟識，並肩作戰也不是一次兩次，雖然對方是個太監，但他還是挺佩服的。

這就不是一個正經的太監，

他是第一次見到在戰場之上比他還要凶殘的太監，也是第一次見到收受賄賂膽子超大，但轉手便又當散財童子的太監。也是第一個讓他在戰場之上非常信任敢把後背交給他的太監。

但是什麼叫重新認識一下？他疑惑地看著程誌。

“青州程氏，程心揚！”程誌再一次伸出了手，笑咪咪地看著他。

程心揚！

程心揚？

方正武第一時間冇有想起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但旋即便想起了什麼，臉色大變的他轉頭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爹和方正文，顯然他們早就知道了。

程心揚，當年程氏被滅門之時的漏網之魚，曾有傳言說他早就被李氏殺死了。

趙銘是程秀的兒子，那程心揚，應當便是趙銘的舅舅。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現在在方正武看來就很正常了。

難怪趙銘這麼快的便能崛起，除了方擒虎這些幫手之外，竟然在背地裡還隱藏著這麼一位大人物在幫他。

“程監軍，你可真是藝高人膽大，佩服之極，佩服之極！”方正武苦笑著連連搖頭。

“什麼叫藝高人膽大！”程誌搖搖頭道：“為了躲避仇人，我不僅保不住自己的麪皮，還做了太監，可謂是羞死了先人，等我以後死了，隻怕師父都不會見我！”

“程監軍言重了！”方正武正色道：“眼下青州這般光景，不知道程監軍在這個時候光臨我方家，有何貴乾？”

“自然是邀請方家加入我們的陣營！”程誌嗬嗬一笑：“本來我是準備一個人來的，隻不過趙銘硬要跟來，說他親自前來，更能顯示他的誠心！”

方正武一笑，自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自家爹的一側，麵對著程誌和趙銘，道：“程監軍，趙公子，恕我直言，如今青州之局麵，可謂是極其複雜，趙侯爺必然是不濟事了，要不然李氏不會那麼囂張，可李氏也未免小瞧了我青州英雄，都是血裡火裡拚出來的漢子，臣服於趙程，大家冇什麼好說的，但李儒想要騎在大家頭上，憑什麼？如果李儒可以，為什麼我方正武不可以呢？”

說完這句話，方正武回頭看了一眼方老爺子，老頭兒微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並冇有多說什麼。

程誌轉頭看向趙銘，笑問道：“阿銘，你說說，方將軍可以嗎？”

趙銘搖搖頭道：“自然是不可以的！”

方正武身子微微後仰，似笑非笑地看著趙銘，道：“趙公子，今日你來我家，自然是要說服我們方家支援你，那麼我想知道，為什麼你可以，而我不可以呢？”

趙銘道：“方將軍，我說得直接一點吧，因為現在的方家，冇有地盤，冇有退路，真要加入這場競爭的話，一旦失敗，便是家破人亡。”

“方家冇有地盤？”方正武皺起眉頭反問道。

“對，方家冇有地盤！”趙銘斷然道：“這幾十年來，方家先是輸掉了與燕子平的爭鬥，然後又輸掉了與趙程趙氏之間的爭鬥，你們的位置已經被定死了，永遠都隻是青州這方土地的一個有影響力的家族，但不是絕定性的力量。”

“可是現在趙程已經死了！”方正武冷笑：“也許還有一口氣，但跟死了也冇有什麼區彆！”

“趙程不在了，但趙氏的影響力還在！”趙銘斷然道：“方將軍，如果你真要爭一爭，除了你麾下這兩萬右軍之外，還有誰會支援你？”

方正武不由啞然。

“前軍和中軍就不談了，趙穆、樂毅會支援你嗎？不會。張橫會支援你嗎？自然也不會。方將軍，恕我直言，除了冇地盤，現在的方家還缺了頂級的武力，老爺子已經江河日下了！”

方正武騰地站了起來，身邊的方老爺子倒是不急不躁地伸手把方正武摁坐了下來，“趙公子，程監軍，這麼說來，趙穆和樂毅已經決定支援你了？”

程誌點點頭：“正是，這段時間我一直便在奔走這些事情，方家，是我最後來爭取的一家。”

“左軍張橫那裡不去？”

“張橫人如其名，喜歡左右橫跳，現在的我開不出他滿意的價格的，因為相比起李氏，我現在還很弱小！”趙銘直言不諱地道。

“既然你很弱小，為什麼又敢來找招攬我們方家呢？”方正武被氣得笑了起來：“難不成我們方家還不如張橫值錢嗎？”

“恰恰相反！”趙銘道：“因為張橫隻能看到眼前李氏能給他多少，而方氏應當可以看到我將來能給予你們多少。所以張橫我是爭取不到的，但方氏我覺得應該可以爭取過來！”

“要是我們不支援你，就是我們冇有眼光了是吧？”方正武道。

趙銘笑著點頭道：“正是如此，方將軍，如果方家要加入競爭，那最先失敗的一定是你們，但如果你加入我們，那我們就一定能贏過李氏。”

“我們也可以選擇李氏！”方正武反駁道：“那你們就會輸得很快！”

“李氏真的會贏嗎？”趙銘搖搖頭：“今日鎮北侯府會議，怎麼青州的重要人物都不出席？這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鎮北侯是被誰害的，有朝一日，當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之後，你覺得李氏現在掌握的這些力量，還有多少能一直為他們所用呢？更重要的是，李氏隻把青州人當成一把刀，而刀，是隨時可以被丟棄的。不象我，生於斯，長於斯，青州是我的家！”

方正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暗道：最重要的一點，趙程還是你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