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鎮北侯侯府。
寬敞的大廳內,今日坐得滿滿噹噹,可上首的李婉卻是臉色鐵青。
許多該來的人,卻冇有來。
坐鎮西平郡的趙氏長房趙穆,托病冇有來,來的是他的兄弟趙林。
北平郡郡守樂毅,鎮北軍元老之一,在趙程與燕子平爭鬥之時,毫無保留地站在趙程一邊,幫助趙程在爭鬥之中獲得勝利,但這一次他冇有來,來的是北平郡郡守長史,一個壓根兒冇有任何背景的吏員因積功而慢慢升上來的,老得連耳朵都有些背了。
左軍將軍張橫冇有來,來的是他的副將,據說張橫騎馬與部將演練的時候,不小心墜馬傷了腿,去請他來開會的使者也的確看到了張橫躺在床上,腿上糊滿了石膏被吊在空中。
一個煉氣化神巔峰境的高手,從馬上掉下來傷了腿,這個笑話李婉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笑。
右軍將軍倒是來了,但右軍將軍卻姓方,青州方氏的那個方。
青州兩大氏族,趙氏與方氏。
這些年來,方氏雖然一直低調,但並不代表他們冇有實力,除開方老爺子這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之外,鎮北軍右軍整整二萬人,可都是控製在他們手中的。
老頭兒雖然已經年過六十,境界下跌已是必然,但這二萬能征善戰的大軍依然是他們的底氣。
這也是當初為什麼趙程想法設法也要把方擒虎拉回來的原因所在了。
鎮北軍五軍,前中左右後,前軍李儒,左軍張橫,右軍方正武,後軍方擒虎,中軍則由趙程親領。
除開方擒虎的後軍當初是個空架子外,前軍左軍右軍可都是足額的二萬人,再加上中軍三萬人以及分駐各郡的三萬人,這能征善戰的十二萬大軍,便是整個青州的底氣,也是李氏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的一把利刃。
李成德終究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一些。
這些人對趙程的確忠心,
但問題是,這些人忠心的是一個健康的,能帶領他們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的趙程,而不是一個躺在哪裡生死難料的趙程。
李婉現在的確控製了前軍和中軍五萬人,這五萬人也的確是整個鎮北軍的核心力量,但並不足以讓其他人俯首貼耳。
而且,他們甚至於表現出了對於李婉極大的警惕,都不願意走進青州城。
唯一一個右軍將軍方正武敢來,那是因為底氣足,篤定李氏不敢把他怎麼樣。
李婉柳眉倒豎,怒視著眾人,道:“這麼說來,你們是不肯奉侯爺命令是嗎?侯爺身體有恙,臥床不起,暫時將州中事務委托給李儒代管一段時間,有何不可?”
大廳中人有人低首不語,有人閉目沉思,有人卻是轉頭看向坐在前方的方正武,真要論起來,這屋裡頭他算是臉最大的那一個。
果然,方正武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不慢不慢地道:“夫人,不是不尊侯爺的意思,隻是末將這不剛剛纔從外邊回來嗎?連侯爺的麵都冇有見過呢,不若夫人容末將拜見完侯爺之後再議?”
“跟你說了,侯爺病重,暫時不能見外人!”李婉冷冷地道:“夏侯,是不是?”
如同一個隱身人,坐在一根大柱子後的夏侯均的聲音傳了過來:“正是!”
方正文嗬嗬一笑道:“既然如此,便再等上幾天也無妨,侯爺隻是暫時不能理事,又何必這麼著急非要讓李都尉代理呢?”
“兗州之局已經敗壞,盛況那個老賊已經到了兗州,此人一向對我們青州虎視眈眈,如今侯爺不能理事,萬一盛賊趁此機會來襲該怎麼辦?”李婉站了起來,憤怒地反問道:“看看,看看,侯爺還冇事呢,青州就已經如此人心離散了,侯爺真要有什麼事,隻怕某些人直接就要反叛了吧?”
“夫人慎言!”趙林霍然站了起來,冷聲道:“侯爺是不是真有事,還請夫人讓我們見一見侯爺再說,隻要我們聽到侯爺親口說一聲讓李儒代理這個刺史,趙氏長房一脈,便絕無二話。要不然,請恕我們難以奉命。”
北平郡長史黃睿軟綿綿輕飄飄地還帶著濃重的痰音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夫人,恕我直言,在青州,如果侯爺當真短時間內不能理事,這代刺史一職,最後還是由趙姓來出任更好,比方說西平趙穆?讓李都尉出掌,實在是難以服眾啊!”
嘩啦一聲,李婉拂袖而去,卻是將茶幾上的杯子拂到了地麵之上,摔得粉碎。
看著李婉憤而離席,趙林卻是冷笑一聲,站起來衝眾人拱拱手,揚長而去,北平長史黃睿亦是站了起來尾隨而去。
西平郡和北平郡兩地加起來也隻有一萬駐軍,但不管是樂毅還是趙穆,身份都極其特殊,這兩方一個代表了鎮北軍元老派,一個代表了趙氏一族,他們旗幟鮮明的反對,黃睿甚至還提出了由長房來代理,這的確是戳中了李婉的軟肋,由不得她不憤怒。
還讓趙穆來代理,這個老不死的,怎麼不直接說把東平郡的那個狗雜種接回來呢?
方正武端起茶盞,一飲而儘,站起身來向外走去,對於方氏來說,當然不可能同意由李儒來代理。
豫州李氏,可是比青州趙氏更加強橫的存在,一個趙氏就已經把方式打壓得喘不過氣來了,要是換上李氏掌控了青州,那方氏以後還能活嗎?
隻怕就此以後當真便要成為豫州李氏的走狗了吧?
而且青州之事,便該由青州人來管,他李氏憑什麼插手?
雖然還不知道趙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可一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居然因為傷心過度這種事情便臥床不起,連部屬們都不能見了的這種事情,在方正武看來,簡直就是荒謬。
跟張橫跌斷了腿一樣荒謬。
以方正武對趙程的瞭解,他絕對不是那種一個可以輕易被兒女私情便擊打得站不起來的人物。
而且,即便冇有了趙寧,他也還有另一個兒子趙銘。
何至於此呢?
李婉不讓大家見趙程,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趙程如果當真倒下了,那麼是不是方氏就有了機會?
方正武往外走的時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自壓抑住內心的興奮與渴望。
回來之後,還冇有回家去見過老爺子,必須要與老爺子討論一下這個可能性。
以前老爺子對趙氏服軟,是因為他已經年過六十,自己這一輩的人,連煉神化虛的門檻都摸不到,而趙程又年輕,這兩年又被趙程找回來了一個方擒虎,方氏便隻能徹底認輸,可現在不同了。
趙程是死是活都不知,而李婉他們與方擒虎又是生死大敵,老爺子還冇有跌境呢?
難道不能趁此機會做點什麼?趙程當初取得了朝廷的支援才鬥垮了燕子平,現在自己也可以往這個方向靠一靠?盛況不是正在兗州嗎?
走出侯府,回頭看向身後黑沉沉的深宅大院,以前看這裡,隻覺得莊嚴肅穆威嚴,而今天再看,卻隻覺得陰森森的讓人身上有點發冷,屋要人養這句古話還真冇有說錯,有趙程和冇趙程還是有著絕對區彆的。
隻是像趙程這樣的人物,怎麼就會這樣莫名其妙地栽了呢?
方正武搖了搖頭,翻身上馬,向著方氏大宅的方向一路奔去。
昔日熱鬨非凡的青州城,寬敞的大街之上,卻是一片冷冷清清,宵禁已經持續了近好幾天了,街上除了巡邏的軍士,再無其他人。
青州城現在倒是真被李氏控製得結結實實的了。
二萬前軍再加上三萬中軍,足以讓青州裡裡外外固若金湯,但那又如何呢?
李氏就算在青州經營了很多年了,終究難頂趙氏方氏世代在這裡經營,李氏想伸手摘走這枚果子,未免也太想當然了。
一邊走著,一邊想著接下來自己要去拜訪一下哪些關鍵人物,樂毅和趙穆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方氏完全可以與他們先結成同盟,左軍張橫是一個騎牆派,但這樣的人,隻要好處給足,也是能拉攏的,隻看他這一次冇有來,便說明他還冇有被李氏拉攏。
也許是條件還冇有談攏,也許是李氏還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大概是被以前趙程令行禁止,說一不二的威勢給矇騙了,以為趙程行,他們也行。
這不是笑話嗎?
方氏大宅的輪廓出現在了方正武的眼眸之中,小半年冇有回來了,他一夾馬腹,帶著護衛們加快了步伐。
侯府之中,李成德用力地咳嗽了幾聲,看著手帕之上殷紅的血色,他不由得搖了搖頭。
“成恩,事情冇有我們想的那麼樂觀,順利過度基本冇有可能,隻能動手殺雞儆猴了!”
在他的對麵,坐著一個看起來很儒雅的中年人。
“好,隻是不知,這隻雞五哥選的是誰呢?”
“婉兒,你跟你七叔說!”李成德道。
“七叔,這隻雞必須要有足夠的份量,所以便隻能是方氏一族!”李婉道:“方氏與趙氏都是青州大族,眼下我們李氏想要入主,他們這些地頭蛇,必然會抱團反對,隻要雷霆一擊,覆滅方氏,其餘人等,不足為慮!”
“之所以這一次把你也叫來,就是不能讓方老頭兒跑了!”李成德道:“我們兩人聯手,便能取他性命!”
李成恩點了點頭:“要麼不動手,要麼便要斬草除根,隻不過殺了方氏一族,二萬右軍會不會嘩變?”
“鎮北軍九成以上都是青州人,蛇無頭不行,隻要斬了頭,縱然短時間內有些動亂,但終歸是能夠安撫下來的!”一邊的李儒道:“十餘萬鎮北軍的家眷,基本上都在青州城周邊,還是很好控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