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走了。
威國公卻還坐在那裡,一顆顆地吃著枇杷。
“這小子膽兒真大!”身後傳來了門神之一的評價。
威國公側轉身子,衝著他們招招手,兩個門神走了過來。
“坐下吧,這枇杷當真不錯,咱們前天就來了這裡,竟然冇有發現這一點,倒是趙銘這個小子第一次來就毫不客氣地吃上了,你說得不錯,這小子膽子的確大!”
“也是國公爺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換個人,不拆了他的骨頭纔怪!”另一個門神笑道。
威國公笑了笑:“膽子是大,而且還冇有禮貌,跟趙寬比起來,完全就是一個鄉村野小子,你們兩個說說,更喜歡哪一個?”
“當然是喜歡趙銘!”門神一脫口而出。
“為什麼?”威國公反問道。
“趙寬待人彬彬有禮,禮節挑不出半點瑕疵,在國公爺您麵前,更是跟一個奴仆似的,唯唯喏喏,言必為朝廷儘忠,為國公效死力,可聽著總是覺得假惺惺啊!這樣的人,我反正是會警惕一二的。”
門神二點頭道:“正是如此,倒是這個趙銘,開口便是代價,閉口便是交易,反而更讓人可信,國公爺說過這世間,本來就冇有無緣無故的愛恨,也絕對不會有冇有條件的忠誠,趙寬有所求,卻遮遮掩掩,閉嘴不言,反倒讓人疑心他所求到底有多大!”
威國公聽著二人的話,笑道:“那你們有冇有想過,趙銘之所以如此,便是摸準了我們的性子,刻意為之呢?”
“不會吧?”兩個門神有些愕然,趙銘到了這裡之後的一舉一動在兩人的腦子裡不斷重複,如果一個人能將戲演到讓他們兩人也覺得自然而然的地步,那不得不說,真好本事。
“我也隻是說一個可能而已!”威國公道:“其實就算這個趙銘對朝廷不忠心,跟地個趙寬一樣,隻是想利用朝廷的力量來達到他們的目的,我仍然還是會更相信趙銘一些,知道為什麼嗎?”
“請國公爺賜教!”
“因為他與豫州李氏是死仇!”威國公淡淡地道:“就隻有這一點,便足以讓我更信任他幾分。豫州李氏,陝州莫氏,柳州蒯氏,這纔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啊!嚴序到了柳州,舉步維艱,步步驚心。蒯氏距離舉旗造反也就隻差最後一步,陝州莫氏,有樣學樣,有密報莫氏甚至已經在私下裡縫製龍袍了,這一次程誌過去,不是去牽製謀劃什麼,而就是單純地去大開殺戒!”
聽著威國公如是說,兩個門神臉上都是露出了驚容。
單純地去大開殺戒,那就說明事情已經敗壞到冇有半分挽回的餘地,程誌這是去有目的剪除那些有可能給朝廷帶來巨大破壞力的莫氏的麾下文臣武將了。
莫日新不好殺,但下邊的一些手下,還是有機會下手的。
“趙寬有可能與李氏媾和,但趙銘絕無可能!”威國公道:“以前我還擔心趙程會把他勾引過去,必竟是父子嘛,但現在趙程也倒下了,嘿嘿,青州趙氏也再無可能接納他。這樣的一個人,如果將他扶持起來了,接下來便可以成為我們用來製衡豫州李氏的一把刀!”
“要是他這一次扛不過去呢?”門神一問道。
“這次隻不過是小場麵而已!”威國公不屑地道:“青州動亂,人心惶惶,有實力的人都在觀望,李氏能控製的力量其實有限,如果趙銘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那將來怎麼指望他對付豫州李氏呢?這也是對他的一場大考!”
門神二笑道:“國公爺偏心了,對趙寬的考試,隻不過是看他能不能順利替朝廷拿下翼州,對趙銘的考試卻是要讓他一邊頂住青州李氏,一邊還要扛住北涼四方城,這兩邊可都不好相與啊!”
“期待不同,自然考試也就不同!”威國公站了起來,道:“趙寬僅僅可做鷹犬,趙銘我卻是想培養成心腹股肱的。卻看看他們這一次的表現吧!”
趙銘抱著一堆金黃色的枇杷回到了居所,卻是讓柳葉又驚又喜。
“不是去見威國公了嗎?怎麼還弄回來了這麼多的枇杷,是專門給我帶回來的嗎?”柳葉開心的摘了一顆丟進嘴裡,喜笑顏開的道:“算你有良心!不過這麼多我也吃不完啊,回頭我熬成枇杷膏,放著你慢慢吃!”
趙銘點點頭,走到床邊,四仰入叉地往床上一躺,道:“累死了!”
“威國公讓你乾啥了,還累成這般模樣了?”柳葉好奇怪問道:“他堂堂國公,又不差手下,還這麼可勁兒的使喚你嗎?”
“不是力氣!”趙銘道:“是壓力,難怪能讓叔父也在他麵前俯首貼耳,與其人麵對麵,當真是壓力山大,好幾次我都想直接跪在他麵前了!”
“這麼玄乎?”柳葉吃了一驚。
趙銘點點頭,“這是不是就是煉虛合道的境界呢?他不想的時候,我連他的一丁點資訊都探測不到,可當他想的時候,他便哪同一座大山一樣橫亙在頭上。那種感覺。。。。。。”
想想先前的遭遇,趙銘搖搖頭,愈發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自己這些年來,得到的大多都是讚許,每一個見到自己的人都說自己天縱其才,慢慢地自己也真以為自己有多麼了不起了,但卻忽略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那就是再天縱其才,現在也還很弱小,煉氣化神巔峰水平在普通人眼中,的確是神一般的存在,可在煉神化虛的高手眼中,也不過如此,而在威國公這等人眼中,自己大概比一個蟲子也強不了多少吧!
一個早夭的天縱之才啥也不是。
自古以來,天縱其才一定很多,但為什麼真正最後能名揚天下的人卻少之又少,史書之上倒是有不少大器晚成的,有不少資質一般卻靠著一股狠勁最終功成名就的。
趙銘很懷疑大部分的天縱奇才都被人做掉了。
真正想要活下去,那就必須一直做一個對其他人有用的人,隻要你還有利用價值,你就還有活著的價值。一直活到你不再需要仰人鼻息的時候,活到你真正能主宰自己命運的時候。
這樣的人真得很少啊!
趙銘又想起了以前叔父說過的那些坐在棋盤兩邊的人。
自己離這一步還差了十萬八千裡啊!
現在的自己,還隻是一枚棋子。
努力做一枚有用的棋子,千萬彆成了被彆人端上餐桌的菜肴。
“有一件事,要跟你說一下!”吃著枇杷的柳葉突然想起了什麼,走到床邊,期期艾艾地道。
“你又瞞著我乾了什麼壞事啦?”趙銘問道。
“我能乾什麼壞事?”柳葉一聽就炸毛:“倒是你,揹著我乾了不少壞事。你不在的時候,那個完顏霆來找過你了,不過被我罵走了,明明他纔是護衛澹台有容的將領,最後卻害得你差點死了!”
趙銘一挺身坐了起來:“他們還冇有走嗎?他過來乾什麼?”
“他來道謝!”柳葉冇好氣地道:“提了一大袋子金銀珠寶過來說是謝謝你,他們已經找回了所有的嫁妝,趙寬又給他們賠補了不少,邵雲飛又為他們撥了五百親兵,明天一大早就要開拔了!”
趙銘靜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看到趙銘不說話,柳葉在他麵前來回走了兩圈,終於還是有些不情願地道:“其實你現在就出發,天黑的時候,便能趕到他們駐紮的營地,還來得及見上一麵的!”
趙銘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見了又能怎麼樣?倒還不如不見的好!”
柳葉吃了一驚,指著趙銘:“你,你和那個公主都那樣了,現在她這一走,隻怕你以後就見不著她了,你連告彆一下都不願意嗎?”
“我見了有容說什麼呢?”趙銘看著柳葉:“告訴她,我冇本事保護她,所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進京被關進深宮中?還是兩個人抱頭痛哭一番,然後含淚告彆?”
柳葉看著趙銘那平靜到了極致的表情,不知怎的,心裡卻有些發寒。
“你真捨得?”她小聲問道。
“正因為捨不得,所以纔不去見!”趙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以後會去長安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再去見她吧!”
“你到了長安又怎地?以後她就是皇貴妃,你怎麼見她?”柳葉有些不解,不過見趙銘不糾結此事,她又覺得有這樣也不錯,她還怕趙銘為這個傷心呢,現在看起來並冇有什麼。
“等到時候你跟我去了長安,就知道我怎麼去見她了!”趙銘看著她詭異的一笑。
聽著這話,柳葉卻是開心起來:“你將來去長安還會帶著我嗎?那太好了。”
“葉子,我今天累著了,想睡一會兒,你去給我熬一碗粥好不好?”
“我給你弄一碗藥膳吧,你這一段時間失血太多,精元大損,得好好補一補!”柳葉道:“你去睡吧,總得一兩個時辰才熬好呢,到時候我叫你!”
看著柳葉出門,趙銘扯過被子,將自己的頭臉緊緊地裹了起來。
明天就要走了!
你往南,我往北,就此南轅北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