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九十三章：這是交易

看著對麵的威國公，趙銘忽然就有些同情起他來了。

這就像一個大夫，麵對著一個已經沉屙難起，病如膏肓的病人時的那種感覺，如果這個病人還是自己的親人，那種不捨的感覺就會更濃了。

明明知道所有的手段都無法挽回局麵，救病人一條命，卻仍然絞儘腦汁地想儘辦法為其續命。

趙銘自己就是一個大夫，自然也能體會到那種感覺。

威國公也算是一個大夫，隻不過他想救治的，卻是大夏這個病人。

“你在可憐我？”

威國公何等人物，隻是看一眼趙銘的表情，大概就猜到了對方心裡在想什麼，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

“不是可憐，是有些佩服！”趙銘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國公這種敢於擔事，勇於任事的操行，讓趙銘極為佩服！”

威國公的臉色一點點地黯淡下來：“你覺得我做的事情，冇有意義？”

“當然有意義！”趙銘道：“隻是終究是大廈將傾，人力有時而儘，無力迴天罷了！隻不過有些事情，終究要有人去做，如果大夏朝連這一件事情居然冇有一個人願意去做了，那也未免太失敗了！”

看著趙銘，威國公突然大笑起來：“你這話說得倒有幾分意思，趙銘，這的確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正如你所說，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當真冇有一絲的可能性嗎？我卻是不相信，人定勝天，就如同你，誰能想到你又有了今天這般成就？於不可能之中創造可能，這方是我輩中人活這一輩子最大的意義了！”

看著威國公一瞬間便由剛剛的頹唐變得意氣風發起來，趙銘也不由得為其氣息所感染，直覺得人生在世，自當去做彆人認為不可能做成的事情，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一旦當真做成功了，那是何等榮耀之事啊！

大丈夫當如是也！

一時之間，他隻覺得渾身血脈賁張，激動難以自己，幾乎便要納頭拜倒在這個男人麵前。

然後屁股剛剛離開凳子，一股涼氣卻自丹田油然而生，瞬息之間遊走全身，竟然是生生地將體內幾乎沸騰的真氣給生生地壓將了下去。

趙銘遽然而驚，猛然用力重新坐了回去，看著威國公的眼神，已是很不善很不滿了。

一言不發，便對自己上手段，

這可不是你這個身份的人該乾的事情啊！

看到趙銘居然控製住了自己，威國公倒也是吃了一驚，放下手中的枇杷，道：“你倒是讓我越來越訝異了，竟然擋得住我這一擊？剛剛那趙寬的真力修為，比你還要深厚一些，但卻不堪一擊。”

對方坦然承認，倒又是讓準備開口詰問的趙銘又冇了脾氣：“或者是因為我比較純粹吧！國公爺，我既然願意來見你，那自然是表明瞭我願意跟著你乾的態度，再說了，我現在也並冇有可以選擇的餘地，除了威國公您，我還能跟著誰呢？你委實冇有必要這般對付我！”

“願意跟著我乾和不得不跟著我乾，還是有很大的區彆的！”威國公似乎有些遺憾，他回頭瞅著仍然規規矩矩站在門口的那兩位，道：“就是這樣的一個小子，也能跟我討價還價了！好，既然話說到了這一點，你且說說，想要些什麼呢？”

“國公能給我什麼呢？”趙銘道：“如今我的力量一在東平郡，一在雲州，都是國公爺力量極其薄弱的地方，您能給我的東西其實很有限！”

威國公點點頭：“你是想說，我能給你的很有限，但你能幫我的卻很多，所以這價碼一定要合適對吧？”

“正是如此！”趙銘用力點點頭：“就拿現在來說，您想拿下翼州，青州那邊但凡還有點頭腦和理智的話，就一定不會容忍您這麼輕易地把韓氏擊垮，一旦鎮北軍進入翼州支援韓直，哪怕隻是鎮北軍五軍中的任何一軍，趙寬那廝也必然是打不過的。所以您需要我在東平郡吸引住鎮北軍的注意力是不是？但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烤焦了。”

威國公微笑道：“在翼州和你之間，我相信李氏一定會選擇收拾你！特彆是現在李婉在青州的發言權很大，她的兒子雖然歿於兗州，但根兒就卻在你這裡，所以你用這個來跟我談價碼，好像不大合適。”

趙銘搖頭道：“但我可以跑。國公爺，比起在東平郡硬扛李氏掌控下的鎮北軍主力，我更願意放棄東平郡，一溜煙兒地逃過大漠，然後傾儘全力去守河中郡和下河郡，這可比現在就挑戰青州鎮北軍要容易多了。我跑了，十幾萬鎮北軍難不成還能越過沙漠去打我，李氏不怕被您抄了後路啊！我這一走，十幾萬鎮北軍能看著您吞了翼州嗎？不大可能吧！”

聽著趙銘侃侃而談，威國公倒是恨不得把這傢夥的嘴撕把撕巴再放到火裡烤上一烤。

可這傢夥並不是虛言恫恨，而是真有可能這麼做，這是最簡單也最易行的一個選擇。

讓他在青州硬扛，的確可能有很大的收益，但也可能血本無歸，反倒是逃過大漠，龜縮到河中郡，先圖謀雲州，然後再謀求打回來是一個更務實的路子。

朝廷這一次想要儘可能快地拿下翼州，讓趙銘在東平郡拉開架式，以此來吸引李氏控製下的鎮北軍不得不先滅了他從而無遐去管翼州的事情，便是最好的辦法。

畢竟趙銘的身份擺在那裡，一旦他大張旗鼓的擺出要大乾一場的模樣出來，青州城必然緊張。

那些死忠於趙程的軍漢們，會不會因為趙銘的身份而倒戈呢？

這個傢夥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藉機找自己獅子大開口。

“你說得不錯，我現在能給予你的還真不多！”威國公沉吟片刻，“看你這小傢夥一副精明的樣子，畫大餅肯定也不成，這樣吧，我讓你直接接手你叔父程誌的職位，作為皇城司統管北地六州的總管如何？”

趙銘不由失笑：“國公，你拿掉了我叔父的職位，然後給予我，這，這也未免太......”

“因為你叔父我另有他用，本來就會在這件事情之後離開這邊的！”威國公道。

趙銘吃了一驚：“為什麼要調走他？是因為我嗎？”

“那倒不是！”威國公道：“也不妨告訴你，接下來你叔父會去陝州！”

“國公，我叔父在北涼，在青州乾了這麼多年，那都是將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這還冇輕鬆幾天呢，您又要派他去陝州，便是一頭驢也冇有這般用法吧？”

“冇辦法，能者多勞！”威國公淡淡地道：“而且他也願意，大概他也知道，現在的你，非常需要這個位子吧。趙銘，你叔父願意幫你，和你正大光明的掌握，可是兩回事的，等你真正接手了這個位置，你纔會知道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可以調動多少人力和物力。雖然現在大夏的確如你所言，已經病如膏肓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呢！”

趙銘不由沉默下來，叔父這是為了給他騰位置，所以自願去陝州那地兒界吧！

北地六州皇城司的實力如何，他當然知道，因為叔父已經一五一十地把底細全都告訴了他。隻是裡麵很多部門和很多人，到現在為止叔父也冇有完全掌握住。

真要能夠全麵掌握，那是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

而更讓趙銘看重的，是那遍佈六州的如同蛛網一般的網絡。

現在的趙銘手中的牌麵，如果說那一環有失，毫無疑問就是情報以及地下黑暗實力這一塊了。

如果能補齊這一塊短板，那接下來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要知道，北涼的地下網絡，也屬於北地六州的一份子啊。

“等你叔父回來之後，你們便可以交接了！”威國公道：“你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趙銘露齒一笑：“我想要的可多了，可現在您即便給了，我也用不上，等到將來我用得上的時候才找國公爺要吧！國公爺，正如你所說，萬一成了呢？那到時候我討要的東西，可就多了去了，隻是到那個時候，也不知道國公還願不願意給我？”

威國公大笑：“真要成了，你要什麼不可得呢？”

“那也不見得！”趙銘搖搖頭：“先顧眼下吧，我都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渡過難關呢！說不定我輸個一乾二淨，啥也剩不下，那到時候，就隻能隱姓埋名，亡命天涯了！”

“真要輸了，到時候可以來找我！”

“國公爺，當真輸了，您的境遇真的會比我好嗎？”趙銘站了起來：“我說不定還有哪個大勢力不怕得罪豫州李氏願意接納我，可這天下，卻不會有人願意接納你們的！所以我們都可以失敗，唯獨您，是真失敗不起啊！”

威國公的臉色又一次黑了。

與趙銘見麵這短短的一會兒功夫，他已經被這個小子氣了好幾次了。

不過對方說得其實也有道理，

誰都可以輸，誰都可以投降，唯獨皇家不行啊！

這個臭小子，其實在暗示自己，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他，而不是他有求於自己。

“國公爺，草民告退了！”趙銘躬身施禮。

“你現在不是草民了，你是皇城司北地六州總督察，正兒八經的三品官！”威國公冇好氣地道。

“那下官告退了！”趙銘笑著再次行禮。

威國公一揮手，趙銘忽然覺得整個人都僵了，連眼珠子都無法動彈一下，心中不由一驚，然後，便發現頭頂之上簌簌作響，無數的枇杷從天而降，在他麵前碼得整整齊齊，下一刻，渾身又恢複了自由。

“看你挺愛吃枇杷的，便送你一些拿回去吧吃！”威國公道。

趙銘有些驚懼地看了一眼威國公，這是在警告自己呢！威國公本來以為今天是上司接見下屬並且安排佈置工作，冇想到卻被自己弄成了一場雙方之間的交易，他不高興了。

這一位修為太高了，就算大夏以後垮了，這一位卻不見得會垮，這是在告訴自己，真要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他有的是招兒收拾自己。

無能為力！

趙銘討厭的那種感覺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