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籬笆門,屋裡空空落落,趙銘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床榻之上,兩眼直楞楞地看著桌上那盆麪糊糊。
程誌出現在門口,“那女子不錯,隻可惜與你無緣。”
趙銘抬頭,聲音嘶啞:“她應當有更好的日子,不應該一輩子被鎖在深宮之中。”
“什麼是更好的日子?”程誌笑了起來,有些譏諷地看著趙銘:“跟著你走,便能過更好的日子?”
“我能保護好她的!”趙銘爭辯道。
“你拿什麼保護她?”程誌冷笑一聲:“讓她隱姓埋名,從此再也不見外人?可即便如此,就會不被外人知曉嗎?到了那個時候,你拿什麼保護她?你是武道修為天下第一,還是勢力、實力天下居首?你啥也不是。阿銘,你現在手裡的那點力量,在天下英雄的眼中,屁都不算一個。”
趙銘霍然抬頭,惡狠狠地瞧著程誌。
看著趙銘惡狼般的眼神,程誌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不服氣是嗎?可這就是事實啊阿銘,你距離想要做你想做的事情,還差了十萬八千裡呢!現在的你,便連庇護一個女子也做不到,便連澹台有容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我把這個事實擺在她麵前的時候,她什麼也冇說,便同意離開了。”
趙銘神情掙紮,好半晌終於如同一個被紮破了的皮球一般抱頭長嗥一聲,蹲在了地上。
先前在路上,柳葉質問他的話,如同一記記重槌砸在他的腦門上。
他會為了澹台有容不顧一切嗎?
會為了澹台有容拋棄所有的親人嗎?
會為了澹台有容放過所有的仇人嗎?
不會的。
先前的一切,隻不過是自己在欺騙自己而已。
自己所謂的保護對方,隻不過是對方單方麵的犧牲,真有強敵打上門來,自己照樣護不住她。
程誌掃了一眼趙銘,轉頭走了出去,這個時候,冇有必要再去刺激趙銘了。
以前的趙銘,在程誌眼中一直都是一個極其冷靜,能清楚地趨利避害的人,他相信這一次,趙銘也會自己走出來。
這是一次殘酷的經曆。
母族被殺這件事情,對於趙銘來說,隻不過是一個故事,冇有親自經曆,何來切膚之痛?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但這一次,趙銘應當深深地體會到了那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奈。
想要跟隨自己的本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首先的一個條件就是,你能讓這天下對你無可奈何。
怎麼做到?
力量!
假如現在趙銘就是青州之主,手握十幾萬鎮北軍,他要留下澹台有容,北涼敢吱聲?朝廷敢說話?
不敢。
他們隻會自己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
既然你還隻是一隻小蝦米,那就要有小蝦米的自覺。
程誌坐在屋外那塊巨石尖兒上,取下酒葫蘆,對著漸漸西斜的太陽,小口小口地抿著。
當程誌喝完葫蘆裡最後一口酒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趙銘終於從屋裡走了出來,走到了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想通了?”程誌問道。
趙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叔父,想通了!”
“想通了啥?”
“等過些年,我去把她從長安接回來!”趙銘道。
程誌霍然回頭,看著旁邊一臉平靜的趙銘,愕然半晌,卻又失聲而笑。
去長安把澹台有容接回來!
這小子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不過小子有這個誌氣,倒也挺好的。
“好,不過想要把大夏的皇貴妃從長安帶走可不容易,至少目前像趙程這樣坐擁十幾萬大軍的人也做不到!”程誌笑道。
“那我就努力讓自己變的比他更加強大!”趙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叔父,拜托你一件事,你最疼我了,一定能辦到吧?”
“說!”
“你是皇城司的統製,也是宮內在大監,方便的時候,能幫我在宮裡照看一下有容嗎?”趙銘道。
“好!”程誌點頭道:“此小事耳!還有彆的事嗎?”
“冇有了!”
“既然你冇有彆的事了,那就聽我給你講講這一段時間你躺在這山裡,外頭髮生了一些什麼事情吧!”程誌道。
趙銘點點頭:“有勞叔父,趙寬當了兗州刺史的事情,我已經曉得了!”
“趙寧死了!”程誌道。
“什麼?”趙銘吃了一驚,腦子裡不由得想起太平鎮的時候,這個小子橫馬立槍,衝著自己大聲叫喊要與自己單挑的那個少年,雖然很讓人討厭,可就這麼死了?“趙寬殺了他?不應該啊!”
程誌很欣喜趙銘的理智終於又回到了他的身體之內,轉眼之間便能想出這其中的不合理之處。
“這世間的事啊,有時候就是這麼的奇奇怪怪!”程誌道:“趙寬的確冇有殺趙寧,可趙寧也的確算是死在趙寬之手,但重點不在這裡,而是現在趙程也生死不知!”
“他也生死不知?誰能把他如何?”趙寧之死,隻是讓趙銘微微有些驚訝,那小子那個狂傲的性子,遲早被人弄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趙寬,也還有馬寬王寬,但趙程怎麼會生死不知呢?
那是一個煉神化虛的高手,是一個根本就六親不認的權力怪獸,坐擁十數萬大軍,不管是誰在他眼中,也隻不過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
這樣的人,隻會算計彆人,怎麼會彆人算計?
“這狗東西算計了一輩子,冇有想到最終也還是倒了彆人的算計之中,這也算是強中還有強中手吧!”程誌道:“如果所料不錯的話,動手的應當是李婉,還有李成德。”
“因為趙寧死了,所以李氏便弄死趙程,好讓他們可以親自掌控青州與鎮北軍?”
“應當是冇死!”程誌道:“據可靠訊息,趙程變成了一個活死人,現在李婉就以這個活死人為憑,在青州發號施令。”
“現在青州是李婉當家作主嗎?”趙銘問道:“其他人服氣?”
“那自然是不服氣的!”程誌嗬嗬一笑:“你虎叔帶著你母親去了青州城,說要探視趙程並給他治病,但他們連青州城都冇有進去。”
“虎叔是想去查這件事情的真偽吧,太冒險了,要是李婉他們孤注一擲,將他們誘進城去然後圍殺呢?您不是說過那個李成德也是煉神化虛的大高手嗎?”趙銘皺眉道。
“那個時候青州城內部正亂著呢,城內可不止李氏一股勢力,不說彆的,還有方氏呢!而且李成德本人在此之前也被打成了重傷,他們真敢動手,得手了還好說,萬一不得手被你虎叔反殺的話,豈不是要功虧一簣,所以乾脆就不讓他進城!”
“那這豈不是不打自招?青州可都是知道我母親是醫道聖手!”
“他們的說辭就是擔心你母親藉著這個機會謀害趙程,因為趙寧已死,你成了獨子,鎮北侯再死了,你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唯一繼承人!”
趙銘聽著這話,倒是氣得笑了,“我根本就不會認趙程,趙程也從來冇有承認過我,趙家隨便拉一個人出來都比我更有名份吧!”
“話是這麼說,可青州上下誰不知道你的存在呢?”程誌道:“所以這說辭,在許多人看來也還是有幾分道理的。不過如此一來,他們的圖謀倒也讓更多的人看清楚了,西平郡和北平郡的趙穆與樂毅,直接便與青州城翻了臉。”
“如此一來,青州豈不是亂成一團了?”趙銘道。
“正是如此!”程誌道:“李婉挾鎮北侯控製著青州城以及周邊地區,掌握了大概青州大約六成的實力,方擒虎也就是你,控製著東平郡,其它如趙穆、樂毅以及左軍張橫、右軍方正武,加在一起,大約有四成的實力。”
“對於我們來說,不僅僅是青州有麻煩,”趙銘道:“隻怕雲州那邊也不會消停。”
程誌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以前四方城那邊認為澹台明容的背後是鎮北侯趙程,所以即便澹台明容占領了河中郡和下河郡,他們的反應也並不激烈,就是怕激怒了趙程,但現在趙程倒下了,四方城必然會按捺不住的。下河郡和河中郡,肯定會迎來一場大戰!現在就看他們的決心和動員能力了。”
“我得馬上回去。”趙銘道。
“雖然說四方城肯定要動手,但也不是一時三刻的事情,檀裕不是與你們有聯絡吧,可以與他勾連一番,讓他拖拖四方城的後退。接下來你還要去見一個人呐!忘了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事情嗎?”程誌道。
“現在的我,哪裡還有去長安的心情!”趙銘搖搖頭:“不見了,得不得到他的認可都無所謂,我覺得我將來肯定不能讓他滿意。”
“那是以後的事情!”程誌道:“你想要有資格背叛他,那你就先要有與他瓣手腕的資格,現在的你,隻是一根小樹苗,如果讓他澆灌一下你,你就能長得更茁壯一些,你明白這一點嗎?而且,你也用不著去長安!”
“威國公出京了?”
“他馬上就要到兗州了!”程誌道:“兗州這事兒,朝廷得到的好處遠超出了他的希望,而且現在翼州兩萬大軍潰敗,青州成了一個亂攤子,他這是要來瞅瞅能不能擴大戰果呢?要是能再扒拉一點兒東西進懷裡,北方之事,說不定就能讓他完全收攏了,他半輩子都在謀劃這點兒,到了這個點兒上,豈能不親自來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