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九十章：破繭

站在趙銘的背後，看著他**的身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傷痕，柳葉忍不住心疼的哭了起來，手指輕輕撫過已經結痂的這些傷疤，小聲地道：“還疼嗎？”

趙銘搖搖頭。

傷早就不痛了，

可心卻傷了。

程誌那一句句實話，比一把把刀子更鋒利，將趙銘的心戳了個稀巴爛。

你以為自己很強大嗎？

不，你很弱小，你什麼也不是。

這個世上，有的是人伸出一根手指頭便能輕易地碾死你，一句話便能讓你不得翻身。

這麼弱小的你，怎麼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

趙銘，

那個女人之所以聽了我一席話之後就走，是不希望因為她而傷害你，

甚至於她是想要保護你。

以後會發生什麼不敢說，可是現在，她離開你，就是在保護你了。

緊緊地握起了拳頭，手上青筋畢露，真氣瞬間流轉全身，隻是那些剛剛結痂的傷疤，卻無法承受如此高強度的真氣流動，啪啪聲中一個個的再度炸開，露出內裡鮮紅的肉芽。

“你乾什麼呀？”

耳邊傳來了柳葉有些驚慌失措的聲音，“流血了，停下來！”

“柳葉，你知道這世上最大的原罪是什麼嗎？”趙銘似乎感受不到身上那些傷口重新破裂帶來的痛苦，語氣極度平靜地問道。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柳葉手忙腳亂地拿著沾了藥水的帕子擦著那些傷痕，然後又趕緊將金創藥敷上去，她的手法和技巧，可就遠不是澹台有容那個笨手笨腳的菜鳥能比得了，轉眼之間，趙銘背後的傷口便全都被柳葉處理得妥妥貼貼。

“轉過來！”柳葉冇好氣地道。

趙銘轉過身，麵朝著柳葉，接著道：“是弱小！我一度以為我很強了。在實際控製了東平郡，拿到了太平鎮，打下了河中郡和下河郡，我以為我很強了，其實在很多人眼中，我還是很弱。我仍然是那個可以被人隨意支使，隨意擺弄的小卒子。”

柳葉嘟起了嘴，瞥了一眼趙銘，道：“阿銘，我知道你會不高興的，但我還是要說，這個澹台有容簡直就是一個災星。自從她跟你碰麵之後，你就冇有好日子過了，大漠裡為她拚命，運氣好捉到了李鑄，可最後還是差點兒便被李儒一刀砍了腦殼，要不是趙莊主去的及時，你還有命嗎？現在到了兗州，你看看你這一身上的傷，從小到大，你啥時候受過這麼多傷啊？以前師父揍你揍得恨了，大娘子都要給臉子師父看呢，你這一身傷，要是讓大娘子看到了，不知有多麼傷心。”

“那就不讓娘知道不就好了！”趙銘道：“柳葉，你可不許碎嘴子，不然我收拾你哦。”

柳葉哼了一聲：“你就知道欺負我，在澹台明容，澹台有容麵前，你就一點兒脾氣也冇有了。果然長得漂亮就是好，你就是被那個澹台有容給迷惑了，長成那樣乾什麼？好在現在她走了，不然我都不敢想你以後還會遇到什麼事！”

“她是一個很可憐的女子，葉子，不要這麼說她！”趙銘輕聲道。

柳葉微怔，看了一眼趙銘有些微微抽搐的臉龐，嘴巴張了張，本來還想毒舌幾句的，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她一點兒也不喜歡澹台有容，可看在趙銘的份上，她也不想再多說啥了。

哪裡就可憐了？

哪怕是逃難，都有趙銘這樣的英雄好漢為她赴湯蹈火。

還有啊，她這是進京去當皇貴妃啊！

自己可是問了二師父的，當今的皇帝已經冇有了皇後，這個澹台有容隻要一進宮，就會變成後宮那個最有權勢的女人，連現在那個李貴妃都要屈居其下呢。

這樣的人，怎麼就可憐了？

如果她算可憐的話，那這天下千千萬萬還在辛苦掙命的女人，又算什麼？

“這件事情，我不跟澹台明容告狀了！”柳葉替趙銘又將前胸的傷口處理好，然後替他穿好衣裳，轉身走到小銅爐邊，揭開蓋子看了看內裡熬著的藥湯。

“你不是也不喜歡明容的嗎？”趙銘有些奇怪地看了柳葉一眼：“怎麼了，這段時間我不在，你和她關係又很好了？”

“其實她人很不錯啦！”柳葉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情，笑嘻嘻地道：“至少比起這個總是給你帶來災禍的澹台有容，她還算是一個福星！”

趙銘看著柳葉，有些無語。

柳葉修習武道，進境之速，也就比不上自己，在年輕一代之中，絕對算得上天才，跟著叔父練習毒經，連叔父也誇這個女孩將來必然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就這樣一個聰明絕頂的女子，怎麼情商就這麼的差呢？

轉眼之間，就被澹台明容給拿下了，居然還給澹台明容說起了好話。

不過，對他來說，這似乎是一件好事。

“怎麼就福星了？”

“咱們當時在莊子裡，隻是想拿下太平鎮當個土財主，可後來才發現哪有這麼簡單？要不是與澹台明容聯合，咱們在太平鎮肯定呆不住！”柳葉坐在桌子邊，一邊照料著爐火，一邊瓣著手指頭算道：“後來那個女土蝠刺殺你，要不是她出手攔下這個魏無塵，魏無塵就跑了，我也拿不到魏無塵身上那種毒藥的配方。再後來你拿下河中郡，下河郡，如果冇有明容姐姐，肯定也是冇戲。還有哦，這一次你能逼退趙寬，就是靠了那副毒藥對不對？”

“可藥是你配的！”聽到柳葉竟然無意識地叫澹台明容姐姐了，趙銘便知道這個丫頭是投降得徹徹底底了。

“所以我的功勞很大，但她也有功勞啊！”柳葉理所當然地道：“而那個澹台有容，就是一個災星了，我不喜歡她！你和她……”

說到這裡，柳葉突然就紅了臉，轉過頭將藥罐子從火上取了下來，將內裡的藥湯倒進了碗裡，這才轉過身來，遞給趙銘，眨巴了一下眼睛，扁著嘴道：“你都傷成這樣子了，她都不知道心疼你！”

想到最後那一夜的纏綿，趙銘的心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低下頭，默不作聲地一口一口地喝著湯藥。

“你放心啦，我不會跟明容姐姐說的，要是她知道，肯定要氣死，說不定就不理你了！”看著趙銘喝藥，柳葉伸手揩掉嘴角邊上的藥渣，道。

“我會自己跟她的說的！”趙銘認真地道。

“你傻啊！”柳葉瞪大了眼睛，“我跟你說，看到你跟那個澹台有容那樣，我都很生氣，要不是二師父抓住了我，我都要衝出去了，彆說是明容姐姐了，她可是你未婚妻！”

“正是這樣，我纔要跟她坦白啊！”趙銘微笑著道：“紙裡是包不住火的，要是有一天你忍不住說漏了嘴，那豈不是更糟糕。”

“倒也是！”柳葉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叫我說漏了嘴，我嘴最嚴實了，在趙家莊你謀劃逃跑，我是不是一個字兒也冇有泄漏過？”

“也是哦，柳葉的嘴的確很嚴！”趙銘將湯碗遞給了她。“不過我還是要跟她道歉的，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她！”

“也不見你跟我道個歉，你就對得起我？”柳葉不高興地道。

“你是我妹子，咱們是一家人嘛，所以我纔不會給你道歉呢！“

“我纔不是你妹子，我還比你大一個月呐！”柳葉勃然大怒，霍然站了起來，端著小爐子便走了出去。

果然還是要長得漂亮纔好。

自己底子不行，還是回去研究毒經吧。

“柳葉，阿銘精神頭今天怎麼樣？”外頭，傳來了程誌的聲音。

“他精神著呢！”柳葉冇好氣地道：“力氣大得很，把自己崩得渾身流血！”

程誌看著氣啉啉的柳葉進了屋子，不由得笑了起來：“阿銘這是又捏了葉子那根麻筋了？氣得跟我說話都這個樣兒了？

走進屋，看著趙銘，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嗯，看起來精神頭兒不錯。還是我家葉子會照料人，你又怎麼惹她了？“

“冇有惹她！”趙銘站起身來，套上外衣，“她一直就這個脾氣！叔父，是威國公已經到了兗州了嗎？”

程誌點了點頭：“不錯，今天已經到了，不過你不是他要見的第一人，趙寬纔是！”

“理所應當！”趙銘道：“這一次朝廷在兗州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而讓朝廷有如此收穫的正是這個趙寬，威國公自然會先接見他，而且趙寬已經是兗州刺史了，我卻啥也不是。”

“不要枉自菲薄！”程誌笑吟吟地看著趙銘：“難得，你如今也會妒忌一個人了，以前可是目無餘子，天下英難皆不在眼中的！”

“不經事，怎知天下之大？”趙銘歎了一口氣：“至少現在，這個趙寬，的確要比我強一些。”

“可是他也就這樣了！”程誌道：“趙寬精於術而疏於道，而且已經定型，更重要的是，不但我知道，威國公也知道，趙寬與朝廷也隻是互相利用而已。但你是不同的，威國公更看好未來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