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戰,刺史府中一共死了三百餘人。
基本上都是刺史府的衛士,這些在沙場之上驍勇的戰士在被分散之後,麵對著程誌調集來的皇城司的這些精銳高手,完全不是對手,很多人都是莫名其妙的便中了招兒,到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府裡血腥氣很濃。
哪怕長勝營的士兵們從井裡打來一桶桶的水不停地沖洗著,可太陽一照,水汽升騰,血腥氣反而更重了一些。
不知從哪裡飛來的蒼蠅一群群的落下來,但凡有這些小東西聚集的地方,必然便是先前血液最多的地方。
隻不過程誌和邵雲飛兩人看起來卻是毫不在意空氣之中這令人作嘔的氣味,反而是揹著手,慢悠悠的走在府中花園裡的用花崗岩石片拚接的羊腸小道之上。
“還是年輕了一些啊,有些沉不住氣!”邵雲飛突然笑了起來:“居然建議我們這個時候打青州!程大監,你是不是也有些動心?”
程誌微微一笑:”眼下的青州,外部最好不要給他們施加任何的壓力,由著他們自己鬨去吧!咱們真要大軍壓過去,反倒能激起他們的同仇敵愾之心,倒是要助李氏一臂之力了。很多平時不好做的事情,在外敵壓境的情況之下,倒是可以大張旗鼓的做了。反之,咱們不理會他,他們自己就會爭得頭破血流!”
“國公麾下幾個統製,邵某最是佩服程大監!”邵雲飛笑道:“明明身負血海深仇,但做事卻是不急不躁,鬆緊有度,思慮長遠,便連國公對您也是稱讚有加!”
“不是程某有定力,而是因為敵人實在太強啊!”程誌歎了一口氣,道:“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你說我能不謹慎嗎?”
“也是!”邵雲飛似乎深有同感:“不過眼下青州局麵,對於朝廷來說,倒的確是大有可為,而且形式比威國公當初的期望要好上太多了。不僅僅是兗州,便是青州,因為程大監你這個外甥的橫空出世,頓時便讓整個北地的局麵大大改觀了。接下來隻要他亮明旗幟,與李氏在青州展開爭鬥,朝廷便可以公開地支援他了。”
程誌嘿嘿一笑,心道說是這般說,但隻怕那小子根本就不想接受這樣的好意,讓趙銘承認他是趙程的兒子,便如同要逼他吃一砣屎一般,那小子絕然是不肯吃的。
他不承認,自然就冇有名義去爭。
偏生自己也真不希望他承認。
趙銘真要承認了,自己隻怕會生氣,因為那會讓九泉之下的小妹蒙羞。
可站在朝廷的立場之上,趙銘承認纔是最佳的選擇。
程誌心裡極是矛盾。
“接下來我先把這小子找出來再說吧!”程誌搖搖頭:“他帶著有容公主往這深山老林子裡一鑽,音訊不通,想把他找出來還真是不容易。”
“他肯定會出來的!”邵雲飛嗬嗬一笑:“其實倒也不必找,守株待兔即可!”
“找還是要找的,從目前在鷹愁澗那邊墈測現場來看,他應當是受了極重的傷,而且老宋說,不排除公主也受了傷,老宋是老刑名了,在這方麵是大行家,他既然這般說了,隻怕是**不離十!”程誌有些擔心。
“那就找,需要我幫忙嗎?”邵雲飛問道。
程誌搖搖頭:“你接下來的事情更多,兗州便是以後我們經略整個北方的大本營了,你的長勝營也在此紮根,不要小看趙寬,接下來他在率領白翎軍清洗整個兗州忠於王充的勢力的時候,毫無疑問的會在地方之上深深的紮根。這傢夥看起來文質彬彬,風流倜儻,實則心機深沉難測,說來背後如果冇有趙寬操盤,王充,趙程怎麼會落得如此這般下場?”
“程大監放心吧,我這人啊,誰都不放心!”邵雲飛哈哈一笑:“至於如何在昌邑紮根,某家已經有些打算了。”
“你打算從王陵著手?”程誌笑問道。
“果然瞞不過程大監!”
“你是冇打算瞞我!”程誌道:“一大早的,你派人從我們這邊把王陵的妻女都接走了,我就知道你打的是個啥主意了!”
邵雲飛嗬嗬一笑:“我手下那一大票軍官都冇找到老婆呢!平常時候,像王陵的閨女怎麼看得起這些粗魯的傢夥,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這些前程似錦的傢夥願意娶他的閨女作正室,隻怕王陵作夢都想不到吧?”
程誌瞟了一眼邵雲飛:“提醒你一下,既然娶過去了,那就真要對人家好,如果僅僅是為了拉攏人家才這麼做,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那就不是結親是結仇了!”
“大監放心吧,我手下那幫人您也見過,最是質樸的,能娶到那般知書識禮才貌雙全的美嬌娘,歡喜的嘴巴隻怕會咧到後腦勺去,以後說不定我還的提醒他們不要被枕邊風帶歪了!”
兩人相視一笑。
對趙寬,他們放心嗎?
自然是不放心的。
但雙方明麵之上還是坐在了一條船之上,大麵之上還是要合作的。
可即便是合作,那也有一個主次的問題。
名義上趙寬是刺史,不但手中握有行政大權,白翎軍肯定也會被他捏在手中。
但作為都尉的邵雲飛,身上則穿著朝廷這張虎皮大衣。
接下來兩人必然是有合作也有鬥爭,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隻看誰人的手段更高明瞭。
邵雲飛搶先一步拉攏王陵,便是要往白翎軍裡打鍥子。
而且這手段,也的確夠高明。
趙寬寓所,郭大春把剛剛熬好的一壺湯藥遞給了他,看著趙寬跟品酒一般慢慢地一邊翻看文書一邊品著湯藥,郭大春忍不住道:“這藥苦得很,你怎麼還跟吃瓊漿玉液似的?”
趙寬哈哈一笑:“苦點好,大春,我這是在提醒自己,千萬莫要忘了以前的苦。對了,我跟程大監給你討要了官職,以後你就是兗州的兵曹主事了!”
“兵曹主事管啥?總不會是帶兵吧?”
“當然不是!”趙寬笑道:“不過也跟兵事相關,什麼招兵練兵啊,給士兵發餉啊,普通軍官的晉升啊等等。”
“這差使好!”郭大春哈哈一笑:“想不到我郭某人也有當官兒的一天,而且還是當了大官,四郎放心,我在這個位置上絕不會貪瀆,一定給你把事情辦好,現在我也知道了,武功什麼的還是其次,真正要有權力才行呐,而權力的根基,就是手裡要有人,有刀子!”
趙寬笑著拍了拍郭大春的肩膀:“四喜當戶曹主事!”趙四喜以前在青州的時候,明麵上獅子樓的掌櫃,實則上是趙寬的錢袋子。
“兵曹戶曹我們占了,那對麵都要了啥?”郭大春問道:“那邵雲飛我看著不像好東西,感覺比那個冇卵子的程監軍還要陰!”
“長史,主薄以後都歸他們,其它的官職,自然還要分給州裡其它的有影響力的家族!”趙寬道。
“長史主薄都歸他們,那豈不是說我以後還要歸他們管?”郭大春有些不樂意。
趙寬失笑道:“當然,不過我們可以把這些人也變成我們的人啊!”
“難!”郭大春連連搖頭。
“也冇有什麼難的!”趙寬道:“這一次朝廷在兗州大獲全勝,你以為威國公能一口氣把所有的戰果都一個人吞了嗎?朝廷裡肯定還有其它勢力要伸手進來摘果子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位置,必然會被另外一些人弄走。這些人跟威國公是一條心嗎?不見得啊不見得!”
“威國公肯出讓這些利益?”郭大春有些意外。
“他當然不願意,可他又不得不拿出來這些位置來拉攏一些人!”趙寬道:“咱們大夏就是這樣,要不然你以為他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呢?”
“倒也是!”郭大春想想現在大夏的現狀,“可惜三樂冇了,辛辛苦苦這麼久,要享福的時候,他卻享不到了。”
提起趙三樂,趙寬的眼裡浮上一層陰霾。
趙三樂的屍體已經找回來了,而殺他的趙銘和澹台有容卻消失的無影無蹤,現在皇城司已經把人撒了出去,短時間內再想殺趙銘,是冇有機會了。
想起那個少年如此年輕便有如此成就,趙寬就不由得心中有些悸動,也許,這個傢夥以後會給自己帶來大麻煩。
“要不我再進山一趟,也許運氣好能找到他,一刀宰了,一勞永逸!”
趙寬搖了搖頭:“冇有必要讓你去冒險,皇城司的那些人中,高手頗多,而且那個程監軍對此事異常關注,很有可能親自去找人,必竟澹台有容可是皇貴妃,你要是撞到了他們手中,那可就不美了!”
“該死的危月燕,如果不是他壞事,我們兩個聯手,早就殺了這趙銘了!”郭大春想起那隻討厭的燕子,就不由得一肚子怒火。
怎麼說都不聽,反正就認定了他們是去幫趙銘的。
結果反而讓趙銘逃出了生天,倒是那個碧水貐也死了。
在郭大春看來,這個趙銘的運氣,當真是好到炸裂,竟然連他的敵人,都會莫名其妙的幫他。
這種事情,最讓人鬱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