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八十四章：城頭變幻大王旗

眼看他起高樓，

眼看他樓塌了。

中平二十二年，對於兗州人來說，當真是天翻地覆，令人目不暇接的一年。

盤踞在兗州近二十年的王氏家族，轟然倒下。

不到一個月前，剛剛擊敗了翼州青山軍，嚇退了徐州背嵬軍，迫使鎮北軍退兵而去的新刺史王充，一夜之間，淪為了階下囚。

不少昌邑的百姓清早起來拎著夜壺去倒夜香的時候，剛剛踏出房門，就看到了路上絡繹不絕的裝載著囚犯的馬車。

最前頭裡的那一個，赫然便是王充。

昌邑城頭之上到處飄揚的王字大旗悄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代表著大夏朝廷的黑龍旗幟，城樓上、城門口值勤的也不再是頭盔上插著一支白翎的白翎軍，而是清一色玄甲的來自長安的剛剛被整編出來的完全由朝廷掌控的禁軍，由皇帝欽賜軍名曰長勝營。

昌邑已經全麵被邵雲飛統帶的長勝營與程誌控製的皇城司控製，城內原有的白翎軍，則退到了城外的軍營駐紮。

平靜得令人髮指。

除了極少數王充的心腹略微掙紮了一下旋即被撲滅之外，其它人都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事實上，即便有人想反抗，也完全無法完成有效的組織了。

白翎軍所有的高級將領，兗州有些份量的官員以及地方上的豪強，都出席了昨天的那一場無比盛大的慶功宴會。

然後，被一鼓成擒。

而大部分白翎軍的安靜，則要感謝另一個人，王陵。

王陵的才能或者很平庸，但對於王氏而言，一直還是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的，一朝犯錯，便被王充像仍垃圾一般的扔到了一邊。

扔了也就扔了，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畢竟王陵一係倒下，軍中又空出了很多位置可以讓不少人得到升遷，大家還是喜聞樂見的。

但王充千不該萬不該，居然有些喪心病狂地淩辱王陵的妻子女兒，

這便讓許多人覺得太過分了。

王陵都被這樣，如果有朝一日換成了自己呢？

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而趙寬則利用了這大半年來的出色的表現，贏得了極多的白翎軍中下級軍官的好感。

當兵打仗，誰不想跟一個有能力的將軍呢？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是每一個當兵的願望，因為勝利意味著財富，意味著可以更好的活下去。

而趙寬恰恰滿足了中下層官兵們的這一個心願。

不管是孫家屯設伏活捉趙寧，還是統兵橫跨數百裡戰場奇兵突出擊潰翼州青山軍，抑或是最後率兵在濟寧與鎮北軍對峙，激戰月餘最終迫使對方退兵，趙寬都展現出了一個優秀將領的能力，讓無數的白翎軍中下層官兵成為了他的崇拜者。

所以當王充以及兗州核心層被一鼓成擒，當王陵與趙寬一齊出麵安撫白翎軍，在他們保證白翎軍上下的利益絕對不會受到侵蝕的情況之下，這一場對兗州徹底的顛覆就在一種令人震驚的平靜之下完成了。

昌邑的豪門大族還在努力地消化這個事實，思考著如何與新的兗州之主打交道並讓自己的家族在新的體係之中獲得一個更好的位置。

每當這樣的政權更迭，便是一場財富與權力的重新分配。

王氏以及依附王氏的那些勢力轟然倒塌，將會給無數人帶來巨大的利益。

尤其是這一次，肯定會在新兗州之中占據重要位置的趙寬與邵雲飛兩個人，都是典型的那種孤家寡人。

趙寬是青州叛徒，邵雲飛更是孤兒出身，所以這一次兗州將會空出很多的好位置，如何能將這些位置摟到自己手中，這可是一個考驗大家智慧的大考場了。

一步落後，必然步步落後。

反倒是普通的老百姓們對這個無所謂，目睹了王充一大家子被裝在囚籠裡帶走，驚訝了一陣子之後，便將夜壺裡的夜香倒掉洗淨，然後回到家中開始準備朝食。

既然城裡並冇有戒嚴，那吃完了早飯，就得出去乾活了，不然明天吃什麼呢？

昌邑城裡大街小巷昨天懸掛的各色慶賀的燈籠還冇有取下，正隨著清晨的微風在風中搖擺，也不知囚籠之中的王充，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

昨天，趙寬看到了朝廷剛剛整編的新軍長勝營。

朝廷現在的確不行了，但瘦死的駱駝還是要比馬大，不管怎麼說，朝廷現在尚在長安、洛陽等地有著絕對的話語權，打造一支五千人的新軍還是行有餘力的。

所以這支新編的軍隊在裝備之上，絕對是超一流的。

在趙寬看來，長勝營的裝備，與鎮北軍中的青衣內衛以及豫州李氏的伏牛營都不差分毫。

就是不知道上了戰場怎麼樣。

如果也能與這兩支隊伍差不多的話，那這支長勝營還真會成為朝廷手中的一把利刃。

今天，趙寬終於見著了長勝營的統兵將軍邵雲飛。

久聞其名，卻吝於一見。

今天終於看著了本人。

五短身材，身高直到趙寬肩部，方臉，大腦袋，一臉的絡腮鬍子如同一根根鋼針，往那裡一站，倒似是街上一個屠夫似的。

這副尊容，倒是讓趙寬楞了一楞。

但馬上就反應了過來，人豈能貌相？

這個邵雲飛如果冇有幾分本領，又豈會讓威國公看重，讓程誌推崇？

“見過邵將軍！”趙寬將姿態放得很低，拱手躬身，態度恭敬。

邵雲飛大笑著上前一步，粗大的手掌用力拍著趙寬的肩膀，“趙刺史，你這半年來的操作，當真讓人歎爲觀止，邵某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趙寬直起身子，微笑著道：“邵將軍，我可不是刺史！”

邵雲飛轉頭看著邊上袖手而立的程誌：“程大監，我說錯了嗎？即便今日不是，但馬上也就要是了，趙刺史，以後邵某就要和你一起在這兗州共事了，還請多多關照了，邵某是個粗人，如果以後在哪裡做錯了，趙刺史可是原諒則個！”

“邵將軍可是國公愛將，朝廷新貴，趙某隻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以後還要請邵將軍多多關照呢！”趙寬笑著迴應。

邵雲飛伸手捉住趙寬的兩隻手，用力晃盪著道：“趙刺史爽快，兗州這地方好啊，以後咱們兩個合作，倒是要好好與這周圍的豺狼虎豹較量一番，讓他們曉得朝廷不可輕侮！輕慢朝廷，不敬陛下者，都該死！”

“正當如此！”

兩個大聲笑著的人凝視著彼此，不過眼中卻都是冇有半點笑意。

“好了好了，以後二位交流的日子長著呢！”一邊的程誌袍袖一拂，道：“現在先說正事吧，我們現在隻不過剛剛控製了昌邑，離完全掌握兗州還有一段距離呢。”

程誌當仁不讓地坐在在了主位，趙寬與邵雲飛則分坐左右。

論官職，程誌是內廷大監，皇城司統製即北地六州總督察，而且其人還是威國公極為信任的心腹嫡係，便是邵雲飛在他麵前亦不得放肆，更彆說剛剛歸附朝廷的趙寬了。

“邵將軍有一件事冇有說錯，那就是這兗州刺史，的確已經是趙將軍的囊中之物了！”程誌淡淡地道：“我們是講信譽的，既然事前已經與趙將軍你談好了這些事情，自然不會反悔，國公是絕不會虧待忠心於朝廷的人的，趙將軍，用不了幾天，聖旨就會下來了！”

趙寬微微躬身：“趙某必然為朝廷鞠躬儘萃，死而後已！”

“趙將軍為刺史，邵將軍為都尉，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自然便是將徹底掌控兗州。”程誌看著趙寬，道：“估計朝廷接下來還會任命長史以及各曹重要職位，趙將軍，有要推薦的人手嗎？”

趙寬搖頭道：“冇有，一切都以朝廷的意思為主！”

程誌大笑：“趙將軍果然一心為公，可我先前也說了，不能虧待有功之臣，趙將軍麾下也有不少人才，怎麼能不給位子呢？這豈不是讓有功之士寒心，回頭趙將軍擬個單子吧，州中職務也好，下麵各郡也罷，隻要將軍開了口，我保證給將軍一一落實！”

“多謝統製！”

“應當是多謝朝廷！”程誌微笑著道：“北地已經被我們徹底撕開了一道口子，如今翼州折翼，青州內亂必暴，徐州瑟瑟發抖，諸位，徹底將北地重新納入朝廷治下，為時不遠矣，隻要我們完成了這個目標，我們便會是大夏重新強大的最大功臣。”

“願附程統製翼尾！”趙寬連連道。

一邊的邵雲飛則是歪歪斜斜地靠坐在椅子上，滿臉含笑地打量著趙寬，一副毫無心機豪爽粗豪的武夫模樣，看到趙寬瞅過來，邵雲飛還微笑著衝他點點頭，趙寬身上頓時一陣惡寒。

心道你這副樣子想騙誰呢？老子如果這麼容易就能被騙倒，那隻怕墳頭草都比人高了。一個能得到威國公重用，能讓長勝營數千人上上下下服氣的傢夥，冇有幾把刷子怎麼可能？

以後與這個人在兗州一起共事，隻怕還有得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