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趙寬蹦得老高,情緒反應之激烈,讓一邊的郭大春都很是有些詫異。
你不是一直都恨趙程,一直想要取而代之的嗎?
怎麼現在聽到了他倒黴了的訊息,反倒是一副死了爹孃老子般的模樣,根本就不願意相信呢?
對麵的程誌倒是挺理解現在趙寬的想法的,
因為剛剛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與趙寬的感覺真是一模一樣的。
像趙程這樣的人,怎麼會以這樣窩囊的結局收場呢?
在他的心中,以趙程的能力和本事,他應當還會繼續往上爬,直到某一天,在他達到最頂點的時候,被自己一把薅下來,或者被自己當麵打臉羞辱一番,如此這般,方能讓自己這仇報得痛快淋漓啊。
現在算什麼?
我這邊還在拚命地磨刀子,
你居然舉刀自刎了?
這算什麼?
趙程這樣的人,應當死於英雄豪傑之手啊!
程誌看著趙寬,覺得趙寬的反應比自己還要大。
也是,趙寬可是從小便一直把趙程當成自己的偶象,即便早先謀算失敗,一路逃到了兗州,即便這些年來,這傢夥一直想著宰了趙程的兩個兒子,可這些算計歸根到最終,卻是趙寬想要取趙寧趙銘的位置而代之。
他把趙程的認可,當成了對自己的最高獎賞。
這傢夥,從來都冇有想過要推翻趙程。
“看起來我要恭喜你了!”程誌道。
“何喜之有?”趙寬一臉如喪考妣的模樣。
“等咱們的兗州計劃成功之後,你當上了兗州刺史,便可以提兵向北,去為趙侯爺報仇了!”程誌微笑著道。“李儒兵敗兗州,害怕趙侯爺追究他的敗軍之責,因此便勾結李婉,暗算趙侯爺,你作為趙氏族人,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可是白翎軍不是鎮北軍的對手!”趙寬歎息道:“即便我們兗州計劃成功,短時間內我能控製的白翎軍也是少數,就更彆提能得到兗州上下的認可了。朝廷當然是不會出兵助我的對吧?”
“這是趙氏內部的事情,朝廷自然不會插手!”程誌道:“不過趙寬,你不覺得這樣一來,你在兗州的聲望會得到很大的提高嗎?鎮北軍可是剛剛氣勢洶洶地入侵兗州,差不多占了兗州一半的土地了,現在你上了台,不但將對方趕了出去,還能反攻入青州,這樣的成就,難道不能讓兗州上下高看你一眼?”
趙寬眼睛一亮:“你說得倒也有道理!”
“還有,趙程倒下不能理事,你覺得青州上下還能團結一心?”程誌繼續道:“十幾萬鎮北軍,有多少能夠毫無介諦的聚集在李儒麾下?我敢斷言,當趙寧死於兗州,趙程突發暴病的訊息傳出之後,整個鎮北軍必然分裂成無數個利益集團!”
趙寬歎息了一聲。
這是他想要的嗎?
也是,也不是!
但他知道,這肯定是程誌想要的。
這位昔日的朝廷監軍存在於鎮北軍中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把鎮北軍想辦法收歸朝廷,為朝廷效力嗎?
隻不過因為趙程太過於厲害,使得這位監軍的努力收效甚微罷了。但現在的鎮北軍中,絕對有這位監軍的同盟者。
更彆說現在還有了奉趙銘為主的東平郡。
趙程一倒下,整個青州分裂,幾乎已成為定局。
“趙寬,你是正兒八經的趙氏嫡係子弟,這可是你回去爭奪權力的最佳時機,不管最終能拿到多少,對你而言,都是賺的不是嗎?”程誌笑得很陰險。
趙四喜風一般的捲了進來,喜形於色的對趙寬道:“四郎,李儒退兵了!”
趙寬與程誌對視了一眼。
果然如此。
一群人來到濟寧城頭,凝視著遠處鎮北軍的大營。
鎮北軍的確很囂張,即便是現在退兵,居然也冇有做任何的遮掩,大營之外,有軍隊在進行警戒,而大營內,後勤兵和輔兵們正在拆卸著營盤,打包裝車,對於數裡之外的濟寧守軍,直接便視若無物。
但城頭上的人並冇有對此有什麼憤怒的感覺。
這兩個月來,雙方交鋒了無數次,每一次的交鋒,鎮北軍都會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白翎軍,你們,還不是個兒!
現在鎮北軍要撤走了,
對於白翎軍而言,不諦於是喜從天降。
再也不用與這幫亡命之徒拚死拚活了。
至於乘著對方撤軍之時去銜尾討點兒便宜,白翎軍是萬萬冇有這個想法的。
人家敢擺明車馬,自然就不懼你去占便宜,甚至於是希望你去占一下便宜。
最放鬆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像趙寬這些人,現在當然知道因為青州變故,李儒是真的在撤軍,但其他人並不知道,小心為上當然是最穩妥的用兵策略。
傍晚時分,白翎軍斥候終於傳回了最後的訊息,鎮北軍的確走了,而且這一走不僅僅是退出了濟寧,而是從所有占領的兗州地盤之上全麵撤退。
訊息傳來,濟寧城內傳來了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聲。
被鎮北軍圍城數月,現在危險終於解除了。
書房之中,趙四喜磨墨,趙寬提筆,一封向昌邑報捷的奏報便宣告出爐。
當然,在捷報之中,李儒是不可能自動撤兵的,那必然是因為趙寬率領濟寧守軍拚死抵擋,英勇奮戰,李儒屢攻不克,又因為趙寧被擒之故,無奈之下不得不撤軍。
捷報的最後,趙寬附上的長長的功勞薄和請賞名單。
在趙四喜將這封捷報遍示給外麵的文官武將之時,歡呼之聲連後麵的程誌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於拉攏人心,趙寬也是有一套的。
趙四喜當著所有人的麵,請濟寧郡守附署上了鮮紅的大印,然後上火漆密封,最後召了信使過來,背上這份捷報立即向昌邑報捷。
勝利了。
不管這個勝利得來得有多麼的莫名其妙,終歸是勝利了。
敵人走了。
大家不但保住了兗州的土地,更是保住了自家的榮華富貴,甚至要更上一層樓。
冇有大家的英勇奮鬥,王刺史如何能坐穩這兗州刺史的位置啊?
刺史要是不加官晉爵,豈不是讓大家心冷?
“濟寧的這兩萬白翎軍,你能指揮如意否?”程誌問著正在收拾行囊的趙寬。
該要回昌邑去論功行賞了,對於趙寬而言,昌邑纔是主戰場。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趙寬道:“這些人隻要你能給他們足夠多的利益,他們就能為你衝鋒陷陣!”
“很好!”程誌道:“我已經調集了皇城司在北方的幾乎能拿出來的所有高手,包括我在內,都會出手,現在這些人,絕大部分已經進入昌邑,但要如何進入王充的刺史府,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還有我很好奇的是,你如何能讓邵雲飛的隊伍能一路暢通無阻的抵達昌邑來作最終的致命一擊呢?”
趙寬放下手中的行囊,微笑著道:“因為這一次回昌邑之後,我會去解救一個人!”
程誌微一皺眉,旋即明白過來:“被王充丟進了大獄的原白翎軍都尉王陵?”
昌邑,不見天日的大獄最深處,王陵蜷縮著身子躺在一堆稻草當中,現在的他,心若死灰。
原本以為隻是犯了一點點小錯,王充就算有懲罰,也不至於真把自己一棒子打死,可事實證明他錯了,錯的離譜。
王充豈止是把他一棒子找死,是把他整個家族都一棒子打死了。
在大牢裡苦思冥想了數天,王陵終於是想明白過來了。
王充這是蓄意已久,就算自己不犯這個錯,他也會從另外的地方找到自己的錯漏來。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自己在白翎軍中太久了,上上下下,到處都是與自己有舊的人,作為王涵時代的老將,雖然一直支援王充,但現在,仍然要被王充掃到一邊去了。
隻有自己倒了,王充才能安插更多的他自己的人來執掌軍中大權,徹底的將白翎軍掌握在手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還需要透過來自己來掌握另外的一部分,他容不得軍中還有另外一個巨頭。
在趙寬那個混帳橫穿李儒防軍擊潰青山軍韓軼的時候,在王充稱呼趙寬為兄弟的時候,自己就該明智的退避三舍。
如果那個時候退了,或者還能保家宅平安,可自己不但冇有退,還在接下來的事情之中力圖立功來確保自己的位置,這才惹惱了王充這個魔王吧。
披頭散髮的王陵想明白了這一切,可是卻太晚了。
前兩天舊日屬下帶來的訊息,更是讓他幾乎瘋磨。
王充那個畜生,居然派人去自己的家中將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一齊提走了,熟悉王充的王陵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同樣的事情,以前他也幫著王充做了不少呢!
該死,該死啊!
王陵的手在堅硬的石牆之上摳住了道道血痕。
可他也清楚,這隻不過是自己最後的無能狂怒了。
王充既然把事情做到了這一步,自然就是要將自己徹底置於死地,取代自己的那個人,會是青州的叛將趙寬吧!
那個人無路可走,除了死心塌地的當王充的狗腿子之外,這也正是王充信任他的原因所在吧!
牢門咣噹一聲被打開了,旋即傳來了牢頭充滿諂媚的聲音:“都尉,這邊請,這邊請,王陵關在最裡頭的那間牢房呢!”
王陵猛然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