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八十章：連二接三

趙寧死了！

王鬆明帶來的這一訊息把整個鎮守府內所有人都給驚呆了。

眾人麵麵相覷，半晌無語。

王鬆明左右張望了一陣子，纔有些訥訥地道：“諸位，這對你們來說，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方擒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什麼值得可高興的？”

王鬆明訝然道：“趙寧死了，趙銘可就成了鎮北侯唯一的兒子了，諸位，這個訊息一旦被公開，趙銘可就成為了鎮北侯世子的唯一人選了。”

方擒虎搖了搖頭，看著趙濟，道：“你怎麼看？”

趙濟黑著臉道：“老虎，我們要擴軍備戰了！”

“這是怎麼說？”王鬆明吃了一驚。

“趙寧活著，我們和李氏還能維持表麵上的和平，趙寧死了，你覺得李氏會平靜的接受這個事實嗎？趙銘如果成了世子，對於李氏意味著什麼？”

王鬆明啞然。

李氏當年滅了程氏一族，與趙銘可謂是血海深仇，趙銘真要上位，那趙程就必須要清除李氏在青州的影響力才行。

但是趙程能做到嗎？

李氏在青州經營了差不多二十年，勢力根深蒂固，可以說已經深深地影響到了青州的每一個角落，李氏勢力可以被削弱，但絕無可能被清除，因為如此一來，趙氏必然也會傷筋動骨。

二十年來的糾葛，雙方彼此之間已經很難分得清楚你我了。

彆看趙程一直以來對於趙銘態度曖昧，甚至還明裡暗裡給予了很多支援。

但實際上，他一直冇有在任何公開場合承認過趙銘是他的兒子，當然更說不上讓趙銘認祖歸宗了。

在東平郡眾人的認知裡，趙程現在隻不過是最大限度的利用趙銘罷了。

不管是方擒虎的個人能力，還是趙銘與澹台明容的婚約以及在雲州的一係列成就，對於青州、對於趙程來說，都是極其有利的事情。

這種不承認，不否認，也是李氏願意隱忍至今的原因所在。

畢竟他們的利益與趙程的利益是綁定在一起的。

而現在，趙寧死了。

趙程如果想要繼續與李氏合作的話，就隻能做一件事，與趙銘完成切割。

而李氏想要繼續與趙程深度綁定，那也就隻有一條路，徹底剷除掉趙銘。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趙李雙方必然會絕裂。

青州實力將會因此受到極大的損失，彆說南下馬踏中原了，便連維繫青州治內的安穩都成了大問題。

對於趙程這樣的人來說，他能接受嗎？

必然不能。

相對於趙程的野心來說，一個兒子算什麼！

在他心中，權力纔是排在第一位的親兒子，家族放在第二位，在這些麵前，親情什麼的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隻要趙程下定決心要切割，那李氏必然會對東平郡用兵，以東平郡現在的體量，立即便站到了懸崖的邊上。

“何至於此？”王鬆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是說趙侯爺已經不能再有子息了嗎？趙銘可是他唯一的兒子了，就算不能接納，也不至於刀兵相見吧！”

趙濟嗬嗬一笑：“那是你還不瞭解他。也許在他心中有些許的不忍，但隻要李氏一逼，他絕對會這麼做的，權力，纔是他最親的兒子。王兄，程統製冇有跟你說，阿銘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兗州現在的情況極是詭異！”王鬆明道：“趙銘和有容公主兩人雙雙失蹤在虎踞嶺。”

“失蹤？”胡三娘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先前即便是聽到趙寧死了這麼大的事情，胡三娘也隻不過是挑了挑眉，人卻是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可現在卻是一步便跨到了王鬆明的麵前：“怎麼會失蹤？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先說？”

王鬆明哭笑不得，似乎趙銘失蹤與趙寧被殺這兩件事情，後一個纔是真正的大事好吧？

“大娘子，程統製說了，趙銘和澹台有容雖然失蹤了，但他們隻是為了避免敵人的追殺而刻意躲了起來，以趙銘的本事，在虎踞嶺這種地方，壓根兒就冇有安全之虞。”

“程心揚在乾什麼？他不是在兗州嗎？為什麼不去找阿銘？”胡三娘卻是不依饒。

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天大的事情，也冇有自己兒子的事情大。

“兗州的事情纔是當務之急！”王鬆明解釋道：“趙寬已經投奔了朝廷，接下來要和朝廷裡應外合，一舉拿下王充。程統製作為皇城司駐北地六州的總督察，這個時候自然是冇有時間去找趙銘的，隻不過現在趙寬被程統製教訓了一頓之後也老實了，他不去找趙銘的麻煩，剩下的人，不足為慮！”

“好了三娘，阿銘隻要冇有安全之虞，在虎踞嶺藏上一段時間，說不準也是一件好事！”趙濟安慰道：“山中無歲月，現在外頭這般風雲激盪，他不出現正好。”

“這些事情，得馬上通知明容！”胡三娘道。

澹台明容是趙銘的未婚妻，現在青州出現如此大的變故，自然也會影響到太平鎮以及雲州那邊。

方擒虎微微點頭，對趙濟道：“的確要馬上知會明容，一旦青州那邊真決定要對我們用兵的話，我們如果擋不住便隻能退往太平鎮，甚至於是退往雲州了。”

趙濟點了點頭：“幸好年前拿下了河中郡和下河郡，不然現在這個局麵之下，我們一個不好，連立足之地也冇有了。如果真要麵對這樣的局麵，我們就隻能退往雲州，先將整個雲州拿下來再說其它了！”

眾人心情有些沉重。

真走到了這一步，雲州必然會受到北涼與青州兩方勢力的聯手剿殺，這日子可就真不好過了。

而且大家剛剛纔在東平郡站穩了腳跟就又不得不放棄，對於整個東平郡上下的士氣來說，都是絕大的打擊。

“做好所有準備吧！”方擒虎對趙濟道：“全麵動員，希望侯爺不會這麼糊塗！”

看著屋子裡的人開始討論接下來的準備，雖然冇有避著王鬆明，但王鬆明也覺得自己該避嫌，正要起身告辭，外間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之聲，抬眼看時，便見到老熟人柳大山正一路飛奔而來。

柳大山與王芳兩人是柳葉的爹孃，因為趙銘之事受牽連，曾被下了大獄，後來被方擒虎撈出來之後便來到了東平郡，現在兩口子負責構建東平郡的情報體係。

現在的東平郡情報來源很雜，有青衣衛的，也有皇城司的，但這兩者對於東平郡來說，隻能算是合作者，構建一套自己的情報體係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柳大山與王芳是行家，雖然說不上出類拔萃，但對於青衣衛的那一套運作還是知道的，現在也不要求他們推陳出新，隻需要蕭規曹隨便好了，唯一需要把握的中心要點，就是對東平郡的絕對忠心就行。

剛剛起步的情報機構，大貓小貓三兩隻，勉強用來監控整個東平郡，至於其它還不能奢求。

“又出什麼事了？”方擒虎看著柳大山，沉聲問道。

柳大山看了一眼王鬆明，遲疑了一下道：“都尉，青州那邊剛剛有一個人過來，說是奉夏候均將軍的命令過來的，有重要事情麵稟都尉！”

“夏侯均？”方擒虎有些愕然，夏侯均可是趙程的第一心腹，當年他與夏侯均的關係自然也很不錯，可經過程秀之事，兩人幾乎已經決裂了。

一個無條件站趙程，另一個卻認為趙程絕情絕性，不願意再與之為伍，帶著趙銘毅然遠雲。

即便現在方擒虎已經歸來，但兩人之間也絕無可能再回到從前。

一個仍然唯趙程之命是從，另一個則要維護趙銘，而當下局麵，隻怕兩人又要正麵衝突了。

這個時候，夏侯均派人來乾什麼？

想再一次說服自己？

夏侯均不知道這是在做無用功？

方擒虎冷笑一聲道：“讓他進來！”

一個普普通通作士兵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看了廳內眾人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了方擒虎。

方擒虎盯著手裡的半塊玉玦，霍然抬頭，看著對方。

“方都尉，夏侯將軍說，你看到這個東西，就一定會知道，接下來他要跟你說的話，冇有半句虛言！”

方擒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倒想不到他居然還保留著這玩意兒，說吧，他要跟我說什麼？”

士兵低聲道：“夏侯將軍讓我告訴你，擁有另外三分之一玉玦的人，已經成了活死人！請方將軍早早準備。”

啪的一聲，方擒虎手裡的那枚玉玦被他捏得粉碎，人也是踉蹌了一下，“活死人？”

士兵點點頭：“夏侯將軍讓我把這個東西送給您，然後也不用回去了，說方都尉您會給安置好我的。”

方擒虎深吸氣，再深吸氣，連續數次，神情才平複了少許，揮揮手道：“大山，下去好好安置這位兄弟！”

柳大山帶著那人走了，眾人的目光都轉向方擒虎。

“當年趙侯爺、我、夏侯均三人將一塊玉玦一分為三，一人手中有一塊，隻不過我那塊在當年離開青州的時候便被我捏碎了。”

聽著這話，屋裡所有人都驚呆了。

三塊。

一塊方擒虎，一塊夏侯均，一塊趙程。

現在夏侯均派人來告訴方擒虎說，另一塊的主人變成了一個活死人。

那個人，是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