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數年戰爭而破敗之極的東平郡城,如今正在以外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恢複。
不親臨其境,你很想象出一個地方竟然有這樣的高效率和高凝聚力,
一聲令下,群策群力,不分彼此,很快便能將一件看起來十分複雜的事情,折解成很多個小的枝節,然後每一個枝節都有人去完成,最後再合攏到一起。
而這樣的高效,最直接的原因,便源於如今東平郡的人口構成。
方擒虎帶著人初來東平郡的時候,隻不過有五千軍隊再加上他們的家眷,合攏在一起三萬餘人。
人很少,但卻有著其它任何一個地方都很難具備的特點。
團結。
趙濟在給這些人重新編組定戶的時候,怎麼有效的利用這不多的人口,既要保證軍事上強大的戰鬥力又要保證民間的強大的生產力的時候,幾乎把腦袋都要撓破了。
最終,他決定直接以軍隊的編製來安置所有人。
所以現在東平郡城周邊的那些地名,便極有特色了。
鎮北軍後軍第一營第二大隊第五小隊,
鎮北軍後軍第二營第三大隊第四小隊,
走在郡城周邊,所有人看到的界碑之上所書的地名,全是這樣的。
將所有人全都劃爲了軍事編製,
所有人不論男女老少病弱,都是鎮北軍後軍的軍事人員。
趙濟認為,這些人本來都是軍隊的家眷,本來就由軍隊拿錢養著,那麼與其讓他們在外麵自由閒散,還不如將他們都重新編組,給一份軍餉,把他們所有人全都利用起來。
你問這些人乾不乾?
當然乾啊!
不管男女,年滿十歲,便可以拿到最低一級的軍餉,然後由軍隊負責安排工作。即便你七老八十了啥也乾不動了,在這個計劃之中,你仍然有一份不至於餓死的餉銀保證你的基本生存。
這份計劃,把這數萬人一下子全都凝聚成了一個整體。
看起來是養了不少的冗餘人員,但效果卻是極大地提升了整個族群的忠心,激發了所有人的激情。
這也是東平郡城在最初來到這裡的一項最有效的一項政策。
而這項政策也在最大程度之上,降低了王平的影響力。
現在走在東平郡城,你隨便抓一個人出來問一問,脫口而出的,多半便是趙銘公子和方擒虎都尉。
王平離開東平郡城快要一年了,而這支他費儘心機保全下來的軍隊,卻似乎正在慢慢地淡忘他。
其實也不是這些人忘恩負義,
實在是現在的日子跟那幾年比起來,好得太多。
嚮往過上好日子,食有糧,穿有衣,寢有屋,是每一個人最基本的願望,而現在這些,他們都已經得到了。
自然會感謝帶給他們這一切的人。
如果王平現在再一次回到這裡,人民依然會給予他以歡呼,待他以最大的熱情,隻不過是以待客人的方式罷了。
事實上王平在河中郡那邊被澹台明容一招攬便立即答應過去,自然也是清楚這是對他最好的安置。
如果他還一直呆在東平郡,對他,對方擒虎,甚至於是對趙銘,都冇有任何好處。
王平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
自然,他也會得到最好的回報。
現在的東平郡,有著外人看起來一種難以想象的統一。
基本上所有人都穿著統一製式的衣服,區別隻不過衣服之上大臂那一塊,一塊縫製上去的顏色不一樣的臂章來區分彼此屬於那一支隊伍。
外地的人來到這裡,一眼就會被分辯出來。
就像一隻鴨子跑到了一群雞裡麵,就算你低著頭不作聲,還是會被人一眼認出來。
這兩年,鎮北軍後軍在方擒虎的帶領之下,是發了大財的。
而發財的方式,除了當初走的時候洗劫了澄湖山莊,一下子賺得盆滿缽滿之外,在接下來的一年之中,方擒虎又利用了趙寧襲擊趙銘被抓的事件敲詐了趙程一筆,不久之前又利用李鑄被生擒活捉再弄了一筆。
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如果光靠這幾萬人勤扒苦掙,辛辛苦苦一兩年也不見得能落到這些東西,
而現在,輕而易舉的便拿到了。
除了這些之外,便是銅礦和鑄錢的生意了。
通過去年一年的試探和磨合,到了今年,鑄錢這門生意帶給東平郡城的利潤開始越來越大,利用太平鎮這個兩國之間交易的樞紐要點,東平郡鑄造的中平通寶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在北地擴展。
澹台明容送過來的那些老師傅的確是技藝精湛,東平郡鑄出來的錢幣質量遠超其它世家鑄出來的私錢,至少短短的這一年多時間,原本青州民間流通的那些五花八門的銅錢正在被東平郡的私錢所取代。
青州趙氏並冇有摻合這種生意,對於這樣的事情並不敏感,到現在為止,還冇有發現來自東平郡城的錢幣正在青州一統江山。
這是一門可以長久帶來暴利的生意,當然前提是你要能守得住。
所以東平郡最重視的,便是軍事力量的建設。
他們本身就是一個軍事組織,到了東平郡之後,為了生存,更是將軍事組織的特性發揮到了極致。
王鬆明抵達東平郡城的時候,這裡正在招兵。
嚴格來說,他們也不是招兵,而是在招人。
這些年來,青州一直在打仗,很多州郡的百姓日子並不好過,因為賦銳徭役破產、逃亡的人可謂是屢見不鮮。
這樣的人,在青州其它地方有極大的可能會被官府逮起來,要麼發回原藉,要麼便就地抓起來做工啥的。
也隻有東平郡不理會這些事情,隻要你還有用,便可以落藉。
落藉,便意味著你將被編組成為軍事人員,從此失去自由,但這樣的代價,對於很多已經活不下去的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首先是要活下去。
東平郡的這些政策,很快便傳了出去,往這裡跑的人便越來越多了。
“軍爺,我們能落藉嗎?”王鬆明看到一個衣裳襤褸,蓬頭垢麵的婦女一手牽著一個娃,有些艱難地走到了招兵的桌子跟前,忐忑不安地問道。那兩個娃,最多也就五六歲。
“家裡男人呢?”當兵的問道。
“死了!”女人道。
“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冇有了,都死了,隻剩下我們娘仨了!”女人傷心地哭了起來。
當兵的卻是心中歡喜起來,他們現在招兵,除了身體健壯身家清白的青壯之外,最喜歡的其實就是這樣年輕的婦人和孩子。
對於趙澤他們來說,年輕的婦人和年幼的孩子,都可以稱之為戰略資產。
孩子用不了幾年便可以培育出來,而年輕的婦人到了東平郡,很快就會被指婚,女人不但可以起到穩定一個家庭的作用,還可以為東平郡的人丁增長添磚加瓦。
“當然可以!”當兵的提起筆來,道:“落了藉,你就能拿一份薪餉了,不過你這兩個孩子還很小啊,在我們這裡,十歲開始孩子纔有一份錢拿!”
“我可以養活他們的,我很勤快,能做很多事情!”婦人或者冇有想到如此順利,喜笑顏開的道。
“依我看,你還是要儘快找一個男人,幫著你養這兩個孩子!”當兵的一邊在冊子上寫著一邊道:“孩子光有一口飯吃可不行,還得吃的好,才能長得快長得壯,以後纔有前途,我們這裡還有供他們讀書的地方,那都得有錢不是?你找個男人,就有人幫你分擔了!”
婦人訥訥不言,那當兵的也不多說,打個底兒也就好了,等婦人到了地頭,自然有人來安排這些事情。
把手裡一塊木牌遞給婦人:“拿好了,到這個木牌之上寫的地方去,自然有人安排你們的衣食住行,如果找不到地方呢,就找一個穿我這樣衣服的人一問就好了!”
那婦人千恩萬謝的去了。
王鬆明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片刻之間,這個士兵便替十幾個人落了藉。
整個青州,除了州城所在地之外,其它地方都是一團死氣沉沉的模樣,也唯有這被打爛了的東平郡城,倒是顯出了生氣勃勃的模樣。
青州近百萬人口,一半以上聚集在州城以及州城附近,這也是趙程一直以來強乾弱枝的政策的具體體現,但現在,東平郡城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崛起。
東平郡能作為一個異類存在,一是因為趙銘特殊的身份,二來,便是有著方擒虎這位煉神化虛的高手坐鎮。
這兩個缺了任何一個,東平郡都不可能有現在這樣的興旺。
接下來東平郡會更加興旺的,有太平鎮給他輸送錢財,有河中郡下河郡那邊的糧草輸入,再加上趙寧死亡,趙銘的身份更是水漲船高啊!
想著這一切,王鬆明起身離開了城門,向著鎮守府方向走去。
趙銘成了鎮北侯趙程唯一的兒子,肯定會對趙銘的未來產生極大的影響,威國公還會認為趙銘能成為朝廷手中好用的一把刀嗎?
王鬆明覺得這件事的變數實在是太大了,以己渡人,要是自己是趙銘的話,那還跟趙程置什麼氣啊?趕緊的認祖歸宗,鎮北侯世子的位置手到擒來,到時候整個青州以及鎮北軍的資源都可以為他所用,還用這麼苦哈哈的嗎?
隻是這樣一來,程統製的日子可就不好過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