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小心翼翼地替躺在床上的趙程掖好了被角。
躺在床上的趙程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隻是臉色略微有些蒼白,呼吸有些沉重。
“五叔,他還會醒來嗎?”李婉看著李成德,問道。
“嚴格上來說,他一直都醒著!”李成德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床上的趙程,道:“隻不過現在,他隻能聽,不能說,不能動,也就是俗稱的活死人!”
“五叔,他可是煉神化虛!”李婉提醒道。
李成德笑了起來:“從今天起,他就不是了,他的七筋八脈儘數受損,整個人現在就像是一個漏氣的皮口袋,每過一天,便衰弱一天,婉兒,他現在存在的每一天的意義,便是成為我們徹底控製青州的一個傀儡,當我們完成這一目標的時候,他是死是活,便不重要了!”
“趙程一直不許我插手軍政兩道,現在我想要全麵接手,隻怕困難重重!”李婉皺著眉頭道。
“所以,需要他活著!”李成德道:“接下來便以趙程的名義給兗州的李儒下達撤軍令,李儒率三萬兵力直入青州城,徹底控製青州的中樞。剩下的,便一點一點的慢慢來吧!”
“東平郡的方擒虎怎麼辦?他如果要來看趙程,我們如何阻止?”
“不許他進青州城!”李成德道:“阿寧死了的訊息馬上就會傳開,所以趙程因此而氣病了的訊息自然也就必須跟上。這一切的源頭是什麼?自然便是因為趙銘這個野種,你作為趙寧生母,趙程正妻,惱恨趙銘,從而惱恨方擒虎,不許他們進城,自然是說得通的,大家也都能理解!”
李婉微微點頭,她以前對趙銘以及方擒虎這些人的態度,上下誰人不知,這個時候自己不許他們再見趙程,合情合理。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你請他回來,他都不敢回來了,他就不怕有來無回嗎?”李成德接著道。
“夏侯均他?”
夏侯均在青州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他不僅僅是趙程的部屬,還控製著整個青州所有的地下力量,而且這些力量除了他和趙程,其它任何人都無法插手,也無法知曉其全部。
現在趙程倒下了,夏侯均雖然在兗州被李成德抓住了,可這個人如果不妥善解決,對於李婉接下來控製青州,將造成極大的阻礙。
“這個人我已經帶來了,你好生去勸勸他!”李成德微笑著道:“方擒虎這樣的人孤家寡人一個,又認死理,是一頭拉不回來的犟牛,夏侯均可不是,他在青州有家有業,我就不信到了現在這一步,他還願意拖著家人一起去給趙程陪葬!”
天邊已經露出了些許微光,遠處報曉的公雞開始仰著脖子喔喔地提醒著新的一天已經到來,旋即狗吠之聲響起,在更夫們的梆子聲響中,青州城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切,似乎顯得與往常並冇有兩樣。
青州城裡的所有人又如同過往一樣,開始了他們普通而又忙碌的一天,
隻是他們不知道,這青州的天,卻是已經變了。
趙家堡內,夏候均看著遠離地麵的那個拳頭大的小洞裡照射進來的陽光,心中卻是一片惶恐。
這裡是趙家堡。
李成德居然把他帶到了趙家堡。
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怕侯爺見到了自己嗎?
在兗州,李成德對自己下手的那一刻,夏侯均已經明白了李成德想要乾什麼,他隻是不敢相信李成德從哪裡來的底氣和自信。
這裡是青州,這兩年來,侯爺和自己一直在竭力消除豫州李氏在青州軍政兩界的影響力,用侯爺的話來說,他並不是想擺脫豫州,也不是想與豫州為敵,他隻是想讓豫州明白,青州與他們是地位平等的盟友,而不是他們的門下走狗。
夏侯均想不明白,或者說他有些不敢想下去。
試著運行了一下體內真氣,筋脈如同石頭一般硬實,很顯然,煉神化虛高手親自出手封閉的筋脈,不管是力量還是技巧都不是他能破解的。
外頭響起了鎖鏈的嘩嘩聲,夏侯均靠著牆壁坐了起來。
外麵來人了。
門被打開,看著來人,夏侯均呼吸有些急促。
“夫人!”
李婉點了點頭,盯著夏侯均半晌,道:“我已經知道寧兒冇有了。”
話一出口,李婉的眼淚又一次撲裟裟地掉落下來:“我聽五叔說,是你查出來寧兒已經遇害,要不然到現在我還被矇在鼓裏!”
“夫人節哀!”夏侯均吐出一口濁氣:“人死不能複生,現在我們要做的,應當是全力進攻兗州,抓住趙寬、王充,好為世子複仇。我隻是不明白,李公為什麼突然對我下手?侯爺怎麼說?”
“昨天晚上侯爺聽說寧兒之事,心怮至極,舊傷複發,現在已經臥床不起,幾乎不能理事了!”李婉走到了夏侯均的麵前,緩緩地道。
夏侯均瞪大了眼睛,嘴巴也一點點的張大,滿臉儘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心怮之極,舊傷複發?
怎麼可能?
可李婉親自來見自己,卻又讓聰明之極的他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那就是侯爺必然是出事了,而且侯爺自己,肯定也落入到了夫人的掌控之中。
他忽然明白過來,
煉神化虛的武道修為的確很高,但終究也還是人,隻要還是人,就能被人算計,如果算計他的人是朝夕相伴的枕邊人,又如何防範呢?
“夏侯將軍,寧兒離世,侯爺病倒,現在整個青州,不知有多少人虎視眈眈地想要欺負我這個婦道人家,將軍是侯爺最信任的人,必然是不會坐視的對吧?”李婉聲音淒楚,滿臉悲痛之色。
“侯爺怎麼說?”夏侯均一字一頓地問道:“侯爺不會連話也不會說了嗎?”
夏侯均想要確認趙程的生死。
“侯爺現在的確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但能吃能睡,家裡的大夫搶救了一宿,也冇有什麼效果,大夫說,侯爺的武道修為太高反而成了救他的障礙,不過有九成的可能是因為巨大的刺激一下子得了風疾,這樣的病,也許很快就能醒,也許很長時間都會維持這樣的一個狀態,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侯爺還活著!
夏侯均鬆了一口氣,隻要還活著,便還有機會。
“夫人需要我做什麼?”
夏侯均不想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地問道。
“夏侯將軍一直都是侯爺的心腹愛將!”李婉道:“接下來侯爺病重,難以理事,想來也有極多的人會覬覦青州基業,這可是侯爺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置下來的,豈能讓人謀奪?所以我想請夏侯將軍仍然像以前輔佐侯爺那般,一樣的儘心竭力幫助我替侯爺守住這份基業。”
說著話,李婉儘然對著夏侯均行了一禮,直起身子,滿臉期待地看著夏侯均。
夏侯均低頭沉思片刻,抬頭看著對方,道:“我要先見到侯爺!”
“好!”李婉冇有半分猶豫,直接點頭答應。
夏侯均伸手,手腳上的鐵鎖鏈嘩啦啦一陣響。
“來人,給夏侯將軍解開!”李婉吩咐道。
隨著李婉走在前往後宅的道路之上,看著李婉那似乎有些單薄的背影,夏侯均心中當真是百感交集,這位夫人給自己的感覺,是雖然有些小心眼,但並不失為賢妻良母。雖然對趙銘喊殺喊殺多次出手,但出於一個母親對自家孩子的關愛,夏侯均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隻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真是太小看了這位主母。
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連侯爺也栽到了她的手裡。
一個李成德,是無論如何也傷不到侯爺的,因為侯爺本身就對這個人充滿了警惕。
可麵對著同床共枕近二十年,一個給自己生了一兒一女的女人,一個剛剛失去了兒子的母親,侯爺一腳踏進陷阱,也就不足為奇了。
可是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他真想給李婉狠狠一擊,可體內筋脈堵塞,真氣無法流轉。
其實就算自己一切正常,與李婉隻怕也不過是在伯仲之間,外人不知李婉的武道修為水平,夏侯均可是清清楚楚。
“五叔昨天去了你家裡,覺得你的兩個兒子都是可造之才,一時眼熱便想收了他們為徒好生調教,可又怕你不允,所以便先人帶走了!”走在前麵的李婉頭也冇有回,邊走邊道:“這個時候,孩子應當已經離開青州了,豫州李家對於如何把孩子培養成有用之才,還是很有一些辦法的。”
夏侯均猛地停下了腳步,握緊了拳頭,前頭李婉也停了下來,轉頭看著夏侯均:“夏候將軍,怎麼啦,你是覺得我五叔不配作你兒子的師傅嗎?”
夏侯均緩緩地鬆開了拳頭:“那是他們的福氣!”
李婉點了點頭,跨上台階,推開了房門,“進來吧,侯爺就在這裡休養呢!”
夏侯均幾個大步衝了進去,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趙程,他卟嗵一聲跪了下去,語氣哽咽地叫了一聲:“侯爺!”
床上,趙程一動不動,隻是夏侯均卻明顯在感覺到趙程的呼吸粗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