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七十七章：反目

趙程伸出去挾菜的手突然凝滯在了半空，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對麵的李婉。

自從突破到了煉神化虛之後，他的內息不需要他刻意引動，就能生生不息地自行運轉，雖然他在與澹台智的那一場大戰之中受傷嚴重，但那也隻是斷了他在武道之上更進一步的希望，隨著他年齡的增長，境界也許會下跌，但這也隻是一種可能。

但就在剛剛，運轉的內息突然之間出現了一個卡頓，就像是源源不絕的水流，突然自中間被人一刀斬斷，雖然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但想瞞過趙程這樣的大高手卻完全冇有可能。

他們對於自身內息的掌握差不多已臻化境。

而就在他收回手放下筷子的這短短的片刻之間，內息卡頓的現象竟然出現了三四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卡頓的時間要更長。

趙程霍然站了起來。

對麵，李婉將嬌嬌兒拉了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看到這一幕，趙程眼中的不解之色更濃，十指如鉤的他，看著李婉懷裡瞪著大眼睛滿臉不解地看著他的嬌嬌，有些痛惜的放下了手。

他確認，自己中毒了。

下毒的人，毫無疑問，便是李婉。

“出什麼事了？”趙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道。

煉神化虛的他並不是太慌張，雖然他們這樣的人，的確還做不到百毒不侵，但隻需要一定的時間，再烈的毒，他也能將其逼出來，他隻是很疑惑李婉為什麼要這麼做。

夫妻一體，李婉有什麼理由要對他下毒呢？

“我來告訴你！”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趙程回頭，便看到了李成德。

“是你？”趙程訝然。

“是我！”

趙程動了。

身體驟然之間便拉出一道殘影，隻撲門口的李成德。

當看到李成德的那一瞬間，趙程立時便明白了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對方這是謀定而後動。

李氏要奪權！

隻有這一種可能。

門口的李成德，對於趙程的反應，卻是早有準備，不退反進，揮掌迎了上去。

屋子裡嬌嬌被嚇得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李婉抱著嬌嬌，身形閃電般後退，轉眼之間已是退出了房間。

屋子裡兩個煉神化虛的高手正在爭鬥，卻是聽不到半絲聲響，緊緊地抱著嬌嬌兒的李婉看著窗紙之上閃爍的影子，眼淚無聲的淌下。

看著李婉哭，嬌嬌兒哭得更是大聲。

她不明白，為什麼爹爹突然與九舅公打起來了。

啪的一聲，屋裡傳來了第一聲悶響，李婉那個極其熟悉的影子停滯了一下，李婉就好像被迎麵擊中了一拳一般，整個人也抖動了一下。

她知道，屋子裡的兩個大高手其中的一個已經開始失去對內息的自如控製了。

而這個人，必然就是他的丈夫，鎮北侯趙程。

又是一聲響，這一次，屋子裡的燭光熄滅了。

阿寧死了！

李婉所有的希望，伴隨著趙寧的死亡，全都化為了泡影。

這是一天前李成德找到他的時候，帶給她的致命噩耗。

她的兒子，鎮北侯世子趙寧，死在了兗州。

“阿寧死了，可趙程還有一個兒子，接下來，那個趙銘，想必就會光明正大的回來站在你的麵前了！”李成德坐在李婉的麵前，麵沉如水，絲毫冇有理會因為趙寧意外離世而傷心欲絕的李婉，而是冷冰冰血淋淋的向李婉描述著一個她絕對不能接受的畫麵。

“不！”李婉猛然抬頭，嘶聲厲吼道。

“當然不！”李成德點點頭：“可青州趙氏現在還是趙程作主，你能如何？趙銘是他的兒子，以前阿寧在，他不重視這個趙銘，可現在阿寧不在了，他要讓趙銘認祖歸宗，你這個趙氏當家大婦還能阻擋不成？”

“我絕不答應！”李婉十指在案幾上摳出了長長的印痕：“都是這個野種，如果不是他，阿寧怎麼會失去理智連接做出蠢事？如果不是連連失誤讓侯爺對他失望，他怎麼會去兗州，如果他不去兗州又怎麼死，都是這個趙銘，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我要挖了他的心祭奠阿寧！”

“隻要趙程還在，你就做不成這些！”李成德冷冷地道：“你還要麵帶笑容地接受那個趙銘對你大禮參拜，你還要每天看著那個趙銘在趙程麵前繞膝承歡，李婉，隻要趙程還在，你就隻能接受！”

“那就讓他去死，去死！”喀嚓一聲，案幾被李婉生生地折成了兩截。“阿寧冇有了，我也就什麼也冇有了，還要他乾什麼？什麼趙氏千秋大業，什麼家族光明前景，與我還有什麼關係？我隻要求害了阿寧的人都去死，都去死！”

失去理智的李婉瘋狂地打碎了屋內一切可以打碎的東西。

李成德坐在那裡，穩如泰山，看著瘋子一般的李婉，麵帶微笑地喝著茶。

趙寧死了，李氏這十餘年在青州的投資，便幾乎等於損失了一大半。

而且看著眼下北方的局麵，趙程的勢力必然會急劇澎漲，翼州韓直失去了兩萬青山之後，在鎮北軍麵前，幾乎便是氈板上的羊羔，而趙程的另一個兒子趙銘夥同了澹台明容，已經拿下了雲州的河中郡與下河郡，以現在北涼的那個亂勁兒，趙程掌控雲州隻是一個時間問題。

趙程的實力，已經足以比美豫州李氏了。

而以趙程的野心，擺脫李氏與李氏分庭抗禮那是必然的。

如果趙寧在，李氏可以容忍，因為這一切到了最後，終將歸屬趙寧。

可現在趙寧不在了。

青州趙氏的未來，極有可能落在趙銘手中。

趙銘是誰？

一個極度仇視豫州李氏的人。

說得更準確一點，是豫州李氏他李成德這一房。

當年屠滅青州程氏一家的，可就是他李成德。

趙銘一旦迴歸，就代表著李氏所有的投資將灰飛煙滅。

也許李氏本家的損失並不大，畢竟青州也隻是李氏的天下佈局這一隅，其中的一枚棋子而已，但對於李成德這一房來說，卻是全部。

這些年來，李成德將所有的力量，全都押在了青州了，現在要血本無歸，他豈能同意？

“先控製住趙程，以趙程驚聞阿寧亡故而舊傷複發從而引起重疾為理由，從兗州召回李儒，以李儒代青州刺史！”李成德道：“外有李儒，內有你，內外結合，一點一點的全麵掌控青州。”

“五叔，趙程是煉神化虛的高手，怎麼可能控製他？”披頭散髮的李婉雖然看起來像個瘋子：“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李成德拿出兩個瓶子，放在了李婉的麵前。

“李氏自有底蘊，這個藥，即便是煉神化虛的高手吃了，也將會變得與普通人無異，隻能任由你擺佈！”

“趙程何等細心，五叔你自己也是煉神化虛高手，毒藥這種東西，一入嘴，你們自然就能品出來！”

“這兩種藥分開來看，都是滋補身體的好東西！”李成德笑道：“隻不過他們不能碰到一起，隻要碰到一起，頃刻之間就會發作。李婉，我記得明天好像是嬌嬌九歲生日吧？”

李婉伸手，握住了兩個瓶子：“這藥不致命？”

“不致命！”李成德道：“但卻能讓一個人從此變成活死人！李婉，在我們徹底掌握青州的力量之前，趙程可不能死，他必須活著，否則你如何能利用他來掌控青州？”

李婉慢慢地將兩個瓶子拉回到了自己的麵前。

阿寧死了，

他生前一直想像他父親那樣威風八麵，執掌一方，可是他現在卻做不到了，那自己這個當孃的，便來代替他完成這個願望。

“娘，我害怕！”

懷裡的嬌嬌兒哭喊道。

“冇事兒，五舅公跟爹爹兩人做遊戲呢！”李婉輕輕拍著嬌嬌兒：“嬌嬌兒累了，先睡一會兒吧！”

手輕輕在嬌嬌兒身上一戳，嬌嬌兒頓時便迷糊起來，兩個眼珠子轉了幾圈，眼一閉，沉沉睡去。

屋子裡劈啪之聲大作，片刻之後，再次安靜了下來。

李婉有些緊張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出來的如果是趙程，她就死定了。

房門打開，李成德有些狼狽地走了出來，看著滿頭白髮披散，嘴裡鼻子裡都有鮮血湧出來的李成德，李婉趕緊迎了上去。

李成德擺擺手：“冇事兒，這段時間我時運不濟，如果不是在兗州與程心揚動手受了傷，今天收拾一個受傷的趙程，怎麼會如此吃力！”

“五叔你傷得重嗎？”

李成德吸了一口氣，麵上神色不變，心中卻是歎息不已，上一次本來就受傷極重，今天再次雪上加霜，自己可能活不長了。

從此不再與人動手，或者還能熬過三五年光景，如果再妄動真氣，死亡就會隨時隨地降臨。

隻不過為了家族，也為了自己這一房的未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己都快要六十了，煉虛合道無望，煉神化虛的境界也必然在接下來將會隨著年齡增長而下跌，現在能用這些換取家族以及孩子們的未來，有什麼不劃算的呢？

死亡從來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死了會被人遭踐，或者死了被人徹底的遺忘，那纔是人生最可悲的事情。

這件事做成了，李氏祖譜不說為自己單開一頁，至少也能放祠堂那密密麻麻的靈牌的最前麵一排接受子孫後代的香火吧？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