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整個侯府之內,這幾年誰還能得到鎮北侯爺真正發自內心的喜歡的,能讓侯爺開心的,也就隻有這個小姑娘了。
鎮北侯趙程的小女兒趙淼,小名嬌嬌兒。
看著嬌嬌兒扯著自己的衣襟,仰起小小的頭顱,撅著嘴巴,腮幫子鼓鼓的模樣,即便是再心硬如鐵的趙程,這個時候與被化成了繞指柔。
彎腰抱起了嬌嬌兒,趙程大笑道:“爹爹怎麼會忘了嬌嬌兒的生日呢?這不是正要回去了嗎?”
嬌嬌扯著趙程修飾的整整齊齊的鬍子,笑道:“娘說爹爹最喜歡騙人呢,我要是不來找爹爹,爹爹肯定就忘了。”
趙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臉上卻仍自笑道:“你娘說笑呢,走吧,爹爹給嬌嬌兒過生日去!”
“好啊好啊!”嬌嬌兒小手拍得啪啪響:“今天我還要給爹爹驚喜呢!”
“哦,什麼驚喜,能不能先跟爹爹透露一點點!”
“纔不!”嬌嬌連連搖頭:“要是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好,那爹爹就等著你的驚喜了!”趙程伸指頭輕輕地彈了一下女兒:“今天生日,那白天裡去上課了嗎?”
“當然要上課的!”嬌嬌兒正色道:“娘說這是正事,不管什麼情況之下,都不能耽誤,今天嬌嬌兒上了一天的課呢!”
小姑娘歪著頭,掰著手指頭算著今天那幾位老師給她上了什麼課,隨便數了數,便有四五個老師,一天竟然被排得滿滿的。
“也不必什麼都學,挑一些你喜歡的學就好了!”趙程有些心疼女兒,道。
“娘說這些都是我們這樣家裡的女兒都要學的。”嬌嬌兒道:“不然以後出去要被人笑話,還說我就要成大姑娘了,接下來還要讓人來教我學禮儀!”
“我趙程的女兒,誰敢笑話你,你就一巴掌打過去!”趙程笑道:“有爹爹給你撐腰,誰都彆怕!”
“爹爹,那我以後再見到了李姝,可以打她一巴掌嗎?去年我跟娘去外公家,她說我是鄉巴佬,還說我連雅言都不會說!”
趙程哼了一聲道:“再見到她,你可以打她兩巴掌,左邊一下,右邊一下!”
“那太好了!”小姑娘高聲歡呼起來。“也不知道今天我們還會不會去外公家,要是不去,我就打不著了。”
看著小姑娘握著拳頭在空中比劃,趙程不禁大笑起來。
“見過侯爺!”
剛剛跨進後院,兩排仆婦丫環齊唰唰地屈膝行禮,趙程點點頭,將趙淼放了下來。
“爹爹先去和娘說會話,等我一下下哦,嬌嬌有驚喜給你哦!”小姑娘認真地叮囑著趙程。
趙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好,等下我要看嬌嬌兒給我什麼驚喜!”
看著小姑娘帶著幾個嬤嬤又蹦又跳的離去,趙程笑著搖搖頭,邁步走向內庭,隻不過跨進內庭的一霎那,臉上的笑容卻是再也看不見了。
屋子正中的桌上,擺滿了香氣四溢的珍肴佳釀,李婉微笑著站在桌旁看著趙程。
“這麼豐盛嗎?”趙程徑自走過去,坐了下來。
李婉坐到了趙程一邊,道:“今日是嬌嬌生日,再說了,侯爺上一次來後庭吃飯,好像是一個月前了吧?”
趙程一怔:“有這麼久嗎?這段時間的確是太忙了,兗州那邊的事情,又出一些變故。”
聽著這話,李婉拿著筷子的手微微凝滯,但下一刻,卻又恢複了正常,往趙程麵前的小碟子裡夾了一些菜,道:“這些都是侯爺平時愛吃的,在前麵吃飯,每天也就是將就一下子,長期這樣怎麼能行呢?要不是藉著今天嬌嬌生日,隻怕侯爺還不會回來吧?”
趙程淡淡地笑了笑,夾起筷子慢慢地咀嚼了起來。
吃了幾口,趙程放下了筷子,看著李婉道:“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說一聲,李儒在兗州進展不順,想來你也有所耳聞吧?”
“侯爺是在為這個生氣嗎?”李婉自己也吃了幾口菜,輕聲道:“戰場上的事情千奇百怪,妾身跟了侯爺這麼多年,也早就習慣了,隻要結果不出意外就好。”
“隻怕阿寧又出事了!”趙程看著李婉,輕聲道。
李婉盯著趙程,聲音有些發澀:“阿寧在大軍之中,能出什麼事?”
“我猜測,阿寧現在落到了趙寬手中,要不然趙寬不可以輕易穿過李儒的防線,打崩了韓軼的兩萬大軍!”趙程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喝乾了杯中酒。
叮噹兩聲,李婉手中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與盤碟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趙寬不敢把阿寧怎麼樣!”趙程道:“今天我找了二哥過來,讓他馬上去兗州告訴趙寬,放了阿寧,我便讓他重歸趙氏,以前的那些事情,一筆勾銷!”
“那怎麼可以?”李婉突然尖聲大叫起來。
趙程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突然失態的李婉,淡淡地道:“怎麼啦?這有什麼不可以的。趙寬還是很有才能的,我估計他這一次在兗州會整出很大的事情來,說不定便能將兗州一口吞下去,我們千軍萬馬冇有辦到的事情,如果他單槍匹馬就能辦成,那趙氏當然有他一個位置!”
“他要是對寧兒不利呢?你也要讓他回來?”李婉冷聲道。
趙程啪的一聲放下了筷子:“小兒們的一點子說不上嘴的爭權奪利,你這個趙氏主母,要這般斤斤計較嗎?趙寬要立下這等大功,趙氏自然要迎他回來。阿寧這些年就是被你慣壞了,一事無成,與趙寬比起來,差得太遠,也不怪趙寬心中不平。”
卡嚓一聲響,李婉捏碎了手中酒杯,兩眼含淚,直勾勾地看著趙程。
“今天嬌嬌生日,你這是成心想讓我和嬌嬌都不開心嗎?”趙程冷冷地道:“婉兒,你是趙氏主母,這個身份你要記牢了,什麼時候都要從趙氏大局來考慮,而不要隻盯著眼前的一點子小事!”
“大局,大局!”李婉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我這個趙氏當家主母,便要容忍算計阿寧多年的這個趙寬,要容忍那個野種趙銘,隻要他們有才,隻要他們對趙氏有用,我就要把他們迎回來待為上賓嗎?”
趙程看著李婉,認真地道:“是的,隻要能讓趙氏的利益得到擴展,這便是你這個當家主母要做的,想成大事,宗族內部必須團結,一致對外,你是從豫州李氏出來的,對這一點應當瞭解得很清楚。”
“所以侯爺當年娶我,完完全全就是因為我能給當年的趙氏帶來助力嗎?”李婉輕聲問道:“侯爺就冇有一點點曾經真心喜歡過我?”
趙程看著李婉,突然笑了起來:“你今天這是怎麼啦?你嫁過來都快二十年了,我們孩子都有兩個了,現在怎麼突然說這些?”
李婉垂頭,似乎在想些什麼,好半晌才抬起頭來看著趙程,點點頭道:“是我太貪心了,人不可能這也想要,那也想要的。”
趙程覺得李婉今天很有些奇怪,心中本來頗有些不快,隻不過想著趙寧現在落入敵手,她這個當母親的心中憂慮,卻又還要給小女兒慶生,心情不好倒也可以理解。
“阿寧的事情,你儘管放心,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多受一些磨鍊也是好的,梅花香自苦寒來,不讓他多吃一些苦頭,他終是不明白很多東西,並不是天生就該他得到,我在他這個年紀,正在中原大地之上遊學,不知多少次遊走在生死邊緣呢。當年我出青州的時候,武道修為跟他現在也差不多吧,但我回青州的時候,卻已經是煉氣化神巔峰了,也就是那一年,我在豫州李家見到了你!”
李婉忍不住淚如雨下:“侯爺說的是!”
外麵傳來了嬌嬌兒的歡呼聲:“爹,娘,我來啦!”
趙程低聲提醒道:“嬌嬌兒來啦,你想讓她看到你現在的這個樣子嗎?”
李婉伸手擦乾臉上的淚痕,抬頭看向門外,卻見嬌嬌兒小心地捧著一個碩大的托盤,托盤裡麵,放著一些千奇百怪的好像是點心的東西。
看著這些被放在自己麵前的東西,趙程左右端詳,笑問道:“嬌嬌兒,這些是你給我的驚喜?”
嬌嬌兒連連點頭:“是的,爹爹,是我親手做的點心,雖然有點兒不好看,可這已經我這幾天做的最好的一些了。”
說到這裡,嬌嬌壓低了聲音,小聲道:“爹爹,雖然不好看,但還是很好吃的!”
說著話,嬌嬌兒小心地拈聲一個托在掌心裡,遞到了趙程的麵前:“爹爹,你不嚐嚐嗎?”
趙程笑著張開嘴,嬌嬌兒便將那塊點心投喂到了趙程的嘴裡。
“味道還真不錯!”
聽著趙程的讚揚,嬌嬌更加開心,又連接往趙程嘴裡塞了幾個,然後拿起另外一個送到了李婉的麵前:“娘,你也嘗一個!”
李婉接過來,卻是放在了麵前的小碟裡,嬌嬌宿來便怕李婉,卻是不敢像喂趙程一般去喂李婉,隻是轉過身來,不停地咯咯笑著投喂著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