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七十五章：不計較

青州，鎮北侯府。

燈光將整個公廳照得如同白晝，一副巨大的沙盤，幾首占了整個公廳的一半麵積。

這是幾天前趙程讓人加急做出來的。

此刻，他揹著手站在沙盤前，凝視著沙盤前一麵麵顏色各異的小旗子。

片刻之後，他將一批紅色的旗幟拔了扔到了一邊，然後又將另一側青色的旗幟去除。

沙盤之上頓時空曠了起來，

整個沙盤之上，便隻剩下了代表青州的黑旗和代表兗州的白旗，而代表著朝廷的黃旗此刻還躺在沙盤之外冇有入場。

在他的身側，站著另外一個人，眉眼之間卻是與趙程有五六分相似，不過與身形挺拔，意氣軒昂的趙程相比，這個人卻是身形有些佝僂，麵容也帶著幾份淒苦。

這個人，就是趙氏二房的當家人，趙程的二哥，趙寬之父趙稚。

趙寬闖下大禍，屁股一拍，撒丫子跑了，帶走了自己的妻兒和心腹部下，但卻冇有跟父親以及二房的其它人半點反應的時間。

趙氏二房直等到李婉打上門來，才知曉發生了什麼。

以趙氏三房現在的威勢，趙氏二房現在的境遇之糟糕，可想而知。

今天趙稚被趙程叫了過來，心中實在忐忑不安，是福是禍實在難說。

雖然說大家都是同宗同族，性命之憂倒不至於，可是眼下趙氏二房當真快要揭不開鍋了。

趙寬那個逆子，倒真是害人不淺啊！

“二哥，趙寬如今在兗州倒是做下了好大的事情！”趙程回頭看了一眼趙稚，似笑非笑地道。

“三弟，二房已經全體一致同意將趙寬這個逆子逐出家門，隻等今年祭祖之時稟告先祖了！”趙稚道。

趙程搖了搖頭：“我今日找二哥來，倒不是說這件事情。二哥，你年輕的時候也在軍中做過很長時間，來看看趙寬這一次的傑作！”

趙程指著沙盤，把趙寬剛剛在兗州擊潰翼州青山軍的事情詳細講了一遍。

看著沙盤，趙稚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這是怎麼辦到的？

“二哥也覺得奇怪對不對？他是怎麼穿過李儒的防區的呢？”趙程問道。

趙稚點點頭。

趙程笑了笑，轉身走到一邊做了下來，看著趙程道：“雖然兗州那邊一直冇有訊息傳回來，但我猜測，應當是趙寬想了個什麼法子抓住了阿寧，然後以阿寧為威脅，逼著李儒讓了路！”

趙稚頓時臉色慘白。

趙寬這個不當人子的東西，你為了自己的前程，當真是連爹孃兄弟都不要了啊！

“三弟，這件事情，我們真是不知道，趙寬，已經與二房冇有任何關係了啊，上次我便已經跟你和弟妹都說的清清楚楚了！”

趙程歎口氣道：“趙寬這孩子是很有才氣的，以前我讓夏侯均好好帶帶他，是希望他以後成為阿寧的好幫手，但是趙寬的心顯然更大。”

趙稚重重地垂下了頭。

自己兒子的心思，他能不知道嗎？

在這件事情上，他無可辯駁。

趙寬的所做所為，無不是為了取趙寧而代之，是衝著趙程頭上的鎮北侯這頂桂冠啊！

“我覺得我已經很重視他了，但現在我發現，我還是小看他了！”趙程搖搖頭道：“他去了兗州，當真隻想給王充當狗？”

趙稚嚥了一口唾沫，無法作答。

能怎麼說呢？

趙寬背叛了趙程，背井離鄉，又被李婉下令追殺，除了托庇於人，給人當狗之外，還能乾啥？

“換了彆人，也許真就隻能如此了，但趙寬，我覺得他必然另有想法！”趙程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道：“如果僅僅是想逃，他完全不必在兗州落腳，中原大著呢，他隨便往那裡一貓，我找得著他？李婉找得著他？他選在兗州，是不服氣，還是想做一番事業啊！”

“三弟，你......”趙稚完全猜不透趙程到底想要說什麼了。

不過這也正常，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能猜到這個弟弟的心思了。

“所以二哥，趙寬在兗州必然有所圖謀！”趙程斷然道：“否則他何至於給聲名狼籍，註定存在不了多久的王充去拚命？”

“那三弟認為他到底想乾什麼？”趙稚看著趙程，試探地問道，聽著趙程的語氣，他似乎看到了某種希望。

“他想取王充而代之！”

趙程斷然道。

趙稚嚇了一跳，這怎麼可能？

“覺得不可能嗎？”趙程笑問道。

趙稚點了點頭。

“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趙程道：“但我現在最擔心的便是趙寬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會與朝廷相勾結，你要知道，以前鎮北軍的監軍程誌現在便是皇城司派駐北地六州的總管太監，趙寬跟他很熟。”

“三弟，你想要我做什麼？”聽絃聽音，趙稚也不笨傻，此時此刻也大致聽出來了趙程的意思。

“他想把兗州弄到手，這般大心思，我倒是很喜歡！”趙程一笑道：“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你去兗州告訴他，不要與朝廷勾搭，回到趙家來，他照樣可以實現這個目的，配合鎮北軍，快速地拿下兗州，我便把兗州送給他，而他以前的事情，也全都一筆勾銷！”

趙稚頓時大喜，顫聲說道：“三弟，你說的真的？”

趙程大笑起來：“二哥，相比起我們趙氏的大計，趙寬算計趙寧的那些事情，當真提不上嘴來說，如果他真能配合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兗州，那就是我們趙氏的大功臣。以前的些許齷齪，以後誰敢再提，我就撕攔他的嘴！”

“弟妹他？”

趙程微笑道：“二哥，我姓趙，你弟妹她現在被稱為趙李氏！”

趙稚精神大振，“我馬上去，我連夜便趕去兗州昌邑，一定讓趙寬浪子回頭，三弟說得對，這是我們趙氏的大業，為了趙氏，所有人都可以犧牲。”

“去吧！”趙程擺擺手：“現在每一刻時間都很寶貴。李儒這個混蛋，居然瞞了我好幾天，要是朝廷先插手進來與他搭上了線，那就麻煩了！”

“就算朝廷插了手，但也可以反悔的，三弟，我會盯著他！”

“去吧，做好了這件事情，今年年關祭祖的時候，他可以站在我的後頭，與趙寧並列！”趙程輕聲道。

趙稚轉身，飛也似的跑去。

看著趙稚的背影，趙程笑了笑輕聲道：“果然還是有聯絡的，不過有什麼關係呢，都姓趙啊！我如果不能把趙家發揚光大，怎麼對得起父親、大哥為了家族大業，連接英年早逝呢！”

從頭到尾，趙程都冇有提趙寧。

為了趙氏大業，冇有誰是不能犧牲的。

趙寧如是，趙銘也是一樣。

即便是自己，該當要死的時候，那就去死。

如果趙寬能回來，如果在以後的歲月之中，趙寬當真證明瞭自己比趙寧要優秀無數倍，能帶著趙氏更進一步，那便讓趙寬帶上侯爺的桂冠又有何不可呢？

說句實話，趙寧這兩年來，讓趙程當真是失望透頂，連二接三的昏招迭出，與趙銘比起來，完全就不在一個層麵之上。

而現在，看趙寬的表現，他也被趙寬甩得無影無蹤。

兗州之事，必然是趙寬略施小計，趙寧又義無反顧的跳了進去，而李儒這個人，帶兵作戰衝鋒陷陣很不錯，可玩起心眼兒子來，真是差了不少啊！

想起趙銘，趙程心中倒是微微一動

即便趙寬回來了，即便趙寧以後真不行了，但自己不是還有趙銘這個兒子嗎？

從現在的表現來看，趙銘比趙寬還要更勝一籌。

隻是這個臭小子因為他母親的事情，與自己心結甚深。

不過冇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解決的，血濃於水，誰讓他身體流淌著自己的血呢？到時候了不起自己放低姿態便好了。

自己低了頭，他還要桀驁不馴，那到時候自有世人來教他怎麼做人。

對了，或者自己也該把程氏的那些墓室好生修整一番，這件事情便讓方擒虎他們去做。

趙銘是個明白人，應當知道冇有自己允許，這件事情必然是做不成的。

也算是自己先給他的一點點補償。

至於李氏是不是會不高興？

似乎現在自己也不用太過於重視他們的意見。

青州趙氏與豫州李氏是盟友，可不是他們的下屬。

更何況過了今年，青州趙氏的實力，也不會弱於他豫州李氏了，想想吧，吞併了兗州，甚至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把翼州徹底也弄到手，再支援趙銘和澹台明容把雲州弄到手，那到時候趙氏要人有人，有兵有兵，要糧有糧，就真真正正的成為這天下與豫州李氏、陝州莫氏、柳州蒯氏一般無二的巨無霸了。

想到這裡，趙程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起來。

大哥死之前最後一句話在他的腦子裡轟隆隆地響著：“皇帝，兵強馬壯者為之也！”

大夏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群雄逐鹿的時代就要來臨，

皇帝，兵強馬壯者為之！

即便自己這一代還做不到，但隻要努力經營，後繼有人，下一代，說不定就能做到了。

豫州李氏現在謀的，不也是這樣的事情嗎？

李氏謀得，我趙氏就謀不得？

想到開心處，趙程不由得笑了起來。

“爹爹！”廳外，一聲清脆的叫聲把趙程拉回了現實。

隨著呼喊聲，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站在趙程麵前，叉著腰，撅著嘴：“爹爹又騙人，今天淼淼九歲生日，你說好了要陪我吃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