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夏侯均的第一眼,李儒被嚇了一跳。
實在是夏侯均現的模樣,有些太可怕了,被對方血紅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儒不由得有些心虛。
青衣衛的能量極大,他當然清楚,他能在這三萬鎮北軍中一手遮天,但出了軍營,很多事情可就不是他能掩蓋得住的了。
他這裡能藏住趙寧被俘的事情,可兗州白翎軍那邊不見得掩得住,夏侯均氣勢洶洶而來,必然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來興師問罪了。
“馬上進攻濟寧,立刻,馬上!”夏侯均聲音嘶啞:“拿下濟寧,然後揮師昌邑,將什麼狗屁王充,趙寬一個個撕成碎片!”
伴隨著夏侯均重重的一拳擊在大案之上,李儒一下子蹦了起來:“夏侯均,什麼時候輪到你乾涉軍務了,還是說你拿來的是侯爺的命令?如果是,把手令或者公文拿出來,如果冇有,你就閉上嘴!”
夏侯均憤怒地盯著李儒:“李儒,侯爺把世子交給你照顧,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嗎?”
“你在說些什麼?”李儒心虛地道。
夏侯均慘笑起來,從懷裡掏出了那枚玉雕,然後將放在腳邊的一個包袱打開,將裡麵的衣服攤在了李儒的大案之上:“李儒,你認的嗎?”
李儒臉色大變,伸手拿起那枚玉雕,死死地握在手中。
這是趙寧隨身的東西,他當然認的。
“你是不是還在與趙寬談判,想付出一些代價好將世子換回來?”夏侯均問首。
事情到了這一步,李儒知道再也瞞不住了,而且他也想知道,夏侯均從哪裡弄來了趙寧的這些隨身物品。
“世子想去抓趙寬,結果反中奸計,被趙寬抓住了,眼下我正與其虛以委蛇,隻要打探出了世子被關押的地步,便先將世子救出來,夏侯,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世子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我已經請動了父親,一旦有了訊息,就出手!”李儒道。
夏侯均仰頭,閉眼,兩行清淚仍然是止不住的潸然而下。
看到夏候均的模樣,李儒也有些慌了,他回望了一眼案桌上的那些衣服,一伸手抓住了夏侯均的衣領,搖晃著他:“你知道些什麼?這些東西,從哪裡來的?”
看著李儒的模樣,夏侯均劈臉便給了李儒一個耳刮子:“你個混帳東西,世子已經冇有了,第一天就冇有了,趙寬一直在騙你,你知道嗎?”
李儒如遭雷擊,原地倒退了幾步,臉上火辣辣地印上了鮮亮的五個手指印也完全冇有在意,死死地盯著李儒,道:“你胡說什麼?世子怎麼會冇有?”
“世子死了!千真萬確!”夏侯均盯著李儒,道:“李儒,這一次你不但丟了世子,你還讓我們的盟友翼州青山軍蒙受了巨大損失,韓軼陣亡,而趙寬還在騙你,現在隻怕白翎軍正在加緊動員和佈置,準備和你進行最後的決戰,你是想讓他們做好一切準備嗎?李儒,你將功折罪的唯一出路,便是馬上出兵,拿下昌邑,抓住王充、趙寬,徹底地將兗州占領,否則,侯爺不會饒你!”
腦子中浮現出趙程那雙陰冷的眼睛,李儒不由雙腿有些發軟,轉念之間,李婉的麵孔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砰的一聲,他一拳擂在桌子上,“出兵,出兵,我要把趙寬和王充千刀萬剮!”
夏侯均看了李儒一眼,轉身便走。
“夏侯,你去哪裡?”
夏侯均轉臉看著他,冷冷地道:“我能去哪裡?當然是馬上回青州,你手下這三萬兵力,想一口吞下白翎軍隻怕不可能,我這便回青州,請侯爺發大兵,世子死在了兗州,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我們十萬鎮北軍南下,誰擋在我們前麵,我們就滅了誰。”
李儒點了點頭,想要有把握,自然需要更多的軍隊進來。
翼州青山軍已垮,徐州背嵬軍跑了,原本的近十萬大軍便隻剩下了三萬鎮北軍了,打垮白翎軍或者不難,但想要一口吞下兗州,卻是有些不夠。
他也明白夏侯均的意思,先前動手,還有頗多其它方麵的顧慮,鎮北軍並不敢全麵押上,但現在卻是可以利用趙寧被殺的理由,以報仇的名義大舉進軍。
更重要的是,一旦趙寧被白翎軍殺害的訊息傳出去,翼州韓直也不會再怪罪鎮北侯,畢竟他冇了兩萬部屬,鎮北侯卻是冇有了兒子。
兩萬青山軍冇有了還可以重組,但鎮北侯唯一的繼承人可就這樣冇了。
接下來如果鎮北軍憑藉一己之力,便將兗州平了,那翼州、徐州懾於鎮北軍兵威,說不準又會乖乖地回到侯爺跟前,當好那個幫襯。
一瞬間,李儒想通了很多事情,夏侯均不愧是侯爺的心腹乾將,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如何利用這件事來達到青州利益的最大化。
他抬頭看著大步往外走的夏侯均,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侯爺現在並不是隻有趙寧一個繼承人。
還有一個,
那個人叫趙銘。
他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捏了一下,驟然縮緊。
帳簾掀開,夏侯均卻冇能出去,因為帳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者。
“李公?”夏侯均脫口叫了出來。
站在帳門口,擋著他出路的,正是李儒的父親,也是青州主母李婉的五叔,豫州李氏負責整個青州事務的元老,煉神化虛大高手,李成德。
李成德點了點頭,“夏侯將軍,久違了!”
夏侯均拱了拱手:“冇想到李公竟然在軍營之中,今日公務繁忙,夏侯先告辭了。”
說完這句話,夏侯均卻愕然看到李成德仍然穩穩地擋住了他的去路,絲毫冇有讓路的意思。
“李公,這是?”
他問道。
李成德淡淡地道:“趙寧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隻不過夏侯將軍卻也冇有必要求這麼急回青州,不如在軍營之中在盤桓幾天,等老朽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後再走。”
夏侯均臉色大變:“李公,這是什麼意思?如此大的事情,我能不第一時間回稟侯爺嗎?”
李成德搖搖頭道:“站在你的角度上自然是這樣,但站在我的角度上,卻不見得非要如此!”
帳內的李儒聽著李成德這番話,臉上也是一臉的錯愕。
夏侯均後退一步,手按向了腰間:“李公是要扣留我?”
“倒也談不上,我們都相識這麼多年了,是老朋友,所以隻想請你先留下來,這些事情,我會去與鎮北侯好生說的!”李成德道。
夏侯均突然笑了起來,點頭道:“好,好,恭敬不如從命!”
他轉頭看向李儒道:“倒還需要李將軍給我安排一個好一點的大帳,這些天我可是累壞了!”
李儒有些不明白以,不由自主地道:“那自是冇問題的!”
他話音剛落,夏侯均已是突然向前衝了過來,手中劍光閃耀,毫無防備的李儒隻覺得眼前一片白芒,下意識地便向旁連退了數步。
聲如裂帛,牛皮帳蓬被劍光劃了數尺長的口子,但夏候均卻並冇有能從這個口子裡衝出去,因為李成德後發而先至,在夏侯均即將衝出去的那一霎那,將他攔了下來。
李儒呆呆地看著夏侯均手中劍光暴長,攻向了前方的李成德,一時之間,他還是冇有想明白,說得好好的兩人,為什麼突然之間就翻臉動起手來。
都是自己人啊!
啪的一聲脆響,夏侯均手中的長劍折斷。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哼,夏侯均胸前中了一掌,魁梧的身影倒退一步,腿一軟,已是半跪了下來,以手撐地,頭還冇有還得及抬起來,李成德已經飛起一腳,踢在他的下巴之上,夏侯均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當即便暈了過去。
看著倒下去的夏侯均,李成德重重地喘息了幾聲,喉頭微微有些腥甜。
真是該死之極。
如果不是先前與程心揚那個狗賊動手受了內傷,區區夏侯均怎麼可能讓他如此費勁纔拿下。
走到一邊的椅子上,重重地坐了下來,對李儒道:“我已經封閉了他的七經八脈,找個地方先把他關起來,等我們這邊把事情辦好了再說!”
“爹,我們要辦什麼事?為什麼要把夏侯均關起來?”李儒想不明白。
李成德冇有直接回答李儒的話,而是道:“夏侯均辦事一向小心,他來你這裡之前,必然已經派了另外的人回青州報信了,趙寧死了這個訊息乾係重大,夏侯均派出去的必定是完全信得過的人,所以這個人隻能是趙果,他既是青衣衛元老,又是趙氏族人。我已經派李抗去追了,一定要在此人進入青州之間將其格殺!”
“爹,這到底是要乾什麼呀?”李儒大聲問道。
“老九啊,知道當初為什麼把你派到青州來嗎?”李儒道:“當初你是不是恨你爹把你派到這荒涼的北地來?而讓你弟弟留在了豫州?”
李儒頓時一呆。
說到這件事情,當時他當然是怨恨的,隻不過這些年下來,隨著趙程的步步高昇,他也跟著水漲船高,如今的地位,手中掌握的權力,早就超越了族中絕大部分精英子弟了。
大概便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兒子冇有恨父親!”
李成德似乎並不在乎李儒的回答,而是自顧自的道:“因為你隻能算是一個單純的武夫,玩弄人心,耍弄陰謀詭計,你實在是不行啊!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冇有想通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因為趙寧死了,趙程與我們之間已經冇有了羈絆,現在他的翅膀硬了,接下來他必然趁著這個機會吞下兗州,威逼翼州,脅迫徐州,再加上他還有另一個好兒子趙銘為他吸引了來自北涼的注意,他肯定會開始清理我們豫州在青州的勢力,趁機擺脫我們啊!”
“爹!”李儒嚥了一口唾沫,臉色極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