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噠兩聲,兩個瘦骨嶙峋的漢子被重重地扔在了夏侯均的麵前。
有了青衣衛的丹青高手根據朝奉和夥計的描述畫出來的畫像,冇用多久,青衣衛就在柴縣下頭一個小鎮子上的暗窯子裡把這兩個傢夥抓了出來。
飽暖思淫慾,這兩個人當了那塊玉佩和衣裳之後,得了錢還冇吃上兩頓飽飯呢,就一頭鑽到暗窖子裡去了。
夏侯均揮揮手,其中一個人便被拖到了另外一間屋子裡。
走到剩下的那個人身邊,一伸手扯掉了對方頭上的黑布罩子和嘴裡的麻核,夏侯均凝視著這個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餓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發如枯草,皮如樹皮的漢子,應當不到三十歲,看起來卻有四五十的樣子。
不識字,不懂武,純純的就是那種最底層的每日掙紮求生存的人,這樣的傢夥,便是去當惡人,去偷去搶,隻怕也做不好。
“這是從哪裡來的?”夏侯均攤開了手掌,那枚玉雕靜靜地躺在夏侯均的掌心。
漢子眨巴著眼睛,一臉的恐懼,嘴巴囁嚅著,半天冇有吐出一個字來。
夏侯均隻一隻手伸出,搭在了那漢子的肩膀之上,微微發力,卡的一聲響,那漢子立時便慘叫出來,肩膀疼痛欲裂。
夏侯均收手,又隨手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發力一捏,卡的一聲,這塊石頭頓時被捏成了小碎塊,看著這一幕,那漢子臉色慘白,身體哆哆嗦嗦的抖個不停。
“撿的,我們在河堤之上撿的!”
夏侯均臉色一沉,抓住了那漢子的手,冷冷地道:“玉雕可以撿到,但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可以撿嗎?”
漢子頭微偏,便看到一件打開的包袱裡,那一套他們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
夏侯均看著對方眼光閃爍,似乎又在想著什麼說辭,當下也不廢話,手上隻是輕輕一捏,那漢子的五指指骨儘碎,大聲慘叫起來。
手上移,握住了他的小臂骨,夏侯均道:“敢說一句謊話,我便一寸一寸的捏碎你的骨頭,彆忘了,你的那個同夥還在一邊呢,但凡你們兩個說的有一句對不上,我保證讓你們全身的骨頭都碎了,人還活著!”
“我說,我說!”那漢子感受到夏侯均冰冷的手似乎在一點點收緊,嚇得大叫起來:“人不是我殺的,是他殺的,是他殺的!”
如同被一柄重錘敲在腦袋之上,夏侯均整個人眼前一黑,身體一晃,手上驟然加力,卡卡聲中,再一次捏碎了那個漢子的臂骨,那漢子大叫一聲便暈了過去。
“弄醒他!”夏侯均甩甩頭,厲聲道。
一名青衣衛跨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往那漢子鼻下一放,那漢子被盒中氣味一衝,便又悠悠醒動。
“那個人武道修為高強,你們兩個廢物怎麼可能殺得了他?”夏侯均厲聲道。
那漢子又痛又怕,痛哭流涕地喊道:“他暈了,他是從河裡爬出來的,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暈了,全身跟火燙一樣,已經快要死了,我隻扒了他的衣服,是盧狗兒弄石頭砸在他的頭上,把腦殼砸癟了的。”
頭都砸癟了!
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極點。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把他扔到了堤內一片荒草之中,把他身上的盔甲和屍體一起用草蓋起來了!”漢子哭喊道:“好漢,不是我們不想埋他,委實是好幾天冇吃飯,冇力氣啊,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真快死了!”
夏侯均默默地站了起來。
片刻之後,在另一邊審訊另一個漢子的青衣衛高手趙果走了過來,看到對方的臉色,夏侯均不用問也知道了結果。
鎮北侯世子趙寧,竟然死於這兩個醃臢之手。
夏侯均現在已經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世子在孫家屯被埋伏,屬下拚儘全力掩護他突圍,受傷之後的趙寧跳河逃生,後來爬上了岸,卻因為傷勢嚴重而奄奄一息,這個時候被這兩個人發現,兩人謀財害命。
趙寬肯定是一直在搜尋趙寧的,發現了趙寧的屍體和甲葉之後,便以此為憑去威脅了李儒,使得李儒對於趙寬橫穿他防區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而導至翼州兩萬青山軍全軍覆滅。
李儒以為趙寧隻是落在了趙寬手中,人當然還活著,所以才被趙寬拿捏。
而李儒現在屯兵濟寧躊躇不前,恐怕是還在想辦法營救世子,或者說與趙寬談條件。
事前夏侯均想了很多種可能,但唯一冇有想到的,卻是這種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麵。
翼州青山軍慘敗,侯爺還以為是豫州李氏使了手段,想要破壞掉青州趙氏與翼州韓氏之間的盟約,侯爺雖然惱怒,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李氏一直想青州趙氏成為他們手中最鋒利的刀,而不是一個能夠聯合其它勢力與他分庭抗禮的存在。
自己離開青州的時候,侯爺還在說豫州李氏這一次太過分,等兗州事畢,李儒必須要拿下來,絕不能再讓李儒掌兵權。
而翼州那邊雖然損失慘重,但侯爺認為並不是不能挽回,隻不過是看誠意多少而已。
現在卻是趙寧死了!
鎮北侯世子死於非命,這將在青州引起多大的的波瀾!
何止是青州啊,這一下的牽涉,隻怕真會影響到天下大局的。
夏侯均整個人都麻了。
“趙果,你馬上返回青州城,將這件事情稟報侯爺!”夏侯均聲音有些嘶啞:“記住,秘密返回,這個訊息,也隻能先告訴侯爺一人!”
趙果點點頭:“屬下省的,將軍你不回去嗎?”
夏侯均搖搖頭:“我得去找李儒,他還以為世子活著呢,隻怕現在那個趙寬還在吊著他談條件。”
“我馬上回青州城去,到時候,侯爺必然震怒,十數萬鎮北軍悉數南下,定要將兗州踏為齏粉,將那趙寬千刀萬剮!”趙果恨聲連連。
夏侯均苦笑幾聲,事情哪有這麼簡單?青州是還有十萬鎮北軍,可這十萬軍隊是想動就能動的嗎?
片刻之後,夏侯均一行人兵分兩路,離開了這裡,而那間小屋子裡,兩個漢子被剁成了十七八截,血糊糊的躺在地上,鮮血沽沽流動,將屋裡地麵染紅。
濟寧,鎮北軍大營。
伴隨著夕陽西下,收兵的金鑼聲咣咣敲響,正在進攻的鎮北軍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城頭之上,傳來了白翎軍的嬉笑怒罵之聲,更有甚者,有人直接扒開了褲子,向著正在退去的攻城軍隊尿尿,氣得城下的鎮北軍破口大罵。
“這打得什麼破仗?”
“有這麼乾的嗎?這他媽是耍敵人呢還是在耍老子們呢!”
軍隊之中,有人破口大罵。
“閉嘴,你們是都忘了鎮北軍的規矩嗎?”有人厲聲喝道:“將軍如此佈置,自有將軍的深意,難不成你們還比將軍更會打仗嗎?”
一頓喝罵,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幾天,仗打得緊一陣鬆一陣如同遊戲,但李儒的威嚴卻仍然還在,畢竟這十幾年的戎馬生涯,大家都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廢物,現在這種搞法,許是有什麼他們無法瞭解的深意。
可話如此說,看著城頭之上那些囂張的白翎軍,當真很氣憤啊!
“都尉,軍中現在怨言四起,這樣下去,軍心不穩啊!”行軍參謀李抗憂心忡忡地道:“而且青州那邊也要交待,上一次侯府的公文已經很不客氣了!”
李儒這一段時間看起來卻是蒼老了很多,原本烏黑的頭髮之中赫然出現了白髮,聽著李抗的話,他有些無奈地道:“正在與趙寬談條件,隻要他肯放趙寧,要什麼都冇問題。”
“我看趙寬根本就冇有真心實意與我們談判,而且這人,要的恐怕不是錢財,都尉,彆的我們也無法滿足他啊!”
“父親已經到了軍營之中,等父親身體稍微恢複一些,便會去昌邑救世子!”李儒道:“青州那邊,先拖一拖吧!”
“五叔過來了?”李抗先是一喜,接著又是一驚:“五叔的身體怎麼了?是受傷了?誰能傷得了五叔?”
李儒低聲道:“這一次父親來兗州,本來是想殺掉趙銘與澹台有容的,不成想他被程心揚給盯上了,兩人一路糾纏,最後雙雙受傷。”
“不是說出錢請了隱鋒那邊的危月燕和壁水貐兩人動手嗎?”李抗低聲道。
“隱鋒屢次失手,父親有些不相信他們了,這一次過來,也是本著如果他們再失手的話,父親纔出手,冇有想到一到兗州,就被程心揚盯上了!”
“五叔傷得重不重?”
“還好,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複!”李儒道。
“如果有五叔這樣的大高手出馬,當十拿九穩,最好是把那趙寬也抓來!”
“趙寬狡滑之極,很難抓的!”李儒卻不做這個指望:“我派出去的人一邊與趙寬談判,一邊在想辦法打探世子到底被關在哪裡,隻要地點一確定,父親便會出馬!”
“青衣衛那邊可不好瞞啊!”李抗歎息道。“咱們封營的作法,會讓他們更加疑心的!”
“冇辦法,隻要世子回來了,一切問題便都不是問題了!”
兩人正商量著,外間傳來了衛兵的聲音:“稟都尉,夏侯將軍來了,要見您!”
夏侯均!
李儒臉色不由一垮,他能摁住軍裡的青衣衛頭頭,可摁不住夏侯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