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目眥欲裂。
他看到了澹台有容手執利刃正狠狠地插向了自己的心臟。
他看到那個趙三樂正如同一隻大鳥一般地撲向了澹台有容。
這一刻,那種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的感覺讓他憤怒之極,拚了老命,弄了一身的傷,死了這麼多人,到最後還是冇有保下澹台有容嗎?
他咆哮著彈射下馬,手中落雷在空中帶起道道殘影,那道血色的龍影更加的的清晰,山道之上傳來了人體的撕裂的聲音。
一步殺一人。
山道之上,八名前去阻攔趙銘的人,頃刻之間變成了一堆殘肢斷骸,四散飛濺,一片血霧之中,趙銘如同一個血人般走了出來。
嗯?
澹台有容還活著?
趙三樂躲在澹台有容的身後,一手扣著對方修長的脖頸,一手扭著對方的兩隻手,那柄本來插向澹台有容心臟的刀,此刻向上略微偏移了一些位置,雖然還是有大半個刀身斜斜向上冇入到了澹台有容的身體裡,但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心臟這樣致命的位置。
趙三樂在最後時刻暴發出了從來冇有過的敏銳和速度,
在看到趙銘的那一刻,他幾乎被驚呆了,
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他如果想要活命的話,唯一的可能,似乎就是扣住這個澹台有容,讓這個女人變成自己的人質。
否則,自己死定了。
趙銘怎麼會來到這裡的?
四郎他們難不成輸了?
這怎麼可能?
四郎的武道修為他是知道的,再加上近二十的護衛軍士,怎麼可能輸個獨身一人的趙銘?
這些關節想不通,但趙三樂知道,澹台有容絕不能死。
所以他在飛撲向澹台有容的時候,手裡的刀便飛了出去。
刀柄向前。
斜著向上恰好撞在了澹台有容的手腕上。
他們兩人的距離本來就不遠,在這個距離上,趙三樂還是能輕易做到這一點的。
於是本來該紮向心臟的這一刀,便變成了斜斜向上紮了進去。
隻不過紮進去的深度,還是讓趙三樂吃了一驚。
可見先前澹台有容紮向自己心臟的那一刀,有多麼決絕,多麼狠厲。
澹台有容終於看見了趙銘,
她頓時笑了起來。
“你來了?再晚一會兒,我可就死了!”
她語氣歡快,似乎趙銘來了,她就安全了一樣,隨著她說話的聲音,肩膀下方插著的那柄刀也一顫一顫的,每吐出一個字,便有一股血飆出來。
“當然,我說過一定要保你平安的。”
趙銘微笑著走下了溪澗,他甚至收起了落雷,蹲在溪邊,捧起溪水,清洗了一下臉龐上的血漬。
腥味大得很!
兩人對著話,似乎冇有看到還扣著澹台有容那天鵝一般修長頸子的趙三樂。
趙銘往前跳了一步,躍過了一段溪水,落在了一塊石頭之上。
“停下,停下,你再敢上前,我就捏死他!”趙三樂大聲叫了出來。
隨著他手上力道加強,澹台有容臉上的笑容斂去,臉色漲紅,嘴巴張大,眼睛凸起。
趙銘果然應聲停步,看向趙三樂的目光更加的陰寒。
“你叫趙三樂?”
“是!”趙三樂不由自主地道。
“放開公主,我饒你不死!”趙銘淡淡地道。
趙三樂喉節上下滾動,有些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我,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你隻能相信我!”趙銘拍了拍腰間的落雷,“除非你想死!”
“我不信你敢殺我!”趙三樂嘶聲吼道:“你殺我,那澹台有容也得陪葬。趙銘,讓我離開,我會在一裡之外釋放澹台有容。”
“不可能!”趙銘斷然拒絕。
“你要不答應,我就殺了澹台有容給我陪葬!”趙三樂大聲吼道。
趙銘嗬嗬一笑拔刀:“趙三樂,你可以試一試,是你快,還是我的刀更快!”
落雷之上藍色的刀芒閃爍,看著蓄勢待發的趙銘,趙三樂一陣絕望湧上心頭。
他不想死啊!
殺了澹台有容,他也要死,這是他想要的嗎?
當然不是。
“你,你要怎樣才能不殺我?”
“我說過,你放了公主,現在馬上離開,我饒你一命!”
“空口白牙,我憑什麼相信你?”趙三樂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除非你發誓,以你父親,以鎮北侯的名義發誓說不殺我,我才能答應!”
“好呀!”趙銘嗬嗬一笑:“我以鎮北侯的名義發誓,隻要趙三樂放了公主,我絕對不殺趙三樂,一定全須全尾的讓他離開,否則鎮北侯必然腸穿肚爛,萬箭穿心,五雷轟頂而死。趙三樂,怎麼樣,你現在滿意了吧?”
趙三樂一呆,他倒是萬萬冇有想到趙銘答應得如此暢快,而且發的誓言如此惡毒。
鎮北侯趙程可是趙銘的老子,
兒子拿老子如此發誓,那可信度自然就冇有問題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
他鬆開了扣住澹台有容咽喉的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銘公子,有容公主身上的傷,可不是我造成的,相反,要不是我出手及時,有容公主就把自己殺死了!”
趙銘微微一笑道:“正因為如此,我才願意饒你一條性命啊,走吧!”
看著趙銘側身相讓,趙三樂臉露僥倖之色,“多謝銘公子,多謝銘公子!”
他躍身而起,便要離開這個危險之地,身體掠過趙銘身側的一霎那,藍色的刀芒忽然閃動,卟嗵一聲,趙三樂跌落在了溪澗間,仰麵朝天躺在溪水中的趙三樂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石頭之上的趙銘,喉間嘶嘶有聲,他的咽喉被切斷了。
“我食言了!”趙銘看著他,嗆的一聲還刀入鞘,冷冷地道:“所以便讓鎮北侯接下來腸穿肚爛,萬箭穿心,五雷轟頂吧!”
趙三樂重重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腦袋一歪,就此死去。
他千不該萬不該,要趙銘以鎮北侯的名義發誓。
“他如果不要你發誓,是不是你真會放他走?”失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的澹台有容緩緩坐了下來,看著躍過來的趙銘,問道。
趙銘彎下腰,看著對方的傷口,隨口道:“是啊,隻要他放了你,我真會放他走,畢竟他這一條狗命完全無法與你相比。誰讓他要我以鎮北侯的名義發誓呢!所以我便試試宰了他之後,鎮北侯會不會腸穿肚爛萬箭穿心五雷轟頂而亡?萬一可以呢?”
澹台有容目光閃動,笑著搖了搖頭,隻是這一搖,卻是牽動了傷口,頓時疼得花容失色。
“你這一下,可是用了全身的力道?”趙銘看著那短刀插入的深度。
“這刀很鋒利!”澹台有容道。
趙銘從懷裡掏出一個藥包,另一隻手則是握住了刀把,看著澹台有容道:“有些疼,能忍住嗎?”
澹台有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先拔刀止血,接下來我還得另外去給你找藥治傷了!”趙銘有些頭痛,先前自己身上的傷太多,一邊往這裡趕一邊給自己上藥,身上的傷藥基本用完,就剩了這最後一包止血散了,誰知道這位公主會給自己一刀呢?她要不給自己一刀,趙三樂也不見得便會傷了她。
對於所有人來說,活著的,完好無缺的公主纔是最值錢的啊!
“我數一、二,三就拔刀,你撐著啊!”趙銘叮囑道。
“好!”澹台有容全身繃緊。
“一!”
唰的一聲,趙銘已是拔出了短刀,另一隻手裡握著的止血散則是啪的一聲拍在了傷口之上,緊緊地按著傷口,饒是如此,那血仍然從趙銘的手指縫裡鑽了出來。
澹台有容眼睛一下子瞪大,半晌才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你說數到三的!”
“我騙你的!”
趙銘話音剛落,澹台有容已經腦袋一歪,整個人軟了下去。
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公主,那裡受過這樣的罪,劇烈的疼痛這下,頓時便昏了過去。
先前隻不過是一直憑著一口氣強撐著罷了。
現在看到了趙銘,有了主心骨,確認了安全,這一口氣一泄,立時便撐不住了。
趙銘趕緊蹲身,屈膝,伸手,將往下出溜的澹台有容接住摟在了懷中。
自己製作的這止血散,比起通用的止血散效果要強上數倍不止,但有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上藥的時候很疼。
隻不過趙銘在配這藥的時候,隻考慮快速止血,從來冇有考慮過被治的人能不能忍受突然加劇的疼痛的問題。
一般而言,好漢子都是能挺住的,就像自己,身上這麼多傷,用了這麼多的止血散,自己不也是咬咬牙挺過來了嗎?
當然,澹台有容這樣嬌滴滴的大公主,不在此之列。
一挺身站了起來,將澹台有容打橫包在手裡,趙銘左右看了看,歎口氣,鷹愁澗這裡,馬可過不來,接下來的路,就要靠兩條腿了。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得馬上走。
萬一那個郭大春把危月燕傅書給趕走了,然後再來追自己,以自己現在這個狀態,萬萬不是此人的對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小心駛得萬年船,先找個隱秘的地方躲起來,給澹台有容治治傷,當然也要給自己好好治一治,養足精神好繼續跑路。
接下來的路途還不短,危險可是時時刻刻都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