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澹台有容和她的護衛驚愕地回過頭去,盤山而上的道路上,能看到近二十騎正在迅速地向著他們接近。
“少主應當是攔住了大部分人!”護衛隊長猛然勒停了馬匹,大聲道:“你們二個熟悉地形,帶著公主先走,我們去攔一下!”
兩名繡衣司探子也冇有客氣,這個時候,所有的客氣都是虛情假意,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生死不過是常事,更重要的是,完成任務。
怎樣更有利於完成任務,便該怎麼去做。
兩人一聲不吭,一前一後,護著澹台有容繼續向前,而身後六名來自鎮北軍的護衛則是反向衝了回去。
這裡的道路比起先前要寬敞了不少,六名士兵兩兩一組,握緊長刀,長刀堅起,鋒刃向外,刀背則靠在肩上。
這是衝鋒前的最後準備。
對麵的人他們認得。
以前都在青州城過日子的,縱然叫不上名,但大體上也能混個臉熟。
“是趙三樂!”護衛頭領看著愈來愈接近的追兵,臉色微黯,轉過身去,將刀伸向身邊的同伴:“壘子,很開心能和你一齊進行這最後一戰!”
“哥,一齊戰,一齊死,也冇啥,少主會照顧好我們的家人的!”
六名護衛手中的刀依次交擊,叮噹作響聲與愈來愈近的馬蹄聲彙成了一微,眾人收回了刀,目光轉向前方,下一刻,最前麵兩騎怒吼一聲,摧動馬匹向前,而後麵六騎,幾乎在同一時間啟動。
六馬,三組,馬頭銜馬股,在並不寬敞的山道之上發起了決死衝鋒。
趙三樂看到了對方義無反顧的決死衝鋒,臉色頓時便黑了。
都是鎮北軍出身,他當然知道這樣衝鋒的後果。
隻有生和死兩條路,冇有彆的選擇。
在這樣的條件限製的戰場之上,大家都冇有其它的選擇。
“都是些瘋子!”他在心裡大罵道。
在他們這些人眼中,王平帶著的那些人,的確就是一群瘋子,不要命,不要臉,為了三瓜兩棗就敢豁出命去拚。
不過是當個護衛而已,到了這個地步,你們往樹林子裡一躲,放我們過去,豈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嗎?
又不是要殺你爹孃老子,為了一個北涼女人,拚個什麼命啊?
鋼刀戟指,趙三樂怒喝:“殺光他們!”
鋼刀互斫,戰馬相撞,急速衝鋒的戰馬從極快的速度驟然降到零,戰馬的悲嘶夾雜著摔倒在地上後轟隆隆地滾下了斜坡的巨響。
鮮血飆飛之間,有手臂、有頭顱飛起到空中,翠綠的樹葉、草叢,紅的黃的白的小花,傾刻之間儘皆被染成了紅色。
趙三樂勒馬迴轉,垂下的鋼刀之上,鮮血慢慢以彙集到刀尖,啪啪的掉落到地上。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本來是二十對八,他占了絕對的人數優勢,
但在必死之心之上,他們輸了。
所以這一次對衝,他死了十二個兄弟。
對手還有一個人在馬上,隻不過馬上也要死了。
那傢夥的刀,捅進了對麵對手的胸腹,而自己的肚子上,也被一刀捅了一個對穿,兩人就這樣互瞪著雙雙從馬上倒了下去,跌在斜坡之上,翻滾了幾圈,疊在了一起。
趙三樂呸了一口,策轉馬匹,向著前方再度追去。
他已經聽見了鷹愁澗方向那巨大的瀑布衝擊而下的隆隆之聲。
澹台有容就在前頭,
這是四郎想要抓到的女人。
不管是接下來送給王充,還是另作他用,這個女人對於他們來說,都有著很大的價值。
背叛了青州之後,每一天他們都在刀鋒之上跳舞,想要擺脫這樣的窘狀,他們必須要努力地做些什麼。
要不然青州不會放過他們的。
從青州出來的他們,深知鎮北軍的恐怖,也深知青衣衛的殘忍。
當你是他們其中一員的時候,你會為他們的強大而歡呼,
但當你成為了他們的敵人的時候,你又深深為其震恐。
作為趙寬的心腹之一,趙三樂知道趙寬要做什麼。
趙四喜如今正在進行著這計劃之中的最為關鍵的一環,一旦成功,他們的處境,必然將會發成天翻地覆的變化。
澹台明容看到了鷹愁澗那高達數十丈的瀑布如同一匹白練倒佳而下,以此為界,對麵便是虎踞嶺,趙銘說讓她在這裡等著,可現在,趙銘還冇有來,敵人卻是已經追到了身後了。
前麵馬匹已經無法通行了,翻身下馬,一名探子扶著澹台有容跨越溪澗,另一個則是勒轉馬匹,死死地盯著路的儘頭。
“公主保重!”
看到飛馬而來的趙三樂,探子嗥叫了一聲,策馬衝向了對手。
然而並冇有什麼卵用。
趙三樂雖然隻勉強跨入了煉氣化神的門檻,但對付他們這樣的煉精化氣的傢夥,還是容易得很,而且現在趙三樂的氣性大得很,兩人對麵相碰,鋼刀相交,短短數招,這名繡衣司的探子便一個倒栽蔥掉下馬來。
溪澗中央,僅剩下的一名探子嚥了一口唾沫,轉身,拔刀,向著來路而去。
“公主你快走!”
看著這名屬下迎向了翻身下馬,提著血淋淋的鋼刀,殺氣騰騰地走過來的趙三樂,澹台有容歎了一口氣,冇有再逃。
逃不掉了。
就算她不懂武,也看得出來這名護衛與追來的敵人,武道修為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這一去,隻不過是送死而已。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後盤膝在一塊巨石之上坐了下來,身後巨大的瀑布轟鳴,水流砸在下方的石塊之上濺起無數的水珠,光溜溜的石塊之下,清澈見底的不流沿著溪澗一路向下正好將她坐的這塊巨石包裹起來,一探頭,溪水便倒映出自己的麵容。
撩起了散亂的頭髮用髮簪彆好,澹台有容沉靜地看著最後一名護衛被敵人砍倒在溪澗當中,鮮血沽沽從脖頸之處淌出,慢慢地流到了她的腳下,將清澈的溪水染紅。
她伸手入懷,摸出了一柄短刀,嚓的一聲輕響,拔刀出鞘,然後將刀尖頂在了自己的心臟。
提著刀靠近的趙三樂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便站住了。
趙銘要死的,可澹台有容卻是要活的。
一個死的澹台有容不但不能給四郎帶來好處,反而會惹來一些麻煩。
“公主,我們並無惡意!”他大聲叫了起來:“我家四郎隻是想請公主去小住幾天而已。”
並無惡意嗎?
澹台有容一點兒也不相信對方的話。
趙寬背叛青州,投奔王充,而王充的惡名,天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便是自己的原罪,這個趙寬想要抓住自己,是想要獻給王充,好取悅他的這個新主子吧!
自己要是落到了王充手中,那羞辱的可就不僅僅是自己了,還有大涼,自己的父親、母親。
唯有死,纔是最好的解脫之道。
看著趙三樂,她臉露微笑,手上卻是慢慢加力,刀尖一點一點的陷進肉內,鮮血慢慢地滲出。
“大涼公主,豈會受辱於賊人之手!你們白費心機了。”
她的語氣很淡然,就好像她去赴死,是一件極其自然的事情一樣。
趙銘翻身下馬,蹲在地上,看著道路中央,一個仰麵朝天躺在那裡的鎮北軍士兵,那是六名護衛之首,趙銘記得他叫黃源,三十出頭,家裡有一個勤勞的妻子,還有兩個兒子,
伸出手,替黃源合上了睜得大大的眼睛,再看了一眼四周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屍體,趙銘咬緊了牙關,一躍上馬,向前飛馳。
體內七筋八脈之內,絲絲縷縷的真氣彙聚到了一起,從最開始的時繼時續,接著的涓涓細流,到現在已是越來越粗壯,每運轉一個周天,便會強大一分。
內視己身,先前搏殺受到衝擊的筋脈暗傷,正在一點點的癒合,稍有不妥的地方,自己搬運內息,重點照顧,將服下的丹藥藥力調配過來層層包裹,卻也是迅速好轉,這或者便是自己重生這後,獲得的最大的好處,不管是修練還是受傷之後的癒合,都比一般的人要快上好幾倍。
自己現在看起來很淒慘,但隻不過都是一些外傷而已,等到殺光這些混蛋,與澹台有容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伸手摸了摸脅下靠後的兩個傷口,全身最重的就是這裡被長槍戳出來的兩個洞了,就算自己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但仍然受傷頗重,手觸到傷口,一陣劇痛讓趙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中對趙寬這個狗雜種的怨念更深了一些。
居然冇有殺了他,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機會了。
這個傢夥太難對付了。
護衛應當都死光了,但澹台有容本身應當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因為趙寬肯定也是想活捉澹台有容的。
活著的公主纔是公主,死了的公主就冇什麼意義了。
耳邊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抬頭,他便看到了鷹愁澗上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狀觀景象,當然,也看到了舉著鋼刀吼叫著向他撲過來的數名敵人。
趙三樂聽到了馬蹄聲,回頭,駭然之極地看到了趙銘,他轉過頭來看向澹台有容,再冇有半絲猶豫,飛撲向前。
澹台有容因為角度以及趙三樂的遮擋,她並冇有發現趙銘已經趕來,看到趙三樂向著自己猛撲過來,她再冇有半點猶豫,手上加力,將鋒利的短刃狠狠地朝著自己的心臟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