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五十一章：擔心

半邊兗州已經是烽煙處處。

隨著青州、翼州以及徐州三州聯軍在五月悍然越過邊境，發起了討伐王充之戰後，三州兵馬勢若破竹，兗州兵馬節節敗退，不到一個月時間，一半疆土已經丟掉了。

兗州敗得如此之快，並不是因為兗州軍隊當真有多麼弱，而是因為王充弑父，殺弟，淩母，此等惡行，不僅令天下人側目，便是兗州內部，反對他的聲音也是一直冇有斷過，三州軍隊所過之處，不少地方要麼稍作抵抗便望風而逃，要麼便直接舉手投降，直接做了帶路黨。

直到一個月之後，王充才終於穩住了防線。

現如今，王充的戰術已經完全暴露了出來，那就是麵對中路最強的青州軍，逐地抵抗，且戰且退，以地域換時間，而對於東部徐州背嵬軍，直接是放任不管，隻是號召本地豪強自行抗擊，而白翎軍主力，則是儘數集中到了西北方向的範縣。

而此時，占據了範縣的正是翼州青山軍。

三州聯軍，青州鎮北軍毫無疑問是最強的，最弱的應當是徐州背嵬軍，王充選擇了不上不下的翼州青山軍作為突破口，委實出乎大家的意料。

這一招，不僅讓翼州統兵大將韓軼有些措手不及，也讓另一支正在翼州軍控製範圍內行動的隊伍的氣氛立時便緊張了起來。

這支隊伍自然便是北涼送嫁的隊伍。

此時他們的護衛隊伍已經擴充到了大約一千人。

完顏霆在大漠損失了一半的護衛之後，又重新征召了一批完顏部族的戰士趕來，而因為趙銘也加入到了這一支隊伍之中，東平郡方擒虎便也派了一支五百人的護衛，以青州的名義加入了進來，而改頭換麵的趙銘，便成為了這一支隊伍的首領。

翼州青山軍打下範縣之後便在這裡略作修整，同時也在等待著中路的李儒發動濟寧戰役，在大家原本的構想之中，王充必然會在濟寧郡與李儒決戰，畢竟濟寧的重要性勿容置疑。

等到濟寧一打響，範縣這裡的青山軍可以直插昌邑，也可以側擊敵後，為鎮北軍拿下濟寧這個關鍵的戰略要地聲援。

但萬萬冇有想到，王充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置濟寧於不顧，全師直撲範縣翼州青山軍。

看不起青山軍，想要一口氣吃掉青山軍的意圖昭然若揭。

隻是這般地視青山軍如無物，**裸的蔑視，倒是讓青山軍上上下下無不勃然大怒，摩拳擦掌要與王充在範縣決一死戰。

這一次白翎軍過來了五萬人，可青山軍在範縣也有兩萬餘人。

不說打贏，隻要將王充主力拖在範縣，等到空虛的濟寧被鎮北軍拿下，這五萬白翎軍立即便成了翁中之鱉。

在青山軍上下看來，王充這是明知必敗，想要賭上最後一把，要麼滿盤皆活，要麼便全軍覆滅。

原本還算穩定的範縣局勢，瞬間因為這一場大戰而形勢緊張了起來。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完顏霆一頭霧水，委實不明白王充這是打得什麼算盤，這是破罐子破摔，明知要失敗，所以拚儘全力要拉一個墊背的嗎？

這不符合邏輯啊！

“趙公子，你覺的呢？”完顏霆看著趙銘，問道。

完顏霆不明白事情，趙銘當然就更想不明白了，這樣的涉及到雙方十幾萬人的大戰佈局，他還從來冇有見識過呢，倒是一邊的澹台有容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廖廖幾筆便將如今兗州的大致局勢給劃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趙公子，要是王充能在極短時間內擊敗翼州這兩萬精銳，三方聯手攻兗州的大勢便算破了，王充可以藉此勝利進而逼迫翼州。”澹台有容道：“有了這一勝，王充威勢大盛，兗州境內反對他的勢力估計要偃旗息鼓，而其它州郡發現兗州不是一塊肥肉而是一塊硬骨頭的話，那想要趁火打劫的念頭，估計立時就要歇滅大半。畢竟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現在大夏的各路豪強們都必然是不肯乾的。比方說徐州！”

趙銘恍然：“如果翼州青山軍一垮，徐州很有可能全麵收縮戰線甚至於有可能與王充單獨媾和，隻要王充願意出點血，徐州指不定會答應。如此接下來他就隻要應付青州鎮北軍一家了！”

澹台有容點了點頭：“我猜到王充應當是這樣想的，給他出這個主意的人，行的是死中求活之計，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因為按照常規，王充必敗無疑。要知道現在還有一路兵馬冇有入場哦！”

“邵雲飛！”趙銘道。

“青翼徐不想朝廷下場，所以才搶先發動對兗州的這場戰事。如果到時候一拖下來，邵雲飛一入場，看起來王充又多了一個敵人，但如果細究起朝廷與其它各州之間的那些不好明說的矛盾，王充可以迴旋的餘地反而更大！”澹台有容抿嘴一笑道。“不得不說，想出這計策來的人，還真是厲害！”

“的確是厲害，可現在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是，王充真有把握在鎮北軍插手之前，他們就能拿下青山軍嗎？”趙銘提出了疑問。

“這的確是關鍵！”澹台有容點頭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趙銘盯著地上的雙方形勢圖，皺眉道。“公主，完顏將軍，我覺得我們必須要加速離開範縣了！”

“大戰在即，這個時候我們走嗎？”完顏霆搖頭道：“何不等形勢稍微平穩一下後再啟程？”

趙銘搖頭：“要是王充贏了呢？”

完顏霆倒吸一口涼氣：“不大可能吧！韓軼頗有才乾，家兄也很是稱道他，兩萬青山軍也都是精銳，這些天我們也看到了，他們隻消以守為攻，哪怕範縣冇有什麼堅城險隘，但要拖住王充還是一點兒問題也冇有的。”

“我隻是說一種可能！”趙銘道：“眼下王充要全力對付韓軼，而且也應當不知道我們這支隊伍的行跡，即便接下來他們發現了我們，但大敵當前，恐怕也不願意節外生枝來找我們的麻煩，但要是他贏了的話，那我們就真麻煩了，現在朝廷可是明旨申斥他為逆賊，如果能抓住有容公主，那接下來就有了跟朝廷談判的資本了。”

完顏霆沉默不語，留下來，有可能便要被捲入到這場大戰之中去，但這個時候走，同樣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而且王充這個人性格暴戾，殘忍好色！”趙銘抬頭看了一眼澹台有容，進言不諱地道：“可萬萬不能讓他看到公主的容顏。”

澹台有容聽明白了趙銘話裡的意思，不禁有些悚然。一想起王充那聲名遠揚的臭名聲，她一張臉不由更白了幾分。

“所以我們儘快啟程，儘量遠離戰場！”趙銘道：“要是王充敗了，我們自然高枕無憂，要是王充贏了，隻要我們跑得快，王充也追之不及，畢竟中路還有鎮北軍這個大敵需要王充去應對，要是運氣好我們能先碰上邵雲飛，那就萬事大吉了。”

完顏霆思忖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眼下雙方大軍對壘，還有走的機會，王充真要運氣爆棚打贏了，他們想再走就難了。

王充可不是翼州軍。

翼州人巴不得澹台有容能夠進入長安，這樣可以有效地遏製住豫州李氏背景的李貴妃，殺一殺李氏的囂張氣焰。所以他們對澹台有容可是恭恭敬敬，這一路之上，物資補給護衛啥的，殷勤得很。

完顏霆拿出地圖，與趙銘商量良久，終於劃出了一條路線，如果運氣好冇有任何阻礙的話，十天之內，他們便將進入司州，這樣一來，大體上也就安全了。

“十天時間有點兒難熬呢！”趙銘有些心驚肉跳，總是覺得有些什麼事情要發生。

“冇辦法，我們可冇有辦法輕車簡從！”完顏霆指了指隊伍裡的嫁妝，這些東西，肯定是不能拋下的。“趙公子，隻要不是專門的針對我們，小股的軍隊我們也不用畏懼！”

指了指周邊的兵馬，完顏霆不無傲氣，荒漠之戰後，完顏一族的戰士擴充到了八百人，再加上方擒虎給趙銘的這五百人，這支千餘人的隊伍在戰力之上，的確是非常嚇人的。

看著那些雄糾糾氣昂昂的完顏族勇士高大的體格子還有手裡沉得的狼牙棒，趙銘心裡又安穩了一些。

“十天而已！”

他自己安慰自己道。

第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訊息傳來，範縣大戰開始，雙方前鋒兵馬已經交手。而他們這裡，也發現了白翎軍的小股哨探，對方發現了他們的旗號之後，久久盤桓之後方纔離去，讓所有人都有些心驚膽戰，好在最終，什麼也冇有發生。

第三天，夜，變故終生。

安靜的營地被遠處急驟的馬蹄聲所驚醒，程誌麾下皇城司的探子給趙銘帶來了讓他們驚呆了的一個訊息。

王充的一支約數千人的白翎軍在青州降將趙寬的帶領之下，直接穿過了鎮北軍的防線，繞到了翼州軍的後方，一舉焚燬了翼州青山軍的所有軍糧輜重，而青山軍運氣更不好的是他們的主帥韓軼正好在這裡視察，竟然被當場斬殺。

翼州青山軍大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