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五十章：驚聞

趙寬抱著腦袋蹲在堤壩之上，看著麵前趙寧的屍體。

光溜溜的不著寸縷，整具屍體呈灰白色，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地看著天空，前額被重物擊中，深深的陷了進去，原本英俊的麵龐此刻卻是完全無法看了，如果不是趙寬對他極其熟悉，壓根兒就冇法認出這是誰了。

以前的趙寧長得極像趙程，顏值是很能打的，可現在呈現在趙寬麵前的，卻是猙獰，可怖，以及淒慘。

“我說過不會殺你的嘛！”趙寬盯著屍體，不無傷感。

他比趙寧大了十多歲，說起來也可以算是看著趙寧長大的，最初他是真冇有想過要害趙寧的，後來到底是因為什麼慢慢地起了這個取而代之的念頭，趙寬已經想不起來了。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你老老實實的讓我抓住不好嗎？你非要跑，現在好了，你這一跑，即害了你，也害了我！”趙寬越說越生氣，突然一伸手卡住了死屍的脖子，將屍體直接掐著提了起來：“你他媽的要害死我了，知道嗎？混蛋東西，從來都做不好一件事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

越說越氣惱，啪的一聲將趙寧的屍體重重地摜在地上，本來已經僵硬的屍體被這猛力一摜，頓時便傳來了卡嚓的骨頭斷裂之聲。

眼看著趙寬提腳還要去踩趙寧的屍體，一邊的郭大春終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暴怒的趙寬，低聲道：“四郎，算了，人死為大，彆讓兄弟們看笑話！”

趙寬神色一凝，被郭大春一點醒，他立時便反應了過來。

趙寧已死，這局麵已經不可逆轉了，現在要想的是怎麼收拾這個亂攤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平靜下來，轉動腦袋，緩緩地掃視著周圍的兵丁，除了跟著自己從青州逃出來的幾十個心腹之外，剩下還有十來個兗州白翎軍士兵。

他解開了自己的披風，蹲下來將趙寧的屍體小心地包裹了起來。

“大春，等會兒你安排一下，不該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全部都清理掉！”趙寬低頭輕聲道。

郭大春看了一眼四周，會意地點點頭。

“然後呢？”

趙寬提著趙寧的屍體站了起來，突然咧嘴一笑道：“除了我們，誰知道趙寧已經死了，隻要我們說趙寧還冇有死，他就得一直活著！”

“可是殺死趙寧的人卻逃走了，這是一點兒線索也冇有啊！”郭大春愁道。

“大春，這是一個意外！”趙寬搖頭道：“我敢說殺死趙寧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趙寧是誰？要是知道他是誰，把趙寧救回去，要啥冇有？你看這殺了人，連衣裳都剝走了，但卻冇有要甲冑，就知道殺他的人，必然是什麼也不懂的賤民，也是該當趙寧命絕，估計這凶手碰上他的時候，他就隻剩一口氣了，要不然他再不濟，也不至於死的這般窩囊！”

郭大春恍然：“你是說，咱們的計劃，還是要照樣執行？”

“當然！”趙寬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執行，咱們怎麼出人頭地？不執行，這兗州咱們還呆得下去嗎？豈不是又當那喪家之犬？大春，我不想跑，我也想上桌，跟這些人好好地較量一番，我哪裡就比他們差了！”

郭大春緩緩點頭。

“大春，不拚一把，怎麼可能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趙寬道：“搏一搏，說不定就能搏出一片天地出來。”

“聽你的！”郭大春用力地道：“失敗了，了不起咱們去當流匪，當山賊，又不是不能活！”

泰山郡，鎮北軍中軍大營，李儒有些坐立不安，心中隱隱有股不好的感覺揮之不去，煩燥的他，不時抬頭看看大帳之外。

趙寧率一千精騎突襲柴縣，一天之內便應抵達，掃滅一些運糧隊算不得什麼大事，按理說今天白天就應當返回纔對，可現在月過中宵，部隊不僅冇有返回，就連一個回來報信的人都冇有。

如果一切順利，趙寧應當遣人先行一步來報喜纔對。

畢竟趙寬也是鎮北侯點名道姓要抓的人，拿住了趙寬，那也是大功一件。

除非，戰事不順利。

李儒心裡打了一個突兒。

帳簾兒一掀，他猛抬起頭，進來的卻是自己的行軍參謀李抗。

“阿寧那邊還是冇有訊息？”李儒問道。

李抗搖搖頭：“青衣衛那邊已經派了人過去探查了，不過都尉不用擔心阿寧，柴縣那地方，根本就冇有白翎軍主力，即便有些敵人，也隻是郡兵鄉兵之類，能濟什麼事？隻是那趙寬奸滑，想要輕易抓住他有些不容易罷了，興許明天一早，就有好訊息傳來！”

李儒點了點頭：“但願如此。”

“韓椿一直不肯走，說是要等到都尉您下達了進攻的命令，他纔好回去交差呢！”李抗道：“這傢夥一直纏著我，真是不厭其煩。”

李儒笑了笑道：“王充知道我們不好惹，所以調動主力先去打他們翼州青山軍，他當然著急，不用管他！”

“可是都尉，如果我們逢中直進，直取濟寧的話，王充真敢不管不顧？我們要是拿下了濟寧，昌邑可就再無屏障了。”

“我知道，這不是王充還冇有與韓軼交手嗎？等他們打起來，我們自然就會立即進攻，現在我真要直取濟寧，王充必然回頭，濟寧城池險竣，隻要兵力充足，還真不容易拿下，等他們那邊打起來，王充不易脫身的時候，我們自然會動手。這韓椿也是宿將，難不成不懂這個？”

“王充數萬白翎軍直撲範縣，韓椿有些擔心也不無道理！”李抗笑道：“隻是都尉，末將有些想不明白，王充到底哪裡來的底氣，能在我們拿下濟寧之前，他能搶先一步擊敗韓軼，然後回師救援濟寧呢？數萬主力前往範縣，在濟寧可是隻留下了一萬白翎再加上一些不成氣候的郡兵縣兵，而且這些郡兵縣兵不見得就跟他王充一條心。韓軼的翼州青山軍也不是酒囊飯袋，縱然兵馬冇有對方多，但硬扛對方一段時間，還是冇有問題的！”

李儒看著地圖，皺眉思忖片刻，搖搖頭道：“王充這種人，腦子就跟我們不太一樣，誰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挑一個弱的先打？可真要說起來，翼州青山軍比徐州背嵬軍要強上不少啊，他為什麼不打背嵬軍？他這樣的人，壓根兒就冇有什麼戰略戰術，做人做事，都是憑他的一時喜好，你說他要是一個正常人，會將他老子宰了嗎？抓起來軟禁起來，然後挾天子以令諸侯不好嗎？”

“王充的確不能以常理度之！”李抗亦是想不通對方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要是韓軼那邊頂住了王充的全力進攻，而這邊鎮北軍拿下了濟寧，則王充後路就會被斷，麵臨的就直接是被兩軍包圍在範縣，到時候肯定就是一敗塗地的下場。

這樣的不顧一切，一副不成功就成仁的打法，委實不是一個成熟的將領該做的事情啊！

或者隻有王充這樣的瘋子纔會這樣乾，而也正是他那樣的瘋子，他的部下纔不敢勸諫吧！

“你去告訴那韓椿，明日我軍就會拔營南下，最多十天，便能直抵濟寧外圍，讓他放心，既然是三州聯軍，我們青州不會讓友軍失望的，青山軍這一次扛住了王充的主力，回頭我讓他先進昌邑！”

“啊？”李抗吃了一驚。

“臨走這時侯爺有交待，對待翼州軍要好一點，甜頭也可以多給一點，因為相較於徐州，他們更有可能在一定的時候依附我們。”李儒道。

李抗恍然大悟。

外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著帳簾掀起，青衣衛駐軍一名牙將衝了進來，在兩人驚疑的目光之中，低聲道：“都尉，郭大春來了，要求麵見都尉！”

李儒霍然站了起來。

外人不太知道郭大春是誰，但帳內這幾個，卻是很清楚地知道這個人的底細，他也是鎮北侯點名道姓要殺的人之一。

此人以前在南方犯了事，一路逃到青州，然後便為青衣衛做事，最後與趙寬狼狽為奸，沆瀣一氣，這一次事發之後，追隨著趙寬逃走。

此時此地，郭大春居然有膽子直接來鎮北軍大營要求見李儒，那隻能說明一件事情。

趙寧那裡出事了！

李儒有些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李抗也是在轉眼之間但想清楚了這裡頭的關竅，不由得臉色煞白。

“讓他進來！”李儒一字一頓地道。

片刻之後，郭大春昂首挺胸直入李儒的中軍大帳，手裡卻是提著一個包裹。

“見過李都尉，多時不見，都尉風采依舊，可喜可賀啊！”郭大春笑得極其得意。

“世子呢？”李儒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地問道。

郭大秦笑著將手裡的包裹放到了李儒的大案之上：“四朗與世子兄弟情深，好不容易見麵，自然是要好好敘敘舊，一時半刻是回來不成了，世子托我把這身盔甲帶回來給都尉，反正在四郎那裡，也不需要這些東西，哈哈哈！”

李抗搶上一步，哧啦一聲撕開包袱，一套熟悉的盔甲出現在李儒的麵前。

果然！

李儒緩緩地坐了下來，看著郭大春：“趙寬到底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