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有些臉色不善地看了一眼下方站著的那個看起來似乎很謙卑的男子。
他叫趙濟。
鎮北軍中的一個參將,武道修為也不過區區一個煉氣化神中階而已,這樣的傢夥,自己一拳便能了結一個。
可偏偏自己還不能對他下手。
因為他還有一個身份,
趙銘叫他爹。
這一點讓趙程尤其不爽。
以前倒也罷了,現在趙銘是他趙程的兒子基本是已經眾人皆知的事情了,這個傢夥在外頭與人說話,張嘴閉嘴就是自己的兒子如何如何。
真想弄死他。
但想一想本來就與趙銘很緊張的關係,再想一想這個臭男人的老婆胡三娘對自己也很重要,趙程便隻能將這口惡氣吞進肚子裡去。
隻是這個感覺,當真讓他很生氣。
手指敲著桌麵,梆梆作響,趙程怒道:“東平郡一共才駐紮了多少人啊?年前你們領走了大批的兵器甲仗,這纔多久,便又要這麼多?嘿,瞅瞅,弩一千張,弓兩千張,各色弩箭羽箭五十萬支,嘖嘖,盔甲一千套,其它刀槍劍戟十萬隻,車輛五百具,當真以為這些東西是平白地出現在倉庫裡,不需要人一點一點的生產的嗎?”
幾大張紙飛了起來,落在了趙濟的頭上,然後飄落到地上。
趙濟不慌不忙地彎腰將文卷撿了起來,理整齊,垂道道:“侯爺,其實這些東西,不是東平郡要的,是替河中郡那邊要的。趙銘這不是剛剛和澹台明容拿下了河中郡與下河郡了嗎?四方城那邊肯定不會甘休,必定會大規模進犯的,特彆是現在趙銘與澹台明容的婚約已經被四方城所知曉,那在四方城看來,這便是澹台明容與咱們青州勾結上了,這對他們來說,可是大事,所以河中郡和下河郡正在積極備戰,彆的都還好說,但這些東西,他們實在是冇有辦法,便隻能委托我們來向青州討取了!”
聽著趙濟如此說,趙程楞了片刻,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拿過來!”
趙濟微笑著上前一步,將理整齊的這些文卷重新放到了趙程的麵前。
有些煩燥地翻看著這些東西好半晌,趙程才道:“現在眼看著便要對兗州動兵了,兵器甲仗實在是緊張,你們要的太多了,你自己下去之後跟兵甲司那邊去自行商量吧,看能擠出來多少!”
趙濟不為所動,如同釘子一般站在那裡,抗聲道:“侯爺,兗州那邊咱們能不能占到便宜還是兩說,兗州白翎軍,翼州青山軍,徐州背嵬軍都不弱,聽說朝廷肯定也還要插上一腳,到時候兗州便是虎狼遍地,搞不好占不了便宜還會吃虧,但現在河中郡下河郡可是已經穩穩拿在我們的手裡了,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好了好了!”趙程擺了擺手:“去兵甲司領去,莫要煩我了!”
趙濟喜形於色,躬身道:“多謝侯爺!”
一個轉身,飛快地就走了,生怕呆得久了趙程又反悔。
“你瞧瞧這狗東西!”趙程厭惡地看著趙濟的背影,偏轉頭看著一邊的夏候均道:“真想一拳捶爆了他。”
夏侯均笑著道:“雖然很可惡,但終究也是有功之臣,不說彆的,能將銘公子教得現在這般允文允武,便是一大功勞,老虎是個直腸子,教銘公子武功還行,其他的就比這個趙濟差遠了!”
趙程哼了一聲,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想到趙銘喊這個傢夥爹,這傢夥還恬不知恥地答應他就很是膈應,偏生還不能把他怎麼樣。
“趙銘又鬨什麼妖蛾子,要送那個澹台有容過兗州?他是不知道這裡頭的風險嗎?”趙程問道。
“應當是澹台明容的請托了!”夏候均分析道:“李鑄被俘,隻怕是將他自己知道的吐了個一乾二淨,澹台明容請銘公子護送,我們青州就不好出手了。侯爺,您看這事兒?”
趙程沉吟片刻:“趙銘這個時候離開河中郡與下河郡,是不是這個澹台明容的陰謀,趁著趙銘的離開,清理趙銘的人手,完成對這兩個郡的全麵控製?”
“應當不是!”夏侯均道:“眼下這兩個郡的軍事力量,基本上是控製在銘公子手裡的,據趙濟所說的情況,這兩地的軍事整編全都是王平在操刀,而且基本骨架也是由我們鎮北軍的基本軍士搭建的。像鐘鷂這些人都在軍中擔任重要職務!”
“老虎這是真開竅了啊!”趙程有些欣慰地道:“這是一舉兩得啊,既控製了河中郡那邊的軍事力量,這邊又把王平與他的部下徹底隔離,便於他更好地掌握東平郡的這支悍師!”
“趙濟說,這是銘公子要求的!”夏侯均小聲道。“連他都冇有想出這一招,起初隻想好生籠絡恩遇這個王平,但銘公子說這可不行,必須要釜底抽薪。還說了不能考驗人性,人性都是經不起考驗的,要儘早地把一切可能都消除在萌芽狀態,如此方能兄友弟恭,上下有序!”
趙程沉默片刻,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卻是漸漸地冷了下來,道:“既然這麼清楚明白,為什麼又要答應送什麼澹台有容?這件事於他趙銘有什麼好處?明顯的是有百害而無一利,青州就算不動手了,李氏還是要動手,而且那裡是戰區,澹台有容如此大的目標,王充到時候會視而不見?”
夏侯均也有些無可奈何:“趙濟說勸了,銘公子不聽,這小兒女剛剛訂親,想必是正親熱的時候,澹台明容一求,銘公子也就答應了,到時候我們這邊照應照應,快速通過兗州應當問題不大!而且王充到時候要應會被數方夾擊,哪裡還顧得上他們這小小一路人馬?說不定等他們走過的時候,兗州的仗都打得七七八八了!”
趙程陰著臉道:“你也這麼樂觀嗎?”
“候爺,不是我樂觀,而是這一次雙方實力對比太過於懸殊了,不管是我們也好,還是翼州徐州也好,都不想朝廷在這一件事中獲得太多的利益,追求的都是速戰速決,力爭在朝廷兵馬還冇有來得及趕來的情況之下,我們就結束了這場戰事,這可是這幾年來三州難得的在一件事上取得統一。”
“話是如此說,可仗到底打成什麼樣,誰也不好說!”趙程深吸一口氣:“我打了這麼多年仗,深知有時候一點點小的意外,都有可能導致戰事會出現巨大的變化。”
“李副都尉久經戰陣,可不是兗州那些冇打過仗的生瓜蛋子能比的!”夏侯均有些不以為然:“白翎軍說起來威風凜凜,可對於我們身經百戰的鎮北軍來說,又算得了什麼!翼州軍與徐州軍也都願意配合咱們鎮北軍作為側翼,他們也知道我們的軍力比他們更盛,我們三方聯合起來近十萬的精銳,可不是兗州白翎能抵擋的。”
想到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鎮北軍,趙程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鎮北軍的強悍勿容置疑,而李儒的指揮水平在這麼多年的磨鍊之下,也足以當得起大將之才,對付一個根本冇有打過大仗的王充,還是冇有問題的。
“那個邵雲飛的情報找到了多少?”
“正在蒐集當中,此人以前隻是禁軍中的一名低級軍官,與上司發生了激烈衝突之後,竟然拔刀殺了上司,然後便被下了在大牢,後來便被威國公看上保了下來,然後就消失了整整五年!”夏侯均道:“現在我們知道,此人被威國公派去了秦嶺練了五年兵,這五千人便是威國公想要在兗州分一杯羹的底氣了。侯爺,其實我覺得翼州那邊的提議還是很有道理的,放這五千人進來,然後連帶著一起滅了,豈不是一勞永逸?”
趙程搖搖頭:“我們不知道這邵雲飛到底打仗如何,也不知道了這五千人的水平到底如何?我們認為他是一隻野狗,但萬一他是一隻猛虎呢?所以最穩妥的,莫過於不給他任何機會,他還冇來,戰事結束了,咱們到時候可以名正言順地利用兗州的那些人,將他擋在外頭讓他進不來。人進不來,盛況有萬般謀劃也是一個空。”
“是,侯爺所慮,是最穩妥的!”夏侯均點頭道。
趙程站了起來,對夏侯均道:“趙銘要衛護澹台有容的訊息,要封死了,不能讓外頭知道半點資訊,要不然又要生出許多波瀾來,在兗州那邊配合他的人,也要絕對信任的,趙寬之事,不能再出第二樁了!”
“是!”夏侯均垂首,提起趙寬,他便有些羞愧。
“那個狗東西現在就在兗州,很受王充重用!”趙程道:“這一次抓住了他,定要將他帶回祠堂,一刀一刀地活片了他!”
這是趙氏家事,趙寬的叛離,是讓趙氏蒙羞之事,便是夏侯均也不敢在此事之上多言。
看著趙程起身往後宅而去,夏侯均也趕緊離去,他知道侯爺今天處理完了公事,還有家事要處理呢!
眼下世子可還在後宅跪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