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國公要見我?”
趙銘看著程誌,一臉的茫然。
“他見我乾什麼?”
程誌笑了起來:“阿銘,你可不要小瞧了你自己,如今的你雖然還算不得什麼大人物,但也小小的算是一個可以影響時局的棋子了。既然是棋子,自然便有無數的人想要撥動你一番來達到他們的目的。”
“棋子!”趙銘有些不滿。
看著趙銘嘟起嘴一臉不滿的小兒狀,程誌倒是覺得有些好笑:“怎麼,覺得當一顆棋子很掉份兒?”
“是啊,要當,也得當棋手啊!”趙銘揮揮拳頭,有力地道。
程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來。
“叔父,這有什麼好笑的?”趙銘不滿地道。
程誌笑出了眼淚,一邊揉著笑得有些發酸的臉龐,一邊道:“勇氣可嘉,誌氣可嘉,但就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現在就想當棋手嗎?那可還差得太遠了,連鎮北侯這般人物,現在也隻不過是一枚棋子呢!”
“他也隻算一個棋子?”趙銘心中有些震動,趙程可是坐擁青州,麾下十數萬鎮北軍能征善戰,這樣的人物,竟然還不是棋手?
程誌重重地點頭:“現在他也隻算是一枚棋子,隻能在彆人劃好的棋枰之上行走。阿銘,他迎娶李氏,打擊北涼,得封侯爺,每一步都是有人暗中替他規劃好了的,當然,現在他的資本厚實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想變成棋手,這是可以理解的!”
連趙程都還隻是棋子的說法,讓趙銘頗有些受震動,但程誌的眼光自然不是他能比的。他雖然隻是一個太監,但卻長時間生活在這個帝國的權力中樞,他的見識,比起自己身邊的所有人,肯定是要強出很多的。
在這一點上,便是自己那個蔫壞蔫壞的老爹也是比不得的。
畢竟有些東西,絕不是你能從書上能學到的。
冇有親自見過,冇有親自體會過,你自然就不會有感覺。
貧窮會限製人的想象,地位也會限製你的格局,正如井底之蛙永遠也無法想象外麵的天空是什麼樣子的。
“叔父,那這天下,稱得上棋手的是哪些人?”趙銘問道。
“威國公自然便算其中一個!”程誌肯定地道:“其它諸如陝甘之地的莫上新,南方的蒯鵬,豫州的李氏家主李成新都算是,對了,四方城的澹台光榮也算是吧!”
“澹台光榮這樣的人也算?在我看來,他可是把北涼折騰得不輕,北涼將來如有亡國之虞,此人難辭其咎!”
程誌道:“他雖然隻能算是一個蹩腳的棋手,但的確是坐在桌子旁的,要不然你以為澹台智慕容恪這些人怎麼會死的?阿銘,你要記住,坐在桌子旁的棋手,不是每一個人都很高明的,有些人的確是臭棋簍子,但那又如何呢?”
趙銘若有所思:“叔父,那上頭這幾位,您覺得誰會是臭棋簍子?”
程誌搖頭:“現在棋局剛剛開始,除了北涼的澹台光榮看起來棋力有限,被威國公拿捏得死死的,其它幾個都還不顯山不露水,但你隻消看李氏偶爾露出來的猙獰,便當知道他們的可怕!”
趙銘看著程誌,道:“叔叔,你怎麼說起來李氏來,顯得如此的平靜?好像李氏跟你冇有半點關係一樣?”
程誌伸手揉了揉趙銘的腦袋,微笑著道:“那我要怎麼樣呢?一提起他們就暴怒,恨不能生啖其肉?這能對他們有什麼作用?阿銘,越是對一個人仇恨,便愈是要對其冷靜,隻有如此,你才能洞悉對手的一切,找到他們的弱點,然後給予他們重重的打擊。而且像李氏這樣的龐然大物,你不要想著能夠一擊致命,哪怕你戰神附體,把李氏家主找到且弄死了,也不會讓他們傷筋動骨,他們了不起換一個家主罷了。”
“蟻多咬死象,我今天斷他一臂,明天傷他一隻腳,他受得傷多了,指不定什麼時候便得個破傷風啥的,自己就死了!”趙銘狠狠地道:“又或者等我也變成了比他還強的龐然大物,然後徹底把他碾壓!”
程誌深深地看著趙銘:“如果有一天你真成了一個比李氏還強大的龐然大物,我希望你還能記得今天說得話。”
“當然,叔父,你為什麼說這種話?”趙銘有些奇怪。
程誌笑了笑,道:“我隻是提醒你,真到了那麼一天,彆忘了你來時的路,彆忘了你的初心!”
“殺母之仇,我怎麼能忘?”趙銘肯定地道。
程誌點點頭:“話題扯遠了,還是說威國公吧!他要見你,其實就是要確認你值不值得他在你身上進行投入,如果他覺得你值得,那麼接下來你會得到朝廷明裡暗裡的各種資助!”
對於這些,趙銘倒是有些興趣,“隻是叔父,我看現在的朝廷闇弱不已,拿各地封疆大吏,世家門閥壓根兒就冇有半點法子,他能給我什麼?”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夏立國幾百年,壓廂底兒的東西自然還是有一些的。”程誌道:“要不然你以為這些已經等同於割據一方的人還在等什麼呢?他們也還在等有一個出頭的人先跳出來,試探出皇家的底牌,然後他們才上桌呢!”
“那我猜威國公一定投資了不少的人!”趙銘道。
“是投資了不少,但基本上都失敗了!”程誌歎氣道:“有的人被弄死了,有的人半路上變節跑了,至今為止,還隻有一個人能讓威國公稍威滿意一些。”
“是誰?”
“他叫邵雲飛,你不是要送澹台有容嗎?那說不定在兗州你還能見到他呢!”程誌道:“兗州事發,邵雲飛將會帶五千虎賁直奔兗州。”
“這個人是朝廷派來爭奪兗州主導權的傢夥!”趙銘恍然大悟:“要是成功了,就等於朝廷在北地深深地打進了一個鍥子。”
“很難啊!”程誌歎息道:“青州、翼州、徐州這些地方豪強們自然也都明白朝廷的意思,所以他們不會讓朝廷得償所願,所以邵雲飛入兗州,將要麵對的可不僅僅是兗州叛軍,他還要麵對青州翼州徐州這些所謂的盟軍。”
趙銘苦笑搖頭:“那豈不是他的處境比那個什麼王充還要險惡一些?指不定叛軍還冇有剿滅,這個邵雲飛就先被人陰了。”
“是!”程誌道:“但威國公覺得邵雲飛可以應對這一切。”
趙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樣的情況之下,威國公對這個邵雲飛還如此的相信,那這個人相當的厲害啊!有機會我一定要見一見!”
“你見到這個人,就會瞭解這個人的厲害!”程誌道:“千萬不要被他的外在所矇蔽!”
趙銘笑著點頭:“放心吧叔父,我這個人膽子小,一向都是把兔子當老虎對付的,您剛剛說要是威國公對我還滿意的話,我會拿到什麼好處?”
“你就惦記這個啊?”程誌哈哈一笑:“比方說名份!”
趙銘一撇嘴:“我要這乾啥?我現在缺錢,缺武器盔甲......”
“錢也好,武器盔甲也好,都是能想到辦法解決的,但名份,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程誌搖頭道:“趙程在燕子平治理青州後期,事實上已經架空了燕子平,但為什麼他還要朝廷的封號?兗州已經亂成這樣了,為什麼大家都還在等著朝廷明麵上的旨意?這些,便都是名份。有了這個,你才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你才能明正言順地搞事!大夏朝廷隻要還存在一天,他的名份就還有著很大的作用,還有無數的人還願意為這個名份付出。”
趙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有些事情,他的確還不能想得太明白,不過不要緊,他下去之後可以慢慢想。
“比方說,你接下來如果因為在雲州的事情有功而得到了朝廷的青眼,封你一個青州長史主薄或者提舉啥的官兒,你覺得有用冇?”
“這能有什麼用?”趙銘瞪大眼睛:“我還真能去青州當官兒不成?”
“你是不會去,但你會讓青州內部生出許多事情來!”程誌微微一笑:“有一天你真需要去的話,那這個平時看起來就如同一個笑話的官帽子,就成了堅硬無比的通行證!”
趙銘想了想,忽地大笑了起來,倒還真的,自己真要弄了這麼一個官兒,至少趙寧要氣個半死!
“再者,你真要通過了威國公的考驗,那我這邊到時候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調集北地六州的皇城司力量輔助你,而現在我隻能用我的私人力量,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可謂天差地彆!”
趙銘眼睛一亮,程誌這麼一說,還真勾起了他的興趣了。
他現在最差的是什麼?
情報!
澹台明容手下的情報網七零八落,而他趙銘呢,一窮二白,這是製約他現在的最大瓶頸,如果能將北地六州的皇城司的耳目一下子全都拿過來,那一下子眼前的世界就清亮了許多。
要知道北地六州的皇城司力量,可是包含了北涼這邊的。
“聽您這麼說,我倒是要好好地準備一下見這個威國公的事情了!”趙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