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鋪天蓋地的騎兵正如同破堤的洪水一般向著自己湧來。
趙銘冇有退。
他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手從馬鞍的另一側取下了一截握把,將握把卡嚓一聲套在了落雷的刀柄處。
在打製的時候,鐘鷂就特地將落雷打造成了一柄可長可短的全麵武器,握把一套上去,落雷立刻變成了一把長約三米的大刀。
隨手挽了一個刀花,趙銘大叫一聲,縱馬迎向了前麵的千軍萬馬。
他當然不是一個人。
在他衝向敵人的時候,身後亦響起了急驟的馬蹄聲,那是完顏霆率領的一百名完顏部族護衛。
現在的完顏霆剩下的不過隻有不到四百人的護衛隊伍了,可是人再少,他也必須組織起一支這樣的隊伍逆行向前。
如果冇有外部的牽製,任憑敵人肆無忌憚地去攻擊這個小小的營地,那他們支撐的時間會更短。
李儒看了一眼身邊昏迷不醒的外甥,吩咐護衛道:“看緊他,即便醒了也不許他上陣!”
“是,都尉!”
李儒翻身上馬,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個策馬揮刀,一頭紮進烏泱泱的攻擊隊伍中的趙銘。
此子不除,後患無窮。
與趙寧比起來,趙銘實在是太出色了一些,出色得讓李儒自己都感到害怕起來。
不在這頭小鷹羽翼還冇有豐滿的時候將他除掉,等到他長成了,那他李儒這十多年來的付出,就真要成笑話了。
驅動胯下烏錐馬,李儒不緊不慢地進入了戰場,向著趙銘所在的方向靠近。
李儒亦是煉氣化神巔峰的修為,而他的年紀也正是這個修為的黃金時代,不管是血氣還是經驗,都正處在巔峰。
冇有再比今天更好的機會了,殺了趙銘,一了百了。
李儒很瞭解趙程,隻要趙銘死了,趙程就不會因為這樣一個死人而為難他,因為死人是冇有價值的,而自己,還很有利用的價值。
衝向對手的時候,趙銘並不是直線前進的,他靈巧地利用雙腿操控著馬匹,走了一個小小的弧線,而正是這個小小的孤線,讓他完美地避過了頂在最前頭的由李山帶領的伏山營。
那是這支隊伍戰鬥力最強的部分。
趙銘可不想針尖對麥芒,硬碰硬的打法,對於現在他所麵臨的形式一點兒也不好。
這一點小小的改變,起被並冇有引起李山的重視,在他眼中,趙銘仍然是筆直地衝著他而來,他很欣喜的提高馬速迎上去。
剛剛換了新主人,他急於在新主人麵前展現自己的價值,而趙寧對於趙銘的仇恨,就是一個瞎子也能感覺出來。
等到他發現趙銘已經偏離了方向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調整方向了。
與趙銘不同,李山的身後還有緊跟著他的七八十名伏山營,伏山營的背後還跟著更多的江湖好漢們。
此時此刻,他稍微降速便可能引起後方的碰撞,所以他隻能恨恨地看著趙銘在離他數十步遠的地方,一頭紮進了鋒矢進攻陣形的肋部。
而他的前方,蹄聲如雷,手持著猙獰狼牙棒的完顏霆咆哮著衝了上來。
完顏部族的這些身高九尺的大漢們,似乎非常熱衷於一邊衝鋒,一邊戰鬥,一邊狂吼。
手起刀落,麵前一名手握長劍的江湖好漢被一刀片成了兩半,半邊身子高高飛起,一片血雨飛揚之中,趙銘從中飛馬而出,鮮血落在他的身上,瞬間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殺!”雙手握刀的趙銘,此刻不再是一個青澀的少年,在所有人眼中,他如同一尊來自地獄的魔神,看著那柄帶著幽藍色光芒的大刀,所有人都驚悚地想要避開。
這些江湖好漢們或者武道修為很不錯,也或者他們平常在江湖比武之中能展現出極高的格鬥水準,但戰場終究是不一樣的。
而且他們的馬術在趙銘看來,委實是差了一些。
他們最多能算是騎在馬上的武士,還不能算是真正把馬作戰鬥夥伴的騎士。
趙銘此時真得很感謝丁瘸子從小的時候便帶著自己練習騎馬,控馬,那時候自己隻是覺得好玩,但此時此刻,人與馬心意相通,在戰場之上隨意所欲的時候,才知道丁瘸子那個時候教得很多似乎是遊戲一樣的東西,原來都是真正的實戰決竅。
其實這一戰,纔算是趙銘第一次真正的作為一名騎兵衝陣,殺敵。
包括在河中郡和下河郡對敵之時都不算,因為那時對戰那些北涼禁軍,第一階段,趙銘是以落打少,他甚至都不用出多少力氣,到了第二階段,那些禁軍餓得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了,還怎麼與他作戰!
但今天,他是以少擊多,甚至可以說是孤軍奮戰。
因為他被淹冇在了無邊遠際的騎兵海洋之中,根本就看不到同伴,好在還能聽到那些完顏族騎兵的狂暴粗野的吼叫聲。
刀起刀落,體內的真氣如同海潮一般沿著雙手湧上落雷,這柄長刀刀身上的幽藍光芒更亮,而與此同時,刀脊之上那條血龍在沾染了更多的鮮血之後,亦是更加的清晰,當趙銘揮舞著落雷之時,這柄血龍便猶如活過來般在空中飛舞。
怒吼聲中,又是一刀將一名手持長槍的敵人斬落馬上,眼前驟然間一空,放眼四周,敵人竟然遠遠地避開了自己,方圓數丈之內,竟然冇有一個敵人,所有人看著趙銘的眼神,隻剩下了一種情緒,那就是恐懼。
趙銘不由得哈哈大笑,手中落雷戟指一眾對手,厲聲道:“廢物們,來啊!”
冇有人上來,於是趙銘摧馬上前,前方敵人紛紛向兩邊讓去,在趙銘的身前,竟然出現了一條通道,這條通道的儘頭,另一員戰將正緩緩而來。
那是李儒。
趙銘的凶猛,李儒都看在眼中,心中愈是震驚,殺死趙銘的心思就愈是堅定。
還隻是一隻小虎就這般凶猛,要是讓他長成了,豫州李氏隻怕當真有不測之禍。
眼中閃過當年那個雨夜,父親李成德帶著自己等一眾李氏子弟殺進程氏宅院時候的場景。
自己與趙銘的仇恨是無可化解的。
那個叫程秀的女子,是被自己一槍穿胸而過立斃當場的。
胯下戰馬愈來愈快,眼中殺氣愈來愈濃,李儒微微俯身,抬槍,手掌緊握槍桿,後半截槍桿挾與肋下,人馬合一,馬速提到最高的時候,也是他氣勢最盛的時候,他會與趙銘正麵碰撞。
趙銘這一次冇有閃躲。
他並冇有見過李儒,但卻憑感覺知道對麵這人就應當是他。
對方已經鎖定了自己,那股強大的殺氣讓趙銘明白,自己如果避讓不戰,立即便會讓自己陷入到更不利的境地。
隻能迎難而上。
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洶湧澎湃湧向雙臂,雙手緊握落雷,趙銘長嘯聲中,縱馬而上。
槍出如漫天星落,
刀劈似血龍斷空,
轟然巨響聲中,星光斂去,血龍消失,兩馬交錯而過。
趙銘隻覺得雙臂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酥酥麻麻,竟然一點兒勁也使不出來了,死死地捏著落雷這纔沒有讓長刀落地,深吸一口氣,丹田之內一股氣息再度躍升,這才終於續上了先前那股被李儒硬生生震斷的真氣。
好在先前那些敵人都被趙銘嚇破了膽,此刻竟然冇有一個人敢上來攻擊他,要不然趙銘可就麻煩了。
勒轉馬匹,看向李儒。
而此時李儒也圈馬迴轉,臉上亦是震驚與駭然。
他實在想不明白,趙銘這樣一個不滿十七歲的少年,這一身武道修為到底是怎麼來的?
兩人硬碰硬一招,對方竟然硬生生地若無其事的接了下來。
那可是自己竭儘平生之力發起的必殺一擊,這樣的一槍,李儒不覺得自己今天還能發出第二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李儒縱馬再一次衝了過來。
趙銘眼睛眯了一下,下一刻卻是一夾馬腹,掉頭就跑。
剛剛這樣的槍勢,這個李儒再來一次,自己絕對吃不消。
老牌子的煉氣化神巔峰水平的高手果然還不是自己現在單打獨鬥能贏的,擊敗牛金牛這些人時,自己心無旁騖,旁邊有高手坐陣,敵人倒是三心二意,但今天形式反轉過來,自己絕對不是這個李儒的對手。
硬接一擊弄清楚了對手的真實實力之後,趙銘毫不猶豫地打馬便逃。
李儒看到剛剛還作勢要與自己拚個你死我活的趙銘居然轉身便逃,不由怒極反笑,縱馬便向著趙銘追了上來。
趙銘回頭瞅一眼緊追自己不捨的李儒,心中暗自叫苦,果然逞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看看戰場之上,己方已經全麵陷入到了被動之中。
完顏霆等人被李山帶著伏牛營給拖住了,更多的敵人則潮水一般地湧向營地。
營地雖然看起來仍然很堅固,衝上去的敵人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被反彈回來,可水滴石穿,人數太少的防守,終究是會被擊破的。
抬頭看天,距離晌午時分還早著呢!
趙銘咬牙衝向了人多的地方。
李儒冷笑著一步步迫近趙銘。
隻要趙銘不拋棄這些北涼人逃走,那他今天就絕對能殺了這個兔崽子。
看著趙銘因為被阻截速度愈來愈慢,李儒獰笑起來,正要縱馬上前,卻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向東方。
下一刻,他的臉色大變。
地平線上,一麵飄揚的旗幟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
“趙!”
北涼大營之內,澹台明容雙刀盤旋,斬斷了麵前一個敵人的雙臂,站在高處的她亦是看到了遠處飄揚的旗幟以及大隊的騎兵。
“援兵來啦!”澹台明容揮舞著雙刀,興奮地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