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霆掀簾而入,滿臉的憂色讓大帳裡所有人一見之下,便立時知道事情不妙了。
“對方在整頓兵馬隊形,看樣子馬上就會發動下一輪進攻了!”完顏霆道:“費儘心機抓了這個李鑄,看起來作用不大!”
帳內眾人都是失色。
“是因為李儒在這裡!”趙銘有些惱火,“那些伏牛營不聽趙寧的,但肯定聽李儒的,完顏將軍,我們能作戰的還有多少人?”
“五百護衛還剩下不到四百人!”完顏霆道:“其它的雜役、仆從加起來也不過幾十人了。”
“靠這點力量要再守兩個時辰,這個任務隻怕很難完成啊!”趙銘沉吟道。
“突圍吧,我們突圍!”一邊的澹台光曜大聲提議。
“突圍也不是不可以!”趙銘看了一眼這位來自四方城位高權重的大宗正,“我,明容、完顏將軍三人合力,應當能護得住有容公主,其它人,就得自求多福了。”
澹台光曜臉色一變:“我乃大涼大宗正,你們難道不該保護我嗎?”
趙銘哧笑一聲道:“很抱歉,我與明容兩個人在你們四方城眼裡,大概率都是反賊,我們保護有容公主,是因為明容與她是姐妹,你隻能去求完顏將軍,隻不過完顏將軍的主要任務也是護送有容公主吧?”
完顏霆看了一眼澹台光曜,安慰道:“大宗正放心,真要突圍,我會安排一隊護衛保護你的!”
澹台光曜臉色煞白,冇有像完顏霆這樣的武道高手護送,光是那些完顏騎兵能起多大作用?對麵的那些玄甲騎兵看起來可比完顏部族的這些戰士強上不少。
眼珠子轉了好幾轉,澹台光曜道:“突圍風險太大了,我覺得還是堅守更好一些。”
“一旦突圍,我們這幾百人很容易被對手在荒漠之上切割開,敵人人數太多,而且單兵作戰能力極強,一旦形成混戰態勢,我們完全冇有半點優勢!”完顏霆看著趙銘道:“突圍是萬不得已之下的選擇。”
“我知道!”趙銘點點頭,看了看掀起的帳簾外的天色,已經是大亮了,今天應當是個好天氣,東方紅彤彤的一片朝霞燦然,“我去想辦法拖拖時間,你們這裡儘量把防守再鞏固一下吧,能挺多久挺多久。實在不行了再跑!”
“你怎麼去拖時間?”澹台明容擔心地問道。
趙銘嘿嘿一笑,提著落雷,大步走出了大帳。
片刻之後,趙銘單人獨騎奔到了大帳前方百餘步處,對麵果然正在重新調配兵力,一麵麵的旗幟重新立了起來,一隊隊的騎兵正在首領的呼喝之下集結,而地麵之上,是一堆堆的綾羅綢緞和金銀珠寶。
很顯然,對麵在很短的時間之內達成了統一的意見,而且對內部進行了一些必要的整頓,看著地麵上躺著的十幾具身首異處的屍體,必然是對方整肅軍紀殺雞儆猴了。
李儒可是鎮北軍副都尉,與北涼打了十多年仗的人,搞起這些事情那是小菜一碟,遠遠不是現在掛在杆子上的那位李鑄能比的。
換了他來指揮,這一窩子亂七八糟的拚湊起來的江湖好漢們短時間內便像模像樣了。
但這對於趙銘這一方來說,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趙銘衝出來讓對麵微微一陣騷亂,但看到隻有趙銘一人之時,倒是有些好奇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孤零零勒馬立於戰場中央的傢夥。
迎著無數人的目光,趙銘清了清嗓子,大聲叫了起來:“趙寧,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小人,不要臉的卑鄙之徒,枉你還是鎮北侯世子,真是丟儘了鎮北侯的臉麵,像你這樣無信無義,不忠不孝的東西,活著浪費糧食,死了汙染土地,最好是一把火把自己燒了揚成灰,說不定還能給草添些肥料,勉強有一點點用處,不枉你爹媽生你一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因為他們萬萬冇有想到,這個衝出來的傢夥,居然是來罵人的。
而且罵人的話竟然花樣翻新,此人滔滔不絕地罵了半柱香功夫,眾人居然冇有聽到半句重複的語言。
對麵江湖好漢眾多,打架罵人那是拿手好戲,但跟眼前這人比起來,眾人當真是自愧不如。
便連北涼大營裡,眾人也是臉色精采之極,澹台有容更是不停地轉頭去看澹台明容,隻有澹台明容瞪大了眼睛盯著趙銘,怎麼也想不出來趙銘是什麼時候學了這此罵人的手段的。說起來兩人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但趙銘除了作戰的時候,一向表現得都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模樣。注意到澹台有容的表情,澹台明容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聽說這趙公子是在鄉村裡長大的冇有受到過很好的教育,看來果然如此啊!”澹台光曜驚歎道。
“趙公子果然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殺得了強敵,罵得贏潑皮,佩服,佩服!”完顏霆一邊指揮著眾人加固防線,一邊忙裡偷閒地評論著趙銘的表現。
因為他自覺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他罵人,翻來覆去就隻會一句混蛋而已。
趙寧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大聲吼道:“誰給我去殺了這個混蛋?殺了此人,我賞銀十萬兩!”一把揪下腰間繫著的一枚玉佩,丟在了地上:“殺了此賊,拿著這枚玉佩去青州城,立兌白銀十萬兩!”
重賞之下果然有勇夫,剛剛整頓好的江湖好漢們的隊伍立時便騷動起來,一騎越眾而出,飛馬奔向戰場中央的趙銘。
“我去替小侯殺誅殺此獠!”
“是翼州的錢蒙新,此人可在煉氣化神上呆了十幾年了,讓他去試試這傢夥的成色也是很不錯的!”
人群之中有人叫出了出戰傢夥的底細。
“冇有打虎藝,切莫上山崗,我看錢蒙新要倒黴!”
有人有些後悔讓錢蒙新搶了先手,十萬兩啊!對麵那小子年紀輕輕的,武道修為再高又能高到哪裡去?先前抓了李鑄,隻不過是一個出其不意暗中下手,李鑄這樣的貴公子經驗不足纔會遭了毒手,能從萬軍叢中殺出去也不是這傢夥本事高,隻不過是大家投鼠忌器而已,一對一的較量,誰怕誰啊?
一邊的李儒看了一眼趙寧,卻是暗自歎氣,趙寧平時看起來一副沉穩的模樣,但這養氣的功夫真是差得太遠了,人家一激,就上當。
對方擺明瞭就是上來拖時間的,你跟他廢什麼話呀,直接上去乾他不就完了。隻是趙寧反應太激烈,此時他倒不好再出手乾預了,畢竟趙寧的威信還是要維護的,本來這些江湖漢子就不服氣他,現在他開了賞格自己卻不理會,會讓趙寧更加冇有威信的。
好在這個衝上去的傢夥本事有限,估計在趙銘的手裡過不上三招,等到這個錢蒙子倒斃馬下,自己再勸一下趙寧,然後一湧而上得了!
錢蒙新揮舞著大刀,迎向了趙銘,兩人策馬在戰場中間打得有來有往,看起來趙銘還是被壓製的一方。
兩人單挑,從來都是讓人熱血賁張的,也是這些江湖好漢們最熱衷的事情,看見兩人鬥得激烈,更是大聲呐喊著給錢蒙新助起威來。
李儒隻看了幾眼便明白了趙銘的意圖,這個狗東西當真狡滑到了極點。
眼見著錢蒙新久戰不下,又有兩騎一躍而出。
看到又有新人出來,趙銘可就不敢再托大了,一對一他穩操勝卷,遊刃有餘,一對二那就要吃力了,一對三,那必輸無疑。
黑沉沉的落雷驟然之間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刀芒圈轉,剛剛還與趙銘打得有來有往的錢蒙新轉瞬之間便被一刀兩斷,身首異處,戰馬駝著無頭屍體往後奔跑了十幾步,整個人才啪噠一聲掉落馬下。
那兩個剛剛跳出來的人眼見此情此景,卻是被嚇了一跳,不躍而同地勒停了戰馬。
“趙寧,你這個辱冇先人的東西,發過的誓言是放屁的嗎?不是說比武輸給了我,以後見我就叩三個響頭然後退避三舍的嗎?今天我就在這裡,你為什麼不來嗑頭?”趙銘舞著血淋淋的落雷,盯著對麵戰陣聲如驚雷:“要不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來來來,再與我較量一番,要是我輸了,我就地自刎,要是你輸了,就馬上兌現你的承諾,不要給鎮北侯丟臉,莫要給你們趙氏先人臉上抹黑!”
趙寧一聲狂吼,翻身上馬,提槍便要往外衝,早有防備的李儒這個時候卻是再也不客氣了,一把扣住了趙寧的脈門,勁力一吐,趙寧悶哼一聲,眼前一黑昏了過去,李儒將趙寧扯下馬來,隨手丟給身後的護衛。
這要是讓趙寧再衝出去了,用不了多久便又會給趙銘多添一個人質。
冇了李鑄,他還可以不管不顧發動進攻,要是趙寧也丟了,那還打個屁!
李儒沉著臉勒馬上前,看著還在戰場中央耀武揚威叫罵不停的趙銘,冷冷地抬起手臂,戟指前方:“全線進攻!”
身後,兩名衛兵舉起手中的號角,嗚嗚吹響,蹄聲得得,以李山等伏牛營以及李儒本身的衛兵為首,大批人馬如同潮水般向前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