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碗柳葉端來的醒酒湯,張銘終於感到腦子清醒了不少。
“肯定是澹台明容指使的!”柳葉很是不滿地道:“不然以魯武為首的那一群人,怎麼會專盯著你來喝酒?說是敬,但我看那就是灌,他們是想灌醉你,看你出醜呢!”
“我出醜了嗎?”趙銘嗬嗬一笑,指著自己鼻子道。
柳葉哼了一聲道:“我看也差不了多遠了!”
“還好還好!”趙銘搖搖頭:“葉子,這個魯武是個不簡單的人,今天在酒席之上他的作派,雖然有些奇怪,但必然是有什麼目的,我瞅著席上澹台明容看起來也不理解他想乾什麼。”
柳葉翻了一個白眼,“你喝酒便喝酒,乾嘛還看澹台明容,怕她不許你喝嗎?都還冇有進門呢,你都這麼怕他了,我看你這一輩子算是完了!”
“胡說什麼!”趙銘道:“葉子,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賭什麼?”
“我賭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位魯郡守就會來找我!”趙銘道。
“他是澹台明容的下屬,又是北涼人,要找也是找澹台明容,來找你做什麼?”柳葉有些不理解。
趙銘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看了外邊,道:“我被安排休息的地方是西院,而明容被他安排到了東院是不是?”
柳葉翻個白眼:“怎麼?你不高興了?覺得隔得遠了!”
趙銘歎口氣,伸指彈了柳葉一個腦瓜崩:“你這腦袋瓜子一天都在想些什麼呢?我說正事呢!”
“什麼正事需要你打聽彆人姑孃家的住在哪裡了?莫非你還想趁著酒勁乘夜色摸過去嗎?”柳葉道。
趙銘哭笑不得,“我是說,魯武把我們兩個一東一西的安排得隔這麼遠,恐怕就是想接下來私下裡跟我接觸一下,過了這個村兒可就冇這個店了,以後想要私下接觸我,怕就冇這麼便當,容易惹人注目了。”
“你是說他想來見你,可又不想讓澹台明容知道?”柳葉反問道:“為什麼?你跟澹台明容不是一夥兒的嗎?”
趙銘大笑:“我跟你纔是一夥兒的!”
柳葉哼了一聲:“就是嘴上說得好聽!”
嘴裡鄙視著趙銘,臉上卻笑得跟朵花似的,手腳麻利的收了湯碗,轉身便向外走去。
剛走到門邊,就聽到外邊傳來了魯武跟路不平說話的聲音:“趙公子方便嗎?席間我看公子有些酒意了,所以送了一些醒酒湯過來!”
路不平還冇有說話,柳葉已經一陣風一般地掠了過去,看著魯武笑道:“原來是魯郡守啊,您進去吧,阿銘在等你呢!”
魯武先是一愕,接著卻是瞭然一笑,拱手道:“多謝柳姑娘!”
看著魯武大步向內,路不平似有所悟,一邊的武陽卻是從路不平身後探出一個大腦袋:“柳姑娘,這老小子不是好人,在席上老灌少主酒呢,這是看著冇把少主灌醉,想來補刀?”
“我看你腦袋上差一刀!”路不平抓著武陽腦袋一陣亂晃,“去,給少主守門去!”
晃晃大腦袋,武陽回屋裡拖了他的那根大鐵棍,跟個門神似的矗在趙銘的門口,怒目圓睜,一副門神模樣。
屋內,趙銘坐在桌邊,正提著茶壺往對麵一個茶盅裡倒茶,看到魯武推門而入,笑指對麵道:“魯郡守,坐,喝茶!”
麵對著趙銘的反客為主,魯武卻不以為杵,也不矯情,直接坐了下來:“公子大才,料到我必然會過來拜訪!”
趙銘微笑道:“魯郡守殺伐果斷,做事毫不拖泥帶水,想乾就乾,這做派我喜歡。郡守,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管你想要說什麼,出之你口,進之我耳,絕不會有隻字半語漏出去!”
趙銘說得直接,魯武卻是略顯尷尬,乾笑兩聲道:“敢問公子,鎮北侯身體可好?”
聽到魯武開口直問趙程,趙銘的臉色一沉,手中茶壺重重地往桌上一頓,冷冷地道:“這跟鎮北侯爺有什麼關係呢?這一次進入河中郡下河郡,純粹就是因為我與明容的關係而已。”
看到趙銘的臉色,魯武不由暗罵自己一聲糊塗。
這種事,隻能做,不能說,哪能開口就問鎮北侯呢?
這事兒要是與鎮北侯有關係,那就牽扯到了兩國之間的國事。
鎮北侯不知,那就是這小兒女之間的牽牽絆絆。
再說了,眼前這位與鎮北侯府之間的問題也不小,去歲鎮北軍副都尉方擒虎逼宮青州城的事情,可是已經傳遍兩國,全天下都在看趙侯爺的笑話了,而隨之更多的事情也被挖了出來,包括正牌侯爺世子被眼前這位暴打得竟然痰迷了心竅,然後就再無聲息,也不知道現在好了冇有!
很顯然,侯爺的兩位兒子正在較勁呢!
正牌世子已經輸了一陣,現在眼前這位公子又悍然進兵雲州,一舉拿下了河中郡,下河郡,這對於青州而言,可是開疆拓土,而且因為打著澹台明容的旗幟,還讓北涼這邊冇有什麼可指責青州的。
拿什麼說呢?
傳言趙銘是鎮北侯的私生子?
冇有證據,青州方麵從來都冇有承認。
既然趙銘在明麵之上與鎮北侯冇有半點關係,那趙銘與澹台明容的婚約自然跟青州也冇有半點關係。
如此一來,趙銘奪了河中郡與下河郡當然也跟青州冇有關係,隻是北涼內部的問題,接下來要是趙銘進一步拿下了雲州呢?
高啊!真是高!
魯武真想衝著青州那位侯爺豎起大拇指。
瞧這一步一步謀劃的,當真是又穩又狠。
他可不相信這樣的長遠謀劃是出自於眼前這位少年。
鎮北侯這一招,不僅是在開疆拓土,擴大自己的勢力,更是在篩選自己的接班人,目前來看,那位正牌世子已比大幅度落後了,如果冇有大招拿出來,隻怕將來肯定競爭不過眼前這位。
說起來隻要這位奪得了雲州,那將來這世子之位,隻怕就要換人了。
不過現在,自己口不擇言提到鎮北侯,肯定是犯了忌諱了。
“是在下糊塗了!”魯武笑著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公子恕罪,恕罪!”
看著對方的神態,趙銘卻也隻能暗歎一聲,不管自己如何否定,但人心之中的成見便猶如一座大山,根本就不是自己現在能搬開的。
魯武嘴裡說著失言,心裡怎麼想的,他還不清楚嗎?
但又能怎麼樣呢?這種事情,屬於越抹越黑,越解釋,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而且對於魯武這樣的重量級人物,自己是要竭力拉攏的。
事情走到了這一步,很顯然,河中郡那邊,澹台明容的掌控力是很顯然的,不管是肅安還是拓拔靖,都曾經是澹台智培養出來的鐵桿心腹,這是自己不能撬的,貿然動手,容易壞了大局也會壞了自己和澹台明容之間的默契。
那魯武這位下河郡守就至關重要了。
他不是澹台智的嫡係,在澹台智時代,他甚至於是受到打壓的那一批,所以對澹台明容並冇有多少歸屬感,隻是現在他無路可走,自己便成了他最好的選擇,實際上在魯武的心裡,他選擇的是大夏鎮北侯。
“郡守來找我,是有些事情要跟我說吧?”趙銘展顏一笑,溫言道。
魯武點頭道:“正是有些事要請教公子!”
“郡守客氣了,有什麼為難之事儘管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探討,商量,郡守見多識廣,走過的橋比我走的路都多,可當不起請教二字!”趙銘道。
魯武想修的這條山間道路真要修好了,那下河郡就可以扼住河中郡與太平鎮、東平郡的聯絡要道,魯武的重要性將大大提高。
這便是魯武的小心思了。
隻不過趙銘想的可不僅僅如此。
“公了,修這條路,耗費極大,下河郡負擔不起啊,不管是銀錢還是人手都不足。”魯武道:“不知公子能不能讓河中郡幫幫忙,畢竟這條路修好了,對於河中郡同樣至關重要。”
“郡守,修這條路耗費的確大,可將來的收益也極其可觀!如果河中郡插手進來,那以後自然也要在其中分潤一二,郡守願意?而且,”趙銘微笑著道:“郡守就冇有想過把從河東郡往太平鎮方向的商隊,都吸引到從你這邊來走嗎?”
“走河東郡,道路更好,可以節省大約十天的時間!”魯武老實地道。
“那是以前!”趙銘道:“以後你這裡路修好了,時間上亦大幅縮短,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在過路稅費上麵做做文章啊!”
“過路費?”魯武若有所思。
“北涼的商隊經河東進入太平鎮,在河東之時,繳的稅和過路費差不多值整個商隊的一到兩成的價值了!”趙銘提醒道。
魯武頓時反應了過來:“您是說,我可以少收!”
“甚至可以不收!”趙銘一笑道:“你要不收這些稅費,十天來的時間耗費對於那些商隊來說,算什麼?至於你的收益,兩國的商隊在下河郡吃的用的住的,那不一樣不花錢?當然,也是可以少收那麼一點點合適的費用的!”
“公子一語點醒夢中人啊!”魯武喜不自勝。“如此一來,我們不但可以壯大自己,還可以大大地削弱河東郡。甚至於,這個商業中業能夠轉到我們下河郡來,公子您可是控製著太平鎮的啊!隻要太平鎮那邊稍加配合,河東郡與大夏交往的這個商業中心地位必然不保,那我們下河郡可就真要日進鬥金了。”
趙銘微笑著再一次給對麵的魯武倒滿了茶:“所以郡守,下河郡有錢修這條路嗎?”
“有,有!”魯武斷然道:“砸鍋賣鐵,我們下河郡也要修這條路,河中郡那邊已經挺忙的了,就不麻煩他們了!”
趙銘笑著端起杯子慢慢地啜飲著,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兒。
(今日除夕,槍手祝大家團團圓圓,閤家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