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正腳步踉蹌地走在原平鎮的街道之上,一個不小心,一隻腳踩到了一大灘黃白之物中,頓時把上好的小鹿皮靴子給染變了顏色,一陣噁心之下向旁邊一讓,另一腳便又好死不死地踩到了另一攤中。
這一下兩邊登對了。
努力地按下胸腔之中翻滾的噁心感,澹台正看向四周,寬闊的街道之上,能看到不少的禁軍士卒臉色蒼白渾身無力地靠坐在牆根之上,他們的身體無一例外的泡在糞水之中。
一個白花花的屁股就那麼明晃晃的出現在澹台正的視線之中,那是一個年紀不大的禁軍,半死不活地側臥在那裡,此時,一股股的黃水兒正從屁眼兒裡往外噴,噴一股那禁軍哼幾聲,歇一口氣,便又噴一股。
估計是拉得狠了,這位禁軍乾脆連褲子都懶得穿了,就這樣光屁股躺在那裡,打著一個愛咋咋地的主意。
股股惡臭在街道之上彌散不去。
哪怕澹台正的鼻子裡塞上了兩枚大紅棗,但那股子燻人的味道仍然一股股地往他的鼻孔裡鑽。
今天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原平鎮,鎮子裡的百姓聞訊早就逃之夭夭。
探路的斥候說,那個在外頭搞破壞的仁多保在昨天帶隊出現在這裡,組織了這裡的百姓大規模地逃進了附近的山裡。
好在他們撤得很匆忙,窮搜鎮子上,各家各戶還是搜出了不少遺留下來的米糧,也有運氣好的士卒居然找到了這些刁民們隱藏的糧窖,總算是讓大軍能夠在今天把肚子填飽。
現在看來,這分明就是對手的毒計。
這些故意遺留下來的米糧之中,摻雜了瀉藥。
一頓飯下地,剩下來的兩千餘禁軍,倒下了三分之一。反而是河東郡兵要好一些,因為米糧不多,自然便要先由著禁軍吃,禁軍吃完了還有剩的,才能輪到這些河東郡兵。
結果,一頓飯還冇有吃完,不少人就開始劈裡啪啦地開始往外噴了。
一見這架式,剩下還冇有來得及吃飯的人,哪裡還敢下嘴?
鍋裡煮熟的飯仍然香氣撲鼻,冇有人再去多看一眼。
也虧得這藥發作得快,要是過個一段時間再發作,隻怕會有更多的人中招。
“下流,無恥!”澹台正跳腳大罵,一眾將領則麵麵相覷。
沙場作戰,為了取勝,自然便是無所不用其極,但對手的這一招的確是有些出奇,讓人難以想象。
“真是他們刻意下毒嗎?既然下毒,為什麼不用致命的毒藥,反而用些瀉藥呢?”澹台正抱著萬一的希望問著隨軍大夫。
如果僅僅是因為米糧變質呢?
那剩下的是不是就可以吃?
更重要的,澹台正希望這是一場隨機事件而不是敵人的刻意佈置。
如果是刻意佈置,那未免就太可怕了,因為這代表著接下來的路程,原本打算的就地取糧的計劃將要全部泡湯,他們能夠獲得的糧食,說不準全都被人做了手腳。
隨軍醫師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此時亦是一臉的無奈:“刺史,要人命的毒藥配製起來是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原材料難得,不可能一下子製作出來如此多的毒藥。但製作瀉藥則相對簡單,很多原材料輕易就能弄到。”
“這些瀉藥,能夠被分辯出來嗎?”
白髮老者歎口氣:“瀉藥嚴格來說並不是毒藥,我們有時候在治病的過程之中,也會用到瀉藥,而且我把剩下來的一些米糧拿過來仔細甄彆了,完全看不出異常,製作這些瀉藥的人,手段極其高明,至少小老兒是作不出這種水準的瀉藥的。或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導致了這個瀉藥發作如此之快,對我們來說,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一邊的澹台恒聽了這話,兩眼頓時一亮,走過來道:“醫師,這麼說來,以後我們找到米糧了,可以先讓人試吃一下,隻要他吃完冇事,就意味著這些米糧冇有問題?”
白髮老者瞅了澹台恒一眼,點頭道:“應該是可以的!”
澹台正惱火地飛起一腳,將澹台恒踢了一個狗吃屎,憤怒地道:“現在還是吃食的問題嗎?敵人既然下了瀉藥,必然還有後手,接下來我們要想的不是吃飯的問題,是怎麼對付即將到來的敵人的攻擊!”
話音未落,鎮外已經響起了淒厲的示警的牛角號聲,
眾人一齊色變。
牛角號有節奏地響著,通過號聲,眾人知道了來襲的敵人是一支約四五百人的騎兵。
“隻怕就是耶律俊帶著的那支騎兵!”澹台正深深地看了一眼大街之上橫七豎八的或躺或坐的禁軍,轉身便走。
爬起來的澹台恒趕緊跟上。
澹台正轉頭看著他,眼裡滿滿都是厭惡之色:“你,率領五百郡兵,掩護大部隊撤退!”
澹台恒大驚失色,帶五百郡兵對上耶律俊這樣的人,刺史這是要他去死啊?
想要哀求,但看一眼滿臉冰霜的澹台正,再瞅一眼周圍一眾幸災樂禍的同僚,他隻能低下頭,小聲道:“遵命!”
一路追來的數百騎兵正是趙銘帶著的隊伍,隻不過這個時候又彙集了百餘名下河郡城內的好漢。
這些人原本都是城內的遊俠兒以及混江湖的,一聽說是追擊澹台正,便自配武器乾糧跟了上來,嘴裡說得是要為大軍效犬馬之勞,其實內心裡真實的想法,則是要抓緊這個機會抱上一根大腿,說不定人生的命運就能從此得到改寫。
耶律俊這樣的人物,平時於他們這些人而言,就是一個傳說,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們的麵前,更何況在這支隊伍之中,耶律俊還不是最高首領,那個年輕人纔是。
逆天改命的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既然已經出現了,那自然就要牢牢抓住。
耶律俊對於這些人是不喜歡的。
但趙銘卻很喜歡。
對於這樣一些有追求有想法而且還跟耶律俊這樣的根正苗紅的傢夥冇有什麼糾葛的大涼中下層人物,正是他以後要借重的,好好的培養一番,便能成為自己以後在北涼做事的基本盤。
不要小看這些人,也許他們的武功不高,也許他們的口碑不好,但這些人做事的能力必然不差。
能在江湖混出一點小名堂的,也敢在這樣的戰場之上挽起袖子下場的人,都還是有幾分眼光和本事的。
就看怎麼用了。
澹台正跑得很快,帶著他剩下的一千多禁軍,撒腿兒便跑,河東郡兵慘一些,隻有軍官有馬,普通士兵靠兩條腿,隻不過四五百屁股眼兒還在噴糞的禁軍是絕對跑不了的,所以膽大的會騎馬的河東郡兵此時也不管不顧了,直接搶了這些人的馬,上馬便逃。
澹台正管不了也不想管,
逃不掉的人已經變成了負資產,這些能逃回去的人,將來說不定還能用。
澹台恒帶著五百河東郡兵留下來斷後。
隻不過這位在澹台正消失在視野之中後,立即便一帶馬韁,向著另一個方向撒丫子便跑,正在準備戰鬥河東郡兵上上下下一看之下頓時都傻了眼。
你他孃的可是頭頭啊!
頭頭跑了,本來就冇有多少戰意的郡兵們互相看一看,然後轟然一聲作了鳥獸散。
趙銘帶著一眾人等踏進原平鎮的時候,被鎮上的狀況給驚呆了。
而始作俑者柳葉更是剛一跨進去便啐了一口,忙不迭兒地轉身逃了出去,六七百看起來仍然膘肥體壯的禁軍士卒們躺在大街上的糞水之中,有氣冇力地哼哼著。
頂著臭氣熏天的味道,趙銘翻身下馬,伸腳踢了踢麵前躺著的一個大塊頭,笑對耶律俊道:“耶律將軍,你瞅這體格子,是不是個好勞力?”
“就是太醃臢了一些!”耶律俊捂著鼻子道。
“不要緊不要緊,弄到外頭河溝裡洗一洗,過上四五天緩過來了,又是一條好漢!”趙銘哈哈一笑。
從下河郡城跟來的這一兩百好漢,仗還冇有撈上一場打,第一個任務,居然就是把這些拉得跟軟麪條一般的傢夥拖到河溝中去洗洗唰唰。
不過這些傢夥倒是冇有半點抗拒之意,相反卻是積極的很。
這可是禁軍啊,前幾天他們可是見識過了這些人的凶惡,現在落到了他們手中,自然要好好擺弄擺弄,而且這些禁軍懷中似乎還有不少好東西,摸出來揣進懷裡,眨眼間便成了自己的財產了。
“現在澹台正大概還有一千出頭的禁軍,河東郡兵在這段時間裡苦活累活都是他們乾,好事卻輪不到他們,耶律光又被扣在了下河城,這些人必然會散架。”趙銘道。
“仁多保招集起來的這些鄉兵和義勇四麵合圍,這些河東郡兵跑不了,隻不過想要攔住澹台正,還是有些力量不足!”
“澹台正我們來對付!”趙銘笑道:“除了澹台正本人,他身邊跟著的這千餘禁軍,咱們都要留下來!”
耶律俊大笑:“那我們接下來就要讓澹台正知道什麼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