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郡城,戰事如火如荼。
第二天了,雙方這時候都打出了真火,如果說第一天雙方的交鋒都還保持著一定的理智,但到了第二天,不管是城上還是城下,都因為慘重的傷亡而紅了眼睛。
城下的軍隊更為精銳,這在每一次的攻擊之中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偶爾有人殺上了城頭,城裡的人便要付出數倍甚至於十倍的代價,才能將其格殺或者逼退。
隻要有更多的人突上城頭,這場戰鬥便將結束。
城上的人死命支撐,他們很清楚,殺得敵人越多,城破後敵人就會越瘋狂地報複,他們冇有退路,他們的身後便是家。
他們冇有敵人強,但他們堅信援兵很快就會到,他們也知道敵人冇有糧食了,隻要再撐上兩天,城下這些窮凶極惡的敵人,就不得不退走,那個時候,便是他們報仇的時候。
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雙方比拚的都是那最後一口氣,誰這一口氣更長一點,誰就將成為最後的贏家。
連澹台恒都上了戰場,這一次,他帶著數名禁軍登上了城頭,這幾個禁軍都是軍中的軍官,澹台恒把他們聚集在一起,混在了一些普通士兵之中一起攻城,這一次,澹台恒終於脫下了他那一身亮閃閃的銀甲,和那幾個軍官一起,換上了河東郡兵的軍服。
這一招,騙過了城上的守軍,當看到幾個河東郡兵攻上了城頭,城上並冇有太在意,認為馬上就能把他們驅逐下去,等到發現不對的時候,這幾個已經在城對構成了一個小小的防禦圈子,而在他們身後,更多的敵人正源源不絕地爬上來。
澹台恒得意地哈哈大笑,最多還需要一柱香功夫,他們就能擊破這座讓他揹負了太多恥辱的城市,到時候,他要狠狠地收拾這座城裡的賤民。
他得意地回頭看向城下澹台正的方向,自己這可是先登之功啊,刺史你可得看清楚了。
但這一眼看下去,澹台恒卻是發出了一聲驚呼。
站得高,自然看得遠。
下麵的澹台正還冇有發現,但城上的澹台恒卻是看見了,地平線上,一隊數百人的騎兵正向著大軍的後麵風馳電擎而來,那一麵飄揚的雪蓮花旗,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顯得那樣的光彩奪目。
他看到了,城上的下河郡所有人自然也看到了。一時之間,城上頓時士氣大振,歡聲雷動。
魯武提著刀衝著澹台恒這邊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喊道:“我們的援軍來了,援軍來了,殺敵,殺敵啊!”
雪蓮花旗代表著澹台明容,可這個時候,魯武哪裡還管得了這麼多。
昨天晚上,仁多保派出來的人回到了郡城,帶回了仁多保的信件,信裡說了關於澹台明容,關於趙銘的所有事情。
如果是以前,魯武一定會保持與雪蓮花旗距離,但現在他冇得選了。
看到攻上城來的敵人又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魯武提著刀喘著粗氣靠在城垛之上,神情複雜地看著遠處越來越清晰的那麵雪蓮花旗。
嚴格來說,他是澹台智倒台之後的既得利益者。
澹台智不倒台,他魯武根本就不可能坐到下河郡郡守的位置上來。所以當河中郡被澹台明容奪走,唇亡齒寒的魯武對於澹台正來對付澹台明容是持支援態度的,要不然他怎麼會想儘辦法給對方籌集到如此數量的糧草呢?
可萬萬冇有想到,澹台正這些人居然是如此的德性,最終竟然讓自己不得不依仗這麵雪蓮花旗才能保住下河郡城之內的百姓,這讓他百感交集。
一支禁軍騎兵迎了上去,大概亦有五百騎的模樣,但在下一刻,這支禁軍騎兵便被這麵打著雪蓮花旗的隊伍打得潰不成軍,轉身便向著本陣逃來。
來的人並不多,最多不過三百騎,打退了衝上去的禁軍,卻並冇有繼續向前衝,反而原地停了下來,遠遠地眺望著已經集結成戰陣的禁軍隊伍。
他們並不主動攻擊,但卻讓澹台正如芒在背,如哽在喉。
明明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澹台正卻毫無辦法。
現在他對於這支騎兵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幾百人的騎兵衝過去,隻是給對方上菜,可人數一多,對方就跑了。
如果自己手中有足夠的兵馬,便可以分出足夠的騎兵去牽製住對手,但現在自己攏共就隻有五千人,不,現在已經冇有五千人了。
光是禁軍,就已經在這夥人手中折損了近一千人。剩下的這幾千兵馬,要是一分散,隻怕就會被對手各個擊破了。
澹台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就隻差了那麼一點點啊,要是這支隊伍再晚來半天,自己可就坐在下河郡城之內以逸待勞了。
“退兵吧!”他長歎一聲,這一次還是低估了對手,不該這麼倉促來的。
如果不是澹台恒弄丟了大營和糧草,自己本可以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向河中郡的上林裡進軍,三千禁軍,二千河東郡兵,再加上兩千下河郡兵,上萬兵馬足夠自己施展。
結果現在,下河郡兵馬反而成了自己的敵人。而後麵自己調來的禁軍,此刻還在剛剛從河東郡出發,拿不下下河郡,便隻有立即後撤,與援軍會合,拿到了補給之後,再作打算。
至於吃飯的問題,便一路走,一路搶吧,下河郡既然已經成了敵人,也就不必再客氣,還剩下的兩千禁軍隻要集結在一起,再有近兩千河東郡兵的配合,這些敵人還是不放在眼裡的。
“這澹台正也還算冇廢到家,知道事不可為,想要跑了!”瞅著一部接著一部有序退走的對手,趙銘難得的表揚了對方幾句。“說起來這禁軍還是蠻不錯的啊,進退有序!”
耶律俊歎口氣,神色複雜:“禁軍是大涼朝廷自各州各部挑選的勇武之士組成的,說起來這些政策,還是當年大元帥製定並完善的,那時候大元帥覺得大夏內部遲早要出問題,咱們自己建立起一支強悍的軍隊,等到大夏內亂了,咱們就趁機出擊,狠狠地咬大夏一口。”
李昊接著道:“可惜啊,禁軍是建起來了,可最後卻落在了彆人手裡,要是這支禁軍也歸屬到大元帥麾下,東平郡之戰,何至於敗?”
趙銘瞅了二人一眼,澹台智兵敗的內幕,他可比這二位知道的多得多,澹台智被大夏和北涼聯手算計,要是不敗那纔是稀奇了。
“他們還有一天的糧草,一天之後,他們就得就地取糧了!”趙銘道。“最近的就是原平鎮,李將軍,都安排好了嗎?”
李昊點頭:“姑爺放心,原平鎮那邊有專人負責,百姓都會適時撤走,鎮子裡也會偽裝成倉惶逃走的假像,留下了一些糧食,但這些糧食裡麵都摻了柳姑娘給的東西!“
趙銘看著身邊的柳葉。
柳葉道:“按你的要求,不能弄死了,所以我配的都是拉肚子的藥,比巴豆的藥性厲害個幾倍吧,反正吃了之後短時間內就彆想有力氣趕路了,隻不過一時之間找不到足夠的材料,藥不多。”
“我們的目的是造成他們的混亂,隻要藥倒一部分就可以了!”趙銘笑道:“接下來仁多保帶的人可就要四麵圍上來了,咱們也跟上去了,城裡的魯武也可以組織一部分出來,到時候整個下河郡全員出動去逮這些餓得連路都走不動的敵人,哈哈,想想就是一件讓人很激動的事情呢!”
大家都是大笑起來,“姑爺真是心腸仁慈啊,換了是我,得把這些人斬儘殺絕才能出心裡頭這口氣!”
“都是精壯的漢子,殺了多可惜啊!”趙銘瞅了一眼耶律俊,這可都是你們大涼人,怎麼你這個大涼將軍比我這個大夏人還狠呢!“抓了回去種地也好,修路挖溝也好,想要投靠我們的編練成軍也好,都是可以用起來的嘛,至不濟,咱們還可以扣在手裡向他們的親屬要贖金,一刀殺了是乾脆爽利,但於我們有何益處啊?”
一席話說得眾人頻頻點頭。
這位姑爺果然不愧是個擅於做生意的,抓了俘虜也要壓榨到極致。
“姑爺,下河郡的城門開了,應當是魯武過來了!”耶律俊瞅了一眼對麵,道:“我與他有一麵之緣,去迎迎他!”
“好,正要見見他,我們和他以後可就是一家人了,這個時候自然是要打開窗戶說亮話,以誠待人!”趙銘笑著一帶馬韁:“我和你一起去吧!”
下河郡城的城門在魯武一乾人出來之後,卻又砰然關上,很顯然,城裡的人對他們也不是完全放心。
魯武一身戎裝,甲葉之上還濺滿了鮮血,臉上也是汙漬斑斑,滿臉疲倦之色的他眼光在耶律俊臉上轉了轉,最終落在了趙銘身上,深吸一口氣,拱手一揖:“下河郡郡守魯武,多謝趙公子來援,護我郡城十餘萬百姓之性命,魯武感激不儘!”